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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怎么突然就 ...

  •   翠茵听了谢微音的话,伺候了人梳洗吃饭,又在院子里的凉亭支了个茶炉,让谢微音可以煮茶晒太阳。
      转头带了两个人翻翻找找,收拾了两大箱子关于福家琦的东西出来。
      从信件到首饰再到这些年送的布料装饰品,大大小小,价值不菲。
      有用无用的,轮不到翠茵一个丫鬟说话,只得去凉亭请了谢微音回来做主。
      “小姐,这些东西都是大爷送的,真就这样扔了吗?奴婢觉得怪可惜的。
      “您跟大爷好歹是夫妻一场,怎么就闹到了这样的局面。”
      谢微音拢了拢身上的狐裘,看了眼箱子上摆着的几封信笺。经过几年的洗礼,信纸早已老化变得蜡黄,穿插在其中的还有一朵能勉强分辨出的腊梅干花。
      那是凉州的腊梅。
      当年福家琦的父亲福瑞治水不力,被陛下罚俸三年,贬至凉州任地方官。
      福家在京城站不住脚,居家搬迁至凉州,伺机戴罪立功,等会回京的机遇。
      而谢微音正巧在那年年底去了凉州探望祖母,临走前遇上大雪封山,于是在凉州过了个年。
      谢祖母的瞻园邻着一片梅林,是谢微音最喜欢去的地方,在那里她遇上了背着夫子偷偷跑到梅林的福家琦。
      因着福家被贬一事,福瑞备受同僚冷待,心生怨恨,对尚且年幼的福家琦开始变得苛刻起来。
      不仅要求他早晚用工,就连吃饭也要他背诵功课,表现不好就不能吃。
      福家琦被这样的高要求压的喘不过气,忍不住跑了功课,偷偷摸到梅林去,看见了在树下堆着雪人的谢微音。
      两人因着这梅结缘。
      京城没有梅林,谢微音也鲜少接触外人,回了京城后两人便开始书信来往,这第一封信带去的是两人感情的开始,也带走那年春前凉州的最后一朵梅。

      “把这些信都烧了。”
      “是。”

      檐下支了一口铁锅,不多时,明火就燃了起来。
      凉亭的茶炉被翠茵挪到了屋前,方便谢微音看着下人做事。
      信笺不算太多,只稍片刻,锅里的火就熄了。
      雪又开始细细下了起来。
      谢微音看着地上浅浅的白,不知怎的,想到了自己的孩子。
      “翠茵。”
      翠茵侧过身偏向谢微音,等候。
      “......那个孩子会在哪?”
      “孩子?”翠茵想了想,说:“那日大夫过来看时,小姐的......孩子,血肉已经出来了,奴婢怕小姐看见伤心,于是让大夫一并带走。”
      谢微音垂了眉,想了想,用很平淡的语气接着问:“他是什么样的?”
      “是......一团血肉,尚分不清样貌,隐约有一点人形。”
      是了,才几个月,那说得上什么样。
      如果没有意外,再过几个月孩子出生,她就能知道这孩子长得像谁了。
      这些日子她故意不去想,不去在意,以为就能轻松的将此事揭过。
      但如今看来,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即便她可以假装忘记,还是会在某一个时刻突然记起,不受控制。
      就如现在。
      “也许,这是他的选择。他觉得来到这个世界上,不一定会过得幸福,所以他选择离我而去。”
      “也许,他觉得我可能不是一个好母亲,他不想要我。”
      “小姐......”
      翠茵皱着眉看着谢微音,眼神止不住的心疼,语气自发柔软起来。
      “别这样,孩子咱们以后还会有的。小姐你不要太过伤心了,身子还没有恢复呢,咱先把身子养好了。”
      眼见雪下过了,外面也逐渐变得更冷,翠茵开口劝道:“咱们先回屋里吧,这外头越来越冷,别一会儿再冻坏了。”
      谢微音却不忙,蔫蔫的说:“翠茵,我想给孩子个家,让他即便是离开,也不要磨灭他曾经存在。”
      翠茵不懂。
      “我想把孩子葬在这里,葬在我身边。”谢微音指了指适才凉亭脚边的一颗枇杷树,“就在那儿,给他做一个坟,哪怕立一个碑。就让他陪在我身边,你觉得好吗?”
      翠茵想了想,点头。
      小小的丧事进行的很快,谢微音并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福家琦,只让翠茵拿了些银钱,请了个篆刻的师傅,雕了一个小小的无名碑,又请了工匠做了一个四方的盒。
      就这样,在第三天天气晴朗的时候,主仆在枇杷树下挖了个洞,将准备好的东西放了进去。
      孩子来的意外,谢微音没准备什么东西,小臂大小的盒子本来只想寄放一些糖果小衣的,没想到翠茵一早就去找了那日替谢微音看病的大夫,将他收走的那块小小的血肉又给拿了回来。
      直到坟包堆好。
      这三天,福家琦都没有出现。
      谢微音靠在树下,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双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想着这个孩子来时静悄悄,走也静悄悄。
      他会怪自己吗?怪他的母亲是如此的无能,留不住丈夫的心,也留不住孩子的命。
      翠茵递过来一方帕子,暖心宽慰:“小姐,不要太伤心了,咱要向前看。”
      是啊,人要向前看。
      谢微音站起身,将用过的帕子一丢。
      “是啊,得向前看。走吧,去书房。”

      大约是因为修养身体的缘故,谢微音近日都没怎么出门,起床的时间也比往日要晚。
      睡眠足了,心中没有纠结,人精神也就养的好。
      翠茵看着她越来越好,心里也替她高兴,梳妆时特意给她梳了个往日不曾梳过的样式,用的胭脂也比往日的要鲜艳,衬得谢微音整个人气色很好,像朵娇艳欲滴的牡丹。
      “看来小姐这几日吃的那些阿胶是真管用,气色越发好了。”
      “是吧,你的手艺也是越来越好了,竟也懂得梳这样的发髻。”
      翠茵骄傲的扬起下巴,颇有几分自豪:“那是,这可是现下京城里的小姐们时兴的发髻,奴婢上回出门时就看见了,特意学了来梳给小姐看的。”
      “不过小姐,咱今日打扮的这么好看,不如出去逛逛透透气,也好叫人家看看我家小姐有多貌美。”
      谢微音不羞不臊,坦然的接下翠茵的这番夸赞。
      她本就有资本。
      从前没嫁人时,她就曾因美貌吸引了不少京城公子上门提亲,奈何这些人的前头有一个福家琦,占了她年少的许多情分。
      “你说的对,我也在家中休息的够久了,是该出门透透气了。”
      顺手捻起桌上的一张纸,几番折叠,顺势塞进袖中。
      回来时便将此物交由他吧。

      远远,福家琦一身绿袍站在枇杷树下,手中提着东西,神情有些不耐,像是等候了许久。
      见主仆一前一后从房中出来,眼神一亮,拎着东西就赶上去。
      或许是有些日子没见的缘故,又或许是鲜少见谢微音打扮的如此明艳,一时间竟让福家琦看晃了神。
      等翠茵一句‘大爷’后才反应过来,将手里的包的严严实实的烙饼递上去。
      “我一早出去买的饼,不知道你用过早了没有。”
      谢微音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牛皮纸包,上边有几块晕出来的油渍,想来已经包起有些时候了。
      翠茵十分有眼力见的接过福家琦手里的东西,一摸,却是冰凉的,体贴的说:“奴婢拿去小厨房温一下。”识相的退出,留给两人说话的空间。
      “大爷,这么早来我院子可是有什么事?”
      谢微音说话轻轻,听不出情绪,好像并不在意他的目的。
      反正,他从来到她院子里都不会有什么好事,反正,她知道他永远都不会顾虑着自己。
      “你,你今日的装扮,很好看。”
      “......”
      福家琦尴尬的搔了搔头,斟酌了一下,又说:“昨日母亲来信,堂弟喜得千金,今日正好满月,他在家中设宴,母亲要我带着你去赴宴。”
      “昨日来信?”
      谢微音秀眉一拧,有些不解。
      昨日来信邀请赴宴,为何今日临行前才来说?
      “是,正巧,你今日装扮得体,现在就跟我去吧!”
      福家琦说罢也顾不上其他,强势的拉过谢微音的手,牵起就走。
      这样不容分说的程度倒叫谢微音有些无所适从。
      两人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这样亲密的接触过了。
      这感觉陌生又别扭。
      福家琦拉着人一路快走,将人推进马车。
      车内装饰了许多罗纱,水果糕点,一应俱全,就连坐垫也换成了平时不会轻易拿出来用的绣花缎子棉垫。
      谢微音有些意外,弓着腰进也不是,退也不成。
      福家琦就堵在她身后,没给她后退的机会。
      “进去吧!”
      “......”
      又似乎是觉得做的不够全面,又补了句:“夫人。”
      谢微音不再推辞,坐在了车内一侧。

      摸着臀下的这个垫子,谢微音一下认出了这是半年前公爹去了江南带回给她的那套。
      江南的绣工是出了名的好,公爹专门请人绣制了两套垫子,一套留着给婆婆,一套则是给了她。
      那时蒋茹梦才进门。
      福家琦借了她的马车,带着人去采买,回来时车上这套垫子就已经不见了。
      谢微音带着人去找,不料在蒋茹梦的院子里碰了一鼻子灰。
      公爹送给儿媳的礼,转头却被丈夫送给了小妾。
      福家琦说:“阿音,茹梦自小吃苦受罪,不像你,养尊处优,垫子给她便给了,你大度一点。”
      蒋茹梦跪到她面前,抱住她的腿抽泣着:“姐姐,你不要同相公生气,是我不好,不应该拿了你的东西。早知道你会因为这个垫子这么生气,我怎么样都不会拿的。”
      福家琦见不得人这样委屈,为着区区一个垫子闹到这种地步,黑着脸弯腰想将人扶起来。
      哪料谢微音被抱住的小腿传来一阵拧痛,蒋茹梦这个不入流的竟背地里狠狠地拧了她的小腿肚子,疼的谢微音忍不住抬脚将人踢开。
      只听一句‘哎呀’,紧接着是福家琦怒不可遏的大喊:“你干什么!”
      就见蒋茹梦整个人歪倒在一旁,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恶毒!”福家琦扶着蒋茹梦,扭头恶狠狠的盯着谢微音,“即便是她没有经过你的允许拿了你的东西,但那也是我授意的,犯得着你这么大张旗鼓的过来兴师问罪吗?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谢微音被这么劈头盖脸的指责,还没来得及叫出口的疼顿时哽在喉间。
      “你说什么?”
      福家琦将人扶起来,按在凳子上,又从怀里拿出帕子替蒋茹梦擦泪。
      “你从前是那么懂事乖巧的人,为什么现在变得斤斤计较了!”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迎茹梦入府,害怕她会分去我对你的宠爱,但你也不用这样欺负人吧!”
      “我没有!是她,她刚才掐我!”
      福家琦瞥了一眼,转头:“她刚才都跪在地上求你了,明明就是你踢她,何必狡辩?”
      谢微音百口莫辩,看向蒋茹梦正擦着泪的动作,眼神透过穿插的手指对上。
      哪有半滴泪?
      她伸手去握蒋茹梦的肩,摇晃着要她开口。
      “你说!刚才分明就是你掐我我才会踢你的,你说啊!”
      “我不是,我没有!姐姐,我没有!”
      两人拉扯不过几下,福家琦一把将谢微音推开,把身前人护进怀里,恶声说:“别再无理取闹了,你伤了她还不够吗?!”
      不够吗?
      谢微音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丈夫,不明白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就好像从前那个疼惜她的福家琦忽然被夺了舍,换了魂。

      “用点茶水吗?”
      福家琦端着一碗茶到谢微音跟前。
      两人与茶桌的距离一样,伸手就能够到桌上,何故多此一举?
      “......多谢。”谢微音接过茶碗,轻声道谢。
      正常不过的举动,今日却让福家琦忍不住皱了眉。
      “你,你一直都喊我夫君的,怎么今日......就......就不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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