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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股东大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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荥阳春水阁天龙苑。
巨大的楠木浴桶里,热气蒸腾,雄飞闭着双眼,慵懒地斜靠在桶壁上,一只手臂随意搭在木桶边缘,指尖旁边的矮几上,放着一壶温好的清酒和白玉酒杯。
浴桶旁,屏风的另一边,宽大的桌案上,账本堆积如山,将凤娘整个人都埋了进去。她双眼布满了血丝,正紧锁眉头,飞快地拨动着算盘,发出一阵阵急促而烦躁的“噼啪”声。
“偶滴娘哎~别看了~”
凤娘打算盘的动作一顿,猛地推开面前的账本,快步冲到浴桶边,双眼通红地盯着雄飞,“主子,你倒是日子过的美啊,我就快要被逼疯了!”
她俯下身,脸几乎贴到了雄飞的眼前,“刘芬一天过来问八遍!旁敲侧击地问‘平账方案’什么时候能拿出来。你倒是好,什么也不管,方案呢?方案在哪?”
她激动地直挥手风琴手,“你吹出去的牛逼,让我来给你擦屁股!!”
雄飞笑意盈盈地趴到桶沿,“怕什么,大不了就跟她们公开身份呗。”
“公开?文契都丢了,拿什么证明自己?!她们会给你时间赶回掖城补办文书吗?”
雄飞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啊,那不然……咱们就在这生活下去算了,你去伺候老头,我去伺候老妇,我看这里的环境也甚是优雅,不失为一个好归宿啊。”
凤娘将牙咬得咯咯作响,“主上,莫要开玩笑了……”
“好吧,不开玩笑。”雄飞为自己倒了杯酒,“它们这的账你都看过了吗?了解的如何?”
凤娘抚着额,“紧赶慢赶,把今年和去年的看的差不多了,我感觉我要活不长了……”
“如何?烂账多吗?”
凤娘叹了口气,“都差不多,我当初背着王云梦攒了多少私房,她们就背着我攒了多少。”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雄飞将头沉入水中,在桶底咕噜咕噜玩起了吹泡泡。
凤娘看得更为心急,整个人都俯到了水面上,冲她大喊道,“主子!!算我求你了,你是有什么计划,你别瞒着属下好吗?我这每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啊……”
雄飞浮出水面,冲她吐了个皂泡,“也没什么啊,就是我已经飞鸽传书给了王怜花,让他给我在江湖上散播‘金算盘’住进了荥阳春水阁的消息,看时间的话,应该很快刘芬就会被其他春水阁的管事追问要人,估计没功夫再来天天问你方案了。”
蓉四娘身死,春水阁易主。这个消息对每一个春水阁管事而言,都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宝剑,令她们人人自危。
当雄飞发现这个情况后,立刻意识到,她可以利用这些管事的恐惧,骗她们主动奉上各自店中的账目。她们猜测新主为了顺利接管春水阁,必然会挑一个中饱私囊的管事杀鸡儆猴,所以每个人都害怕自己会是那只鸡,当她们听说刘芬请到了金算盘这个平账仙人,心中还能淡定吗?
那必然会急吼吼地都跑来逼刘芬交人啊。
王怜花的做事效率极高。
仅仅三天之后,荥阳春水阁原本清净的后门就变得车水马龙。数辆华贵的马车堵在门口,而这些马车的主人,则早已冲进后院,指名道姓要找刘芬。
“刘芬!你什么意思?把金算盘藏起来吃独食吗?”
“就是!你倒是安全了,把我们这些姐妹推到油锅里煎炸,你安的什么心?”
“你打算让金算盘怎么给你编?莫不是想玩同道祭天,法力无边吧?”
“快把胡老板交出来,别想背着我们耍什么勾当!”
一群人将刘芬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场面乱作一团。刘芬被她们逼得连连后退,满头大汗,根本无力招架。
雄飞就俯在不远处的长梯上,一边啃着苹果一边笑盈盈地看戏。刘芬一边仓皇招架着同僚,一边时不时把眼睛往她这边瞟,提心吊胆着生怕她一个心血来潮当着众人的面自爆。
雄飞不打算自爆。
因为这事刘芬根本也瞒不住,只要稍稍收买几个荥阳店的小丫头,便知道近期刘芬的上宾住在哪,是谁,长什么样子。
很快,围着刘芬的人群就换了目标,通通改成围着雄飞了。
“胡老板!求求您了,先看看我的账吧,我都快愁死了!”
“是啊,您就是活菩萨!只要您能帮我理清,您要什么我都给!”
“刘芬那个老东西的账都能平,我们的肯定也不在话下,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胡老板,我那边的窟窿再不补就真的要塌了,您行行好,救我一命吧!”
“只要您一句话,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胡天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板着脸,不情不愿地把账本都收了下来。
“罢了,春水阁的账目左右都差不多,帮你们理账倒也可以,只不过我有个条件。”
“您说,您说。”管事们齐声应道。
“于我而言,看账事小,我的行踪暴露事大,我在江湖上的仇家太多。”雄飞沉着声线,脸上一片愁苦,“既然我的行踪已经暴露,我就不可能还留在此地,需要马上动身离开。信得过我的人,待我理好账目后,我会将账目派人给你们送去,你们切莫走漏我的踪迹。信不过我的人,账本收走,就此告别。”
管事们互相看了一眼,很快就依次叫道:
“我樊城店信得过。”
“我萝镇也信得过。”
“我也信得过。”
“信得过信得过。”
并非他们对雄飞的身份毫不怀疑,而是在这种全是竞争者的环境中,人人都害怕自己是被抛下,被牺牲的那个“典型”,因而各个争先恐后。
于是就这样,雄飞收了一大兜子账本,带上凤娘,被春水阁的众管家恭恭敬敬地送上了她们特意准备的豪华马车,扬着鞭子就走了。
“不是……咱们,这就走了?”凤娘神情恍惚,只觉得自己是在梦里。
“嗯?这个好吃啊。”雄飞翻看着各地掌柜送来的土特产,忙得嘴上腾不出功夫,“一会儿出了城后把车夫换了,她们想找都找不着咱。”
“……啊?”
“我早就跟你说不急着看账,尝尝这小年糕,好甜~”
凤娘张开嘴,僵尸般嚼了嚼,又猛然反应过来什么,“主子,那咱们现在是回掖城补文契吗?”
“文契我已经派李墨去补了,大约这两天就能与我们汇合,你趁着这期间,把她们的私账粗略看一看,看看她们都背着我们做了哪些猫腻,以后你也方便重新管她们。我自认不是个吝啬的主子,但我很讨厌下面的人背着我偷偷摸摸地做事。新皇登基,不抓个典型是不行的。”
三天后,雄飞如愿收到了文契,只不过送文契的并非李墨,而是王怜花本人。
“我来看看你这个拼命三郎最近有没有好好活着。”
凤娘忍不住在心中腹诽:她活得可好了,比你舒服多了……
王怜花的到来,对雄飞而言自然更好,能够方便她接下来的狐假虎威大戏更加圆满。
于是,一道“春水阁新东入账会即将在荥阳召开”的指令就这样下发到了众管事的信箱中。
会议当天,荥阳春水阁天龙苑。
易过容的雄飞正靠坐在主位上,不动声色地听着下方管事们一个个的汇(hu zou)报,这些管事们个个面色不虞,大约是对她来的如此早这事心中不满。
“……以上,便是我荆州店上月的流水。说来惭愧,生意不好,处处都要花钱,最后还折损了不少。不像刘管事,坐镇荥阳这等宝地,又有贵人相助,想必账目一定是极好看的。”
荆州管事阴阳怪气地结束了汇报,还不忘把话头引向脸色早已发白的刘芬身上。
这已经是会上刘芬被第六次阴阳怪气地讥讽了。
雄飞心中好笑,知道她们是把被假的金算盘骗钱这事怪在了刘芬的头上,不过表面上,她还是要“公正”地主持大局的。
“刘管事,你与其他的管事是有过什么过节吗?为何她们频频针对你?”
“东家,这事,嗯,属下也不知啊……”刘芬有苦说不出,只好嗯嗯啊啊。其他管事也纷纷低下头,有的假装看自己的账本,有的端起茶杯猛喝。
雄飞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似是觉得很有趣,“既然没有过节,那便继续吧,该到谁汇报了?”
樊城店的管事站了起来,挺了挺胸,拿出自己的账本,“樊城店,上月总进账五千两,布料损耗一千两,人员开销一千五百两,打点各路神仙一千两,修缮房屋五百两,最终……嗯,亏损一百两。”
就这些数字,别说是商场老手了,就连雄飞这个小白都听出来了不对,这金额也太整齐了,明显就是把新东家当傻子糊弄。
雄飞眯起眼睛看过去,想起这樊城赵鑫便是此前凤娘报给她的,账目最混账的那一个,心中已起了杀意。
另一旁,赵鑫仍在不知死活地继续胡乱报着账,坐在旁边的凤娘早就忍不住了,频频拿胳膊肘拐雄飞,暗示她对方正在报假账。
雄飞拍了拍凤娘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而后出言打断了赵鑫,“我说赵管事,你是不是拿错账本了,你是不小心把家里小儿上私塾的数算本子拿来了吧?”
话音一落,现场立刻响起管事们压抑的嗤笑声。
赵鑫被质问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仍在嘴硬,“姑娘,你有所不知,我们樊城分店,地理位置特殊,迎来送往的关系网也格外复杂。这账目上的‘损耗’和‘打点’,并非是简单的数字增减,而是为了打通关节,维持整个店面长期稳定经营的必要投入。这些都是生意场上的门道,您现在刚接触生意自然不懂,待日后见得多了,慢慢就懂了。总不能为了眼前一点账面上的小利,断了咱们长远的财路,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