《独眼鸟和独眼猎人》童良

5、疯狂的老罗吉 天黑，猫头

　　天黑，猫头鹰先生回到了家里，长途旅行让他太过疲惫，肚子也饿得很。
　　“只需等老罗吉兑现诺言，我就不必挨饿了。”他想。
　　猫头鹰先生打算睡一觉，但森林中忽然喧哗声四起。他出门查看，发现天空几乎被密集的鸟儿铺满了，那些夜里只敢躲在茂密树冠里的小鸟儿们全飞了出来，狼狈逃窜。天上热闹，地下也不安宁，老鼠、兔子和狐狸们拼命挖洞，搞得尘土飞扬，仿佛恨不得钻到地心去。
　　“这是怎么了？”猫头鹰先生迷惑不已。
　　“砰！”“砰砰！”
　　吓人的枪声炸响，子弹穿过树林，打中了一只天鹅、一只羚羊和一只豺狗。
　　“杀手罗吉”来了！

　　老罗吉的枪法本就准极了，再加上魔眼的帮助，天上地下，什么都别想逃过他的猎捕。仅仅一小时的功夫，猎物就装满了拖车。可老罗吉还没打算收工，他在树林间的空地上走来走去，用镶着铁皮的靴子敲打地下居民家的天花板。
　　“咚！咚咚！咚咚咚！”
　　“快挖，快挖！”狐狸督促着大家。
　　“没事，没事，已经够深了。”兔子安慰自己，爪子却一刻不停。
　　“幸亏咱们的地道四通八达，任他再聪明也不可能找到。”老鼠惊魂未定，恨不得连牙齿也一块用来挖土。
　　他们不知道已经向下挖了多远的距离，反正靴子的“咚咚”声已经听不见了。恐慌又疲劳的动物们停下来，准备休息休息。
　　“嘶——呼——嘶——呼——”
　　这又是什么可怕的声音？
　　“是蛇吗？”老鼠们浑身发抖。
　　一条长长的灰色的东西在洞里钻来钻去，真像蛇，然而那并不是蛇，而是比蛇更可怕的浓烟，滚烫又辛辣，呛得动物们鼻涕眼泪一块流出来。
　　“快接着挖！”
　　地下居民们使出浑身解数，继续挖土，但是不管他们挖多深多快，那些可恨的浓烟总能追上，继续呛他们的眼睛鼻子。
　　“没用！”狐狸先生率先放弃，“还是出去吧，不然咱们就得憋死。”
　　“同意，走最远的洞口。”兔子先生表决。
　　老鼠先生也没意见，急匆匆爬向出口。
　　不必挖土，狐狸兔子老鼠们轻车熟路，甩开了浓烟的追击，很快找到了出口。这个出口被最杂乱的灌木丛遮挡着，从未被任何猎人发现过。他们闻到了新鲜空气，欢呼着庆祝劫后余生，却一头撞进了麻袋里。
　　这些地下居民怎么想也想不通，以往对付猎人的方法为什么会不管用了；他们怎么猜也猜不到，老罗吉有两颗魔眼，隔着再厚的土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老罗吉拉着满载的拖车走了。
　　猫头鹰先生心惊胆战。
　　过不了多久，老罗吉就会把森林里的动物全抓光的！
　　他后悔了。

　　早上，猫头鹰先生来到了老罗吉的家里。
　　今天是个大日子，老罗吉的房子被村民们围得水泄不通，大家吵吵嚷嚷，好像在谈论什么奇迹。猫头鹰先生停在房顶，他看到了一个大笼子，里面装着活着的猎物，还看到了一张大帆布，上面躺着死去的猎物。
　　“太了不起了！”铁匠大声夸奖，“除了‘杀手罗吉’，谁还能抓到这么多猎物啊？”
　　他刚刚得到了一只比苍蝇大不了多少的蜂鸟，是老罗吉经过花丛时顺手捉到的。
　　最擅长嘲讽的年轻猎人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了——他刚刚得到了老罗吉赠送的羚羊。
　　老罗吉把猎物全送给了村民们，大出风头。等到人们都散去了，他看见了房顶上的猫头鹰先生。
　　“哟，好朋友！”老罗吉热情地打招呼，“我早就给你准备好啦。”
　　他按照约定，用鲜羊肉和炖鲤鱼招待了猫头鹰先生。
　　吃饭时，猫头鹰先生问：“为什么要把猎物全送给别人呢？”
　　“只有这样，人们才能重新传扬我的名声啊。”老罗吉兴致高昂。
　　猫头鹰先生问：“名声很重要？”
　　“当然，差不多是最重要的东西。”老罗吉点点头。
　　猫头鹰先生想不通。
　　“你还要继续打猎么？”他又问，“你已经挽回名声啦，大家比之前更佩服你。”
　　“什么蠢话！”老罗吉瞪起眼睛，“我当然要接着打猎，不然辛苦寻找魔眼还有什么意义呢？”
　　“可是，照这么打下去，森林里就没动物了。”
　　“这没什么好担心的。”老罗吉说，“世界上还有很多森林。”
　　“那要是全世界的森林都没动物了呢？”
　　“啊——这倒是个问题。”老罗吉挠着脑袋思考，“但是，那时恐怕我早就老死了，为什么要担心呢？”

　　猫头鹰先生回家时，逃亡的动物们也陆陆续续地回来了。因为有了共同的敌人，食草动物和食肉动物结成了联盟，趁着猎人休息的间隙，聚在一起想办法。
　　“我看咱们还是搬走吧。”雄鹿率先发话。
　　“搬到哪里去呢？”水牛问，“最近的一个森林，离咱们也有几百里地。”
　　“是啊。”豹子说，“况且路上更危险，我一身花纹太难藏身。”
　　“我倒不怕，”大雁自信道，“我飞过去就行。”
　　这一想法得到了大部分鸟儿的赞同，但是其他动物就不乐意了，山猫瞪着眼睛恐吓大雁：“危难当头，正需要会飞又眼尖的鸟儿放哨，你们难道要临阵脱逃么？快去，不然你们的蛋就危险了。”
　　诚然，鸟儿自己可以逃跑，蛋却很难带走。山猫戳到了鸟儿们的痛处，他们飞上树梢，勤恳地巡视四周。
　　“鸟儿的脑袋太小，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山猫不屑道，“还是请大象拿主意吧。”
　　大象坐在动物们中间，他有如山的身躯和聪明的大脑袋。
　　他说：“解决问题，须得寻找根源，我想了一夜还是不明白，猎人为什么变得那么厉害。”
　　何止大象，这个问题正困扰着所有动物。
　　这时，猫头鹰先生终于鼓足了勇气，来到了动物们面前。
　　“我能解答这个问题，”他大声说，“因为猎人有一双魔眼。”
　　“什么叫魔眼？”动物们听不明白。
　　猫头鹰先生解释道：“就是一双能看到千里、看穿木石的眼睛。”
　　“那咱们还有什么活路呢？”大象发出绝望的哀嚎。
　　动物们要么呆若木鸡，要么大声哭泣。
　　“对不起，”猫头鹰先生的声音几乎被哭声淹没了，“是我帮猎人找到了魔眼，我一定会想到办法，解救大家。”
　　此时在悲愤的动物们面前承认错误，太危险了——但是猫头鹰先生从不说谎——愤怒的动物们抓住了他，痛打了一顿，将他绑在了高高的树枝上，不停唾骂。
　　“动物的耻辱。”
　　“森林的叛徒。”
　　他们决定先处死猫头鹰先生，但猫头鹰先生仍竭力劝说：“请大家尽量走远吧，猎人还会来的。”
　　与此同时，放哨的鸟儿们也发出了警报，猎人又来了！动物们顾不上行刑，仓皇逃窜。一刻钟后，老罗吉来了。
　　“啊呀，好朋友，”他看见狼狈的猫头鹰先生，惊讶道，“你怎么了？”
　　“这是我的报应。”猫头鹰先生说，“我受了伤，需要治一治。”他请求道，“你能否暂时不打猎呢？”
　　“当然，森林就在这里，我随时都能来。”老罗吉爽快答应。
　　老罗吉带着猫头鹰先生折返回了家。动物们逃过一劫，有几只没跑太远的看到了这一幕。
　　“可能他并不是坏蛋，”水牛说，“没准是无意才帮了猎人。”
　　“水牛兄，别轻信他人。”山猫阴森森道，“他一定是在请求猎人报复咱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