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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辛苦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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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别扭的感觉还是头一次在二人之间出现。
从前也争过,吵过,闹过,就是没有这样的疏离过。
是不习惯吗?
那也没办法了。谢微音喊不出口。尤其是在没了孩子,又背上了害妾室流产的罪名不得解释之后。
“......大爷想说什么?”
“我是想问,你,你还好吗?”
福家琦支支吾吾,斟酌半天。
“茹梦这几日因为孩子没了,休息不好,你,你是不是......”
“我休息很好。”
忽如其来的直接让福家琦的话梗在喉间,只教他干瞪着眼看谢微音。
强忍下一口气,想了想,又说:“茹梦因着孩子的事夜不能寐,总吵着说孩子给她托梦,说走的不安心,她的意思是想拿点钱去道馆里给孩子立个牌位,点一盏灯。”
“你,你,这事因你而起......事情既然已经成了这个样子,我知道你的心里想的什么,也不愿再计较你了。但怎么说也是你对不起她。”
谢微音越听脸色越发难看,手里的茶水也不喝了,当啷一下又放回桌上去。
“我知道你听我说这些不高兴。”福家琦看明白她在生气,又拿起那碗茶作势要塞回谢微音手里。
谢微音没接。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福家琦又继续说:“虽说于她有亏,但她却也只是个妾,给她的孩子立牌位终究还是不太妥当。我想着,这次回去赴宴时见着父亲母亲,由你来开口,让二老松口将茹梦提做平妻,与你并重。”
“你说什么?!”
谢微音抬手一撇,将他手里的茶水拨落到地上。早已凉透的茶水洒了整个车厢,圆碗咕噜噜滚出马车,直接摔到外边去。
驾车小厮听着车厢里的争执,耷拉着脑袋不敢问话,只顾着赶车。
“你要将蒋茹梦提为平妻?!你将我置于何地?”
“我知道这样是有些委屈你,但,是你伤了她在前,我这就算是替你弥补她。我想着,反正她也还是尊你为姐姐,咱们就还如从前那般过,这样不好吗?”
“从前?从前哪样?是你为了她总是舍弃我那样吗?你只知道她委屈,又何曾想到过我?”
“从前你许我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可这如今才多久,成婚不过几年,你就将蒋茹梦迎进门,你有想过我是什么感受吗?”
谢微音气红了脸,背过身不愿意看福家琦,说话声音都克制不住颤。
“......你说我害的她没了孩子,我说我没有,你信吗?”
大约是早就知道谢微音会闹,福家琦静默片刻,语气软了下来。
“好了,好了,我信你,这事就这么过去,咱们也不要再提。我说让你去跟父亲母亲提将茹梦纳为平妻的事,就当是我请你。我心里总是对她有亏欠的。昨夜她跟我哭求,说你要是实在容不下她,不如叫我放她回龚州老家。”
“你是知道的,她爹娘向来待她不好,我要是将她赶回去,不知道她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福家琦说着,又猜疑谢微音不信他的话,试探着将手放在谢微音的手背上。
婚后,他鲜少这样迁就她。
如今为了蒋茹梦,倒是用上这样的手段了。
怪不得,怪不得平时不给她用的棉垫,从没送到过她手上的烙饼,放到手里的茶,原来都是在为别人做打算。
如果是往日,恐怕自己就会心甘情愿的陷入这糖衣炮弹中了。
“父亲母亲不会允许的。”
谢微音声音冷淡,视线落在车厢雕着花的窗框上,连回头看一眼丈夫都不愿。
“所以才要你开口去说。”
像是看见她松口的希望,福家琦反手握住谢微音的手,死死的包住了。
谢微音却有些膈应,假装抚脸将手抽了出来。
“总之,这事就看你的了。”
谢微音不再言语。
这事儿成与不成,其实他二人心中有数。
蒋茹梦按真算,其实也算的上福家琦的表亲,以她的身世配福家琦绰绰有余。
之所以福家两老不愿意福家琦将她引进门,只因为这位蒋家小姐从前未出阁时便闹出了许多丑闻。
有传闻这位早先就与家里的兄弟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为免家宅不宁,对于两人的婚事,两老当时是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的。
谢微音知道他是情字上头,说多无益,平白让人憎恨罢了,于是一路冷着脸,任福家琦在赶路期间几次主动答话都吃‘闭门羹’。
这两人去得晚,到的也晚。
远程的宾客早已经入了座。
福家琦的马车从正门口停下,福家门口的小厮见是自家的马车,相当有眼力见的迎上来,又是驭马,又是拿板凳。
福家琦先一步跳下车,站稳脚跟转头又向谢微音伸出手。
谢微音不愿受他帮忙,僵持一会儿,周围的人就都围上来了。
她不伸手,福家琦就不放手。
两人就这么干巴巴的盯着对方。
站在身后的小厮见两人不动,疑惑的问:“......爷?......夫人?”
到底是想要做好样子维持体面,谢微音最后还是忍不住将手给了福家琦。
才抬脚,福家琦就贴近她身边,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刚才在车上说的那些,还要劳烦你上心了,找个机会单独和父亲母亲说,不要搞得人尽皆知。辛苦你了,夫人。”
谢微音一怔,强硬的抽回手,没再看他一眼。
福家被贬凉州后的两年,福瑞抓住了流寇作乱的机会,给当时负责整治的官员写了一篇关于整治流寇的建议,借由此法,福瑞重新回到京城,官复原职,福家又恢复了往日地位。
今日是福家旁支孙辈的满月宴,或多或少,总是有些想要攀关系的人前来露脸。
福家琦和谢微音到时,席上已经开始落座。
谢微音的婆母雷婉儿正站在庭前,因为左右等不到夫妻二人来,心急的想叫人去催。
抬头就见谢微音鲜艳靓丽,踏着小步从门口走来了进来。福家琦低头跟在她身后,身体左晃右晃,像是要插在她前头,又像是要找个机会搀扶自己的妻子。
反正没寻着机会。
两人熟门熟路的找到了雷婉儿,简单问候。
对于公爹婆母,谢微音向来是得体尊敬的,两老夫妻也疼爱她。
念着谢微音早几年没了父母,孤家寡人撑着一个家也难,早早让福家琦将人娶回了家。
好在她是个体面懂事的,嫁进来这么多年也没给福家丢什么人。
除了生不出孩子这件事。
雷婉儿看着面前的谢微音,说不清楚哪里不同,总感觉她有点不一样。
是......更美了?还是更客气了?
不知道。
总之......看起来很好。
福家琦结婚之后便自立,带着谢微音搬到现在的宅子。对于现在福家接触的那些个亲戚旁支,谢微音其实接触的并不多。
席间偶尔有女眷举着酒杯上前,谢微音只顾着应付,话说半天却连对方是什么身份都不知道。
几次过后觉得实在尴尬,想找身边的福家琦帮忙应对,他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跑走了,有时与朋友对饮,有时又在其他桌上勾肩搭背畅聊。
罢了。
谢微音放下酒杯,起身准备到处走走。
后院的花园早已经被亲眷带来的孩子占领,约莫七八个,嬉嬉闹闹,在假山、池边跑跑跳跳,好不热闹。
几个追逐的小孩擦着谢微音的身边过,闹着往前厅去,咋咋呼呼,还差点撞上路过的小厮。
真好!
谢微音看着他们的背影,内心不由感慨。难怪婆母一直都想要她早点生个孩子,宅院里有个孩子蹦蹦跳跳,感觉确实不一样。
可惜。
但也庆幸。
谢微音走到水池的另一边,找了个平整的石头坐下,掏出袖子里的那张纸条,展开,再度看一遍。
今天回去后便将此交给福家琦吧。
几年夫妻,没必要闹得太难看了,好聚好散,对谁都好。
从前的那些年,就当是做了一场梦,梦醒了,该散就散。
谢微音叠好那张纸,小心塞回袖中。起身准备离开时,忽的被一阵大力往前一推,整个人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地向前倒去。
前头水池,几尾锦鲤浮在水面张嘴透气,谢微音一整个人砸破了水面平静,将鱼吓的四散逃窜躲进水底。
前头,福家琦话聊一半,想起应该要提醒谢微音去说蒋茹梦的事,扭头却没在席上找到人。
又见父母亲还在不远处与人谈笑,身边没见谢微音。
福家琦心里觉得不对,放下酒杯就要去寻人,走到花园小径时,跌跌撞撞与人撞到了一起。
“什么东西?!竟然不看路!”
福家琦咒骂一声,整个人坐到地上。
那人见撞了人,也不想着去扶他,跌跌撞撞的直接跑走了。
气的福家琦指着他渐远的背影一直咒骂。
“你个蠢货,你是谁家的人,竟然这么不知礼数,撞了人就跑,你别让我逮到你!”
然而骂归骂,到底今日来的有许多都不是熟识的人,福家琦不好真去计较,刻意追究一个下人倒显得自己一个男人不够大度,且伤了主子间的和气也不好。
碍于面子,他只能吃下这哑巴亏。
他站起来继续往花园深处走去,远远见池里水波荡漾,像是有鸟落进池塘飞不起来挣扎荡起的,越走近,隐隐听见池里传来的微弱呼救声。
福家琦第一反应是不对!紧接着意识到可能是有人落水了,于是慌张的小跑过去,整个人扒在石头上向下探望观察,终于在一处假山石头下看见了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谢微音。
谢微音脸色十分难看,十指紧紧的扒住假石让自己不要沉入水里。
来前精心装扮的腮红口脂早已被水泡去,身上的衣服湿哒哒的,带着重量贴在她身上,将她整个往下坠。
“福家琦......救我。”
谢微音已经在水里泡了好一会,体力有些支撑不住。八尺深的池中,要松手了,真就淹死人了。
福家琦看一眼吓一跳,着急伸手去够谢微音,臂长却够不到。
这好好的人怎么就掉里头去了?
“阿音,快,抓住我的手!”
“来人啊!快来人!有人落水了!”
谢微音也是急了,松了石头就往福家琦的手扑腾去,两人来回拉扯间,谢微音吃水更多,整个人往水里沉。
素日清丽漂亮的一张脸,此刻白的就像水鬼似的,静静被水吞下去,只剩一头乌亮的秀发飘在水面。
福家琦吓坏了。
看见这样可怖的画面,一条生命在自己面前消散,渐渐失去生机的样子,他吓得腿都软了,嘴唇都是白的。
下人很快跑了过来,有两个手上拿着长长的竹竿冲在前头,齐齐朝福家琦的方向跑去。
水面很快回归平静,就连那一点飘散的发丝都快要沉底看不见了。
福家琦脑袋里一片空白,难以接受现在这样的场面。
那个人,谢微音,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就这样死了?
自己的妻子淹死在自己面前,最后一面竟是这样的恐怖。
太可怕了!
他下意识的想到蒋茹梦。
“茹梦......茹梦......”福家琦无意识嗫嚅着:“太可怕了,茹梦......”
他抬起手想寻找一个拥抱,转身却空空如也。
“快!在这边!”
“在这边,快过来!”
下人们已经无暇顾及瘫在一旁的福家琦,全部都在想办法捞人。
谢微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