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她圣眷正浓》拂光照夜

40、第 40 章 杀鸡儆猴

　　罕见的，向来习惯了这个时间段哭闹不止的小公主，并没有哭泣。

　　直到她玩累了，彻底睡了过去，黎骤才将她放下，嘱咐候在外殿的奶娘好生照料候，又去与太医密聊了好一会儿。

　　表面上，皇上无动于衷，只嘱咐太医院的人务必尽心。

　　实际上，自那日后，皇宫里所有能叫得上号的、包括独属于皇上的私库的所有库房，凡是能救命的药材，无论有多名贵，也都似流水一般，被送到太医院负责小公主的太医手里。

　　就算是这样，小公主依旧没能活到满月。

　　小公主夭折之后，德妃便一直郁郁寡欢。

　　黎骤也意识到，于如今的后宫而言，孩子就是催命符。前朝的政事已然让他焦头烂额，他并没有更多的精力去管后宫诸事。

　　是以，他也跟着消沉了一段时日，半点没了入后宫的兴致。

　　他埋头处理朝事，却急坏了后宫的诸多妃嫔。

　　其中，以贤妃为最。

　　她的线人来报，德妃不止一次同皇上提出，要皇上彻查小公主中毒一案。至于皇上的反应，她虽然没有探听出来，却也心生惴惴。

　　旁人尚且不清楚为何小公主会忽然离世，她心里却是门清。

　　她担心皇上暗中真的查出什么来。

　　以皇上的性子，若真的查到此事是她背地里动的手脚，纵有父亲为靠山，日后她怕再难承宠了。

　　于是，她想用一个孩子来稳住如今的地位。

　　可皇上迟迟不入后宫，她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有孩子。

　　是以，她趁着生辰，差人在傍晚的时候去请皇上同她吃生辰面。她知道，若是她只遣宫人前去，定不能将皇上请来。

　　于是，她早在三天前，就修书给她的母亲贺春茗。

　　她在信中言：“女儿久居后宫，未能侍奉于侧，倍感不孝。临近生辰，越发思念双亲，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每每午夜徘徊，便会想起出阁前在家吃到的云片糕。”

　　贺春茗再三请求，谢康宓总算是在她生辰那日，提着一盒新鲜出炉的云片糕，进了宫。

　　他是外臣，进宫后自是先去拜见皇上。

　　因此，皇上也从谢康宓口中得知，那日是贤妃的生辰。

　　无论是谢宜浅，还是黎骤，都深知谢康宓在前朝至关重要。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日傍晚，谢宜浅差人去请他的时候，他看在谢首辅的面子上，并未拂了谢宜浅的意。

　　尽管在小公主尚未离世的时候，地二的确是查到了些许的蛛丝马迹，只是这些蛛丝马迹，尚不能组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拿到台面上。

　　但无论是拿到第一手资料的地二，还是看完地二汇总成册的种种细节的皇上，都把嫌疑指向同一人——贤妃谢宜浅。

　　既不能一举清算，还不如秘而不发，静待时机。

　　就是这一晚，他着了谢宜浅的道。

　　他原本的打算是，入咸福宫这一遭，就只是陪她吃一顿生辰面。

　　可他没想到，谢宜浅竟然敢在面里下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料。

　　不止是他，就连膳前为他试毒的小内侍，也煎熬了一整夜。

　　...

　　那晚后不久，贤妃便传出了有孕的消息。

　　无论如何，孩儿无辜。

　　皇上只好交代太医院的人好生照料。

　　尚沉浸在丧女伤痛之中的德妃，听闻此事后，恨得咬牙切齿。

　　她的女儿虽然没了，但她并没有放弃寻找事情的真相。她去求皇上的同时，自己也在暗中调查。

　　地二能够查到的东西，她自然也查到了。

　　只不过，花费了她更多的时间而已。可不等她开始复仇，她的仇人，竟也有了身孕。

　　她恨。

　　恨贤妃恶毒，恨皇上无情，恨老天不公。

　　泼天的恨意，让原本很是消沉的德妃，逐渐有了斗志。

　　她并未急着在一众人面前亮相，而是闭门不出，暗暗谋划复仇大计。

　　自入宫起，她二人便一直在斗。

　　德妃自认，对谢宜浅也算是有一些了解——谢宜浅是从器物上对她动的手脚，故而她一定会在这一方面严防死守。

　　贤妃这个人，最是喜欢仗势欺人。看着地位不如她的人，对她俯首，她从心底里愉悦。

　　以往，每月的小日子，她宫里的人总是喜欢去御膳房抢旁的宫里的吃食。倒不是咸福宫吃不起，而是她就是喜欢这种高人一等的做派。

　　德妃笃定，有了身孕的贤妃娘娘就算前期万分小心，也会忍不住再差人去御膳房。

　　于是，德妃直接把主意打到了她的吃食上。

　　果真如德妃所料，前三个月，贤妃的确很小心，如她当初怀孕时那般，紧闭宫门，万分提防。

　　以前，她和德妃斗的时候，德妃最是喜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方式给她挖坑。

　　如今，她也有了身孕，又亲历小公主夭折，是真的害怕德妃以同样的方式报复回来，便越发严防死守。

　　自她怀孕后，咸福宫便再没有添过任何新的器物。

　　就连之前常用的那些，也隔三差五就让太医悉数检查一番。

　　直到她怀胎六个月的时候，终于受够了咸福宫千篇一律的吃食和药膳，隔三差五便会着人去御膳房看看是否她感兴趣的吃食。若是有，她宫里的人，便会以贤妃和她肚子的孩子为由，强硬拿走。

　　就这样，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贤妃便见了红。

　　孩子自然也没有保住。

　　和德妃不同，她怀的，是一个男胎。

　　...

　　贤妃一出事，皇上便猜出此事和德妃脱不了干系。

　　她二人你来我往地打着机锋，受到牵连的，也只有那两个可怜的孩子。

　　黎骤受够了后宫内的尔虞我诈，新瓶装旧酒，他自幼便厌恶这些，没想到长大之后，他反倒站在了漩涡的中心。

　　自古以来，后宫和前朝息息相关。以他如今的能力，尚且不能将前朝和后宫完全分割开来。

　　而今，贤妃被关在咸福宫，不能出来兴风作浪，已然让他感觉到几分轻松。

　　原本，皇上对德妃还是有点怜惜的。

　　可自从贤妃的孩子也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流掉之后，那抹怜惜，也就散了。

　　此次生辰宴上呈去的那支步摇，便是他给她的最后的劝诫。

　　当然，也是威慑。

　　他希望她能稳妥行事，莫要再惹风波。

　　林明躬着腰身，举着托盘，立在德妃面前，却始终不见德妃接过。

　　片刻的僵持，让弄璋殿看似和谐的气氛陡然变得怪异起来。

　　原本对这支步摇赞不绝口的那几位，也后知后觉安静下来，越来越多的不知掩饰的打量视线落在德妃、皇上以及方才和皇上对过话的淑妃身上。

　　很快，弄璋殿内一片阒静，每个人连呼吸都在刻意放得轻缓，连掉根针都能听见响。

　　除了皇上。

　　他轻垂眼睫，左手的手指随意拨弄着戴在右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戴上去，再摘下来。

　　摘下来，又戴上去。

　　周而复始。

　　终于，他也倦了这样的动作，以及殿内诡异的静默。

　　啪嗒一声闷响，是他随手把玉扳指扔到身前的桌案上。

　　圆润透亮的玉扳指在宽阔的桌案上滚了几个圈，碰到了斟满了茶水的杯壁，发出一串清脆的叮当声响。

　　齐刷刷的，好些人的视线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而他，却看向了那个死盯着林明手上那支步摇。

　　“迟迟不收，德妃可是不喜朕送的这个生辰礼？”

　　不等林悦棠开口，他又继续说道：“实在不喜也无妨，朕记得，前些时日，礼部的工匠刚打好了两副金镶玉的禁步。其中一副，送去了咸福宫。如今，还剩下一副。林明，去为德妃将禁步取来。”

　　“臣妾不敢。”

　　德妃听完，瞳孔都跟着缩了一下，连忙起身，从林明手上接过托盘。

　　往前走了两步，面朝他，跪下来，说：“臣妾最喜欢的就是牡丹了。这支步摇做工太过精美，一时看痴了去，这才让皇上误会了。”

　　至于那禁步，她才不要。

　　她早已经差人打探清楚了。

　　贤妃被关禁闭后，皇上特意差人走了一趟咸福宫，送去的就是他方才提及的禁步

　　禁闭，禁步。

　　听着都晦气。

　　黎骤：“你喜欢就好，平身吧，今日是你大好的日子，无需跪来跪去。”

　　...

　　德妃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宽袖之下，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近乎嵌到皮肉里。

　　面上也尽量表现出平和，可脖颈侧的几道突起的青筋和她迟迟不能平复下来的胸口，将她内心的真实情绪出卖得彻底。

　　她将那支步摇摆在眼前，注意力却半点没有落在它上面，而是不由自主地望向了身边的空位上。

　　越看，越觉得悲凉。

　　是她想左了。

　　她原以为，女儿的大仇得报，贤妃也被罚了禁闭，皇上也记得她的生辰，她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可她却忘记了，他并不独独是她的丈夫，贤妃肚子的那个孩子，也是他的孩子。

　　之所以提出为她大肆操办生辰宴，不过是想要在一众新老妃嫔面前杀鸡儆猴——而她，就是那只可笑的猴子。

　　今日，他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了。

　　若她再敢搅起后宫的风浪，那她的下场便会与谢宜浅一样。

　　以往，无论大小宫宴，凡是她们聚在一起，总是会惹出一些事端来。

　　而今日，有了他这一番的敲打，这场生辰宴竟出其的平顺。

　　伴着悦耳的丝竹声，一众妃嫔也开始逐一献上她们为德妃娘娘准备的生辰礼。

　　此前，谢宜浓和梁清还揣摩过，若是与她为难，最好的时机有二，一则是在她刚入殿的时候，二则便是她去献生辰礼的时候。

　　可她去献礼时，德妃除了多看了她两眼，并未为难于她。

　　这让她稍微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