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她圣眷正浓》拂光照夜

39、第 39 章 公主之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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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是哪一位，她暂时辨别不出。但她可以笃定的是，皇上有了感兴趣的人。

　　此前，她从未在皇上脸上看到过如此专注的神情。

　　虽然只有一瞬，但淑妃心里就是生出一抹危机感。

　　她刚准备寻着皇上的视线望去，皇上忽然望向了她。

　　那双黑眸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和方才她看到的那抹真挚的专注不同，此时皇上的脸上，已经挂上了最为官方的、看似温润的神情。

　　自入宫后，除了偶尔承宠的日子让她的心情比较愉悦，大多数的日子，都很是乏味。

　　除了时不时给比她地位低、又看不惯的女子光明正大使一些绊子外，最大的乐趣，便是研究皇上的一举一动。

　　凡是入了后宫的女人，都会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去了解皇上。如她这般，对他时时观察、日日打探的人完全不再少数。

　　是以，除了新入宫的这批秀女，后宫中的大多数人都对皇上有了一定的了解。

　　譬如，眼下皇上看似温和，实则未将任何人放在心上的神情，便是她们谁都不愿看到，却又不得不大部分时间都要面对的。

　　是了，她只顾着去寻那位被皇上看上的新人，却全然忘记了，她们这位出身行伍皇上，感官甚为敏锐，且最是不喜被人窥视。

　　被抓包的那一瞬，淑妃面上扬起一抹不自然的僵硬笑意。

　　按照之前，她偶尔来不及撤回目光，不慎被他发觉，她每每挤处像如今这样的爱慕笑容，他都会回以温和的浅笑，随即不动声色把视线从她的身上挪离。

　　可如今，这个方法好像不管用了。

　　“舒兰为何要这般看着朕？欲言又止的，可是有话想对朕说？”

　　就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淑妃就成了弄璋殿一众人的焦点。

　　淑妃姓夏，名舒兰。

　　当年封妃，之所以被授予‘淑’，并非根据是她的言行举止，而是因为她的名字里与‘淑’同音的‘舒’字。

　　舒兰这个称呼，自她成为淑妃之后，就再也没有从皇上口中听到过。

　　她方入宫那段时间，皇上唤她舒兰的时候，神情虽也温和，却是发于内心，而非如今目空一切的伪面。

　　是以，久违的称呼，并未让夏舒兰感到舒心，而是感到满心惊惧。

　　尤其是在他公然在德妃姐姐的生辰宴上，以步摇作为生辰礼之后。

　　淑妃连忙摇头，“臣妾不敢。”

　　随即，她无视他探过来的视线，强行垂下了脑袋，直到宴会结束，皇上的身影消失在弄璋殿，她才对着空荡的天子位长长叹了一口气。

　　除了才入宫的那些尚且对皇上不了解的小妖精们对着那支步摇夸了又夸，她们这群老人，谁不是又惊又惧！

　　纵材质名贵，且用上了超出妃位规格的小粒东珠，她们完全没有羡慕。

　　顾名思义，步摇，一步一摇。

　　每行一步，蝶翅震颤，珠玉叮当，赏心又悦耳。

　　那些对它赞不绝口的人，想必就是看到了这些表象。

　　原本她们也以为，皇上主动提及要宫人为德妃大肆操办生辰宴，是为了抚慰她丧女的伤痛。

　　可今日一会面，她们便隐隐觉出不对劲来，尽管他今日一反常态地，同德妃一同入殿。

　　可她就是能看出来，他的心思，并未落在他身侧的她身上。

　　果然，林明呈着生辰礼上前的时候，越发印证了她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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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前，德妃和贤妃为了争夺治理后宫之权，背地里拉帮结派，暗暗斗了好一段时日。

　　德妃怀孕后，秘而未发的那段时间，将自己的宫殿围得铁桶一般，贤妃察觉到不对劲，试了许多次，却始终探不到任何有效的信息。

　　于是，她不动声色把心思放到了太医院。

　　贤妃买通了常年为德妃看诊的太医身边的小药童，从他口中得知德妃近一段时间饮用的大多是怀孕的女子用以培本固元的安胎药。

　　彼时，后位空置，后宫中的大多数人都在猜测，皇上之所以迟迟不立后，是想看她们谁先诞下龙子。

　　贤妃亦做同样的猜想，她不想让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人诞下龙子。

　　于是，她用计将德妃尚未从库房取走的崭新冬被用不利子嗣的无色无味的药水浸泡过。

　　冬日寒凉，殿内必燃炭盆，药水遇热挥发。

　　后来，德妃难产，险些血崩而亡，若非淑妃将自己带去宫的千年人参让与她续命，当日德妃便会没了性命。

　　经过一天一夜的生产，德妃生下一个孱弱的小公主。

　　与康健的婴孩不同，纵奶母一日三餐被上好的药膳将养着，小公主依旧瘦小，三天一小病，十天一大病。

　　看着小公主吃了吐，吐了吃，德妃很是煎熬。

　　她连月子都没坐好，每每侧殿传来小公主孱弱似小猫叫声的哭泣，她都会循人去问怎么回事。

　　不等奶娘将小公主哄好，她就急不可耐亲跑过去，同奶娘一起哄。

　　白日如此，夜间亦如此。

　　久而久之，斜风入体，生产完本就比寻常人虚弱的德妃，身体很快就垮掉了。

　　皇上听闻，当即遣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前去，联合会诊。

　　太医们聚在一处，几乎花了一个夜晚的时间，才算是诊断出她的病症到底在哪。

　　他们告诉她，许是在她怀孕期间，甚至更早的时候，就中了一种奇毒。至于是什么毒，他们暂时也没有头绪，需得一一排查她殿内的一应器物才能给出定论。

　　也正是因为如此，小公主才会一出生便会孱弱不已。

　　闻言，德妃当即火上心头，一口鲜血呕出来，染脏了盖在她身上的棉被。

　　一直侍奉在侧的宫人，连忙从一旁的箱笼里翻出一床相对单薄、但很是干净的棉被。宫人抱着染血的那床被子从一众太医面前路过，忽然被太医院的院正唤停。

　　院正敏锐发觉，被子上的血污颜色并不均匀。

　　德妃娘娘身份这般尊贵的人，无论是被子里的棉花，还是缝合被面的织锦，用的都应是极好的。

　　同一块面料，同一口鲜血，按照常理，不应有深浅差距如此之大的血污。

　　经过检验，太医们发现，致使德妃娘娘和小公主身弱的奇毒，就在那床被子里。

　　彼时，皇上忙着批阅奏章，并未亲临，只派了御前的一位小太监必安前来。

　　德妃听完太医的汇报，拖着病躯，封锁了殿门。除了她自己的人，任何人不得出入，包括被皇上派来的必安。

　　贤妃行事，素来心狠手辣。

　　时隔许久，经手此事的人早已经被她不知不觉地处理了。

　　德妃紧急封宫，短短的时间当然不能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后来，皇上得知她将一众太医关在殿内，不许他们任何人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

　　当即，他派了林明和一队御林军前去。

　　事关小公主的性命安危，向来擅长审时度势的德妃，少见地偏执起来。

　　原本林明在来的路上，还在疑惑皇上为何要派御林军随她一道前去，甚至还腹诽皇上有些小题大做。

　　直到他多次叩门，却始终不得开，御林军破门而入，他才意识到皇上的深意。

　　皇上许是不了解德妃，但他了解人心，了解一个孩子在母亲心里的地位。

　　破门后，必安为皇上带去了德妃处的消息，以及院正托他带给皇上的话。

　　院正说：“小公主体内毒素淤积过甚，心肺皆染毒素，似有夭折之象。且幼儿体弱，汤药力猛，他们无力回天。相较于尚未足月的幼儿，德妃娘娘尚有痊愈的可能。”

　　传达这些话的时候，必安战战兢兢，生怕皇上会一个不如意便将怒火发泄到他的身上。

　　皇上听了，并未有他想象中的那般震怒，甚至平和地同他说了句辛苦，还要他好好休息。

　　转身离开的瞬间，必安还很庆幸，甚至暗暗在心里感叹：皇上可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好君主，就算是听了这样的消息，也依旧心平气和。

　　直到深夜，小太监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睡不着开始回顾白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

　　德妃是皇上的妃子，纵然不是正宫皇后，却也是为他诞下一位小公主的女子。小公主更是与他有着斩不断的血缘关系。

　　就算是去了势的他，在听闻了德妃和小公主的遭遇后，也暗暗在心里唏嘘了好久。

　　可他们这位皇上，却始终无动于衷。

　　难怪干爹喝醉酒之后总说：“不要小瞧了任何一个坐在皇位上的男人，他们都是冷心冷肺的人形怪物。”

　　必安心惊胆战，一夜无眠，日后行事，越发小心，越发机敏。

　　没多久，他就听到了小公主夭折的消息。

　　那一晚，必安同样没有休息好。

　　...

　　必安离开后，黎骤将御书房内的所有值守的人都清了出去，冷声吩咐：“地二，去查。”

　　地二领命出去。

　　他一个人，在里面关了足足两个时辰之久。

　　直到听完地二带回来的消息，他才从御书房出来。

　　彼时，德妃刚吃过太医开的药，睡得很沉。眉心蹙起，睡得并不安稳。

　　他盯着她的睡颜看了一会儿，嘱咐随侍的太医多给她开一些安眠的药物后，又去看了小公主。

　　出乎他意料的是，小公主并没有睡着，而是正在奶娘的怀里，啃自己的小手玩。

　　他从奶娘怀里接过小公主，又将人遣去了外间。

　　他抱着她，坐在榻上，学着方才奶娘的动作，将自己的一根手指摇晃着送到她面前。

　　她咿呀着，也晃动着自己的小手，去抓他的手指。

　　黎骤看着她，鼻息间充斥着的，却并非是像寻常婴孩散发出的奶香，而是像行将就木、被汤药浸透的年迈长者才沾染上的清苦药香。

　　药香甚为浓郁，熏得他眼睛都红了。

　　他微微垂着脑袋，一滴滚烫的眼泪，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根据我朝习俗，新生儿要满月之后，才能取名。

　　黎骤看着她，哽咽低语：“我不是一个好父亲，甚至还没有为你取一个名字。若有来世，投个好胎，莫要再降生于帝王家。”

　　“咿呀咿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