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神仙日子 ...
-
刘芬“腾”地一下站起身,再也没有半分怀疑,脚步慌乱地行至雄飞身前,恭恭敬敬地合掌作揖,“胡老板……神算无双。”她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是妾身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冲撞,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雄飞端坐不动,眼珠转个不停。
刘芬见她不语,心中更是惶恐,却也不敢直起身,只是低着头弓着腰继续说,“胡老板,实不相瞒,妾身此刻正身处致命危机之中,这才眼瞎不小心冲撞了贵人。然而,既然上天让妾身与胡老板有此一缘……妾身斗胆,求胡老板救我一命!”
雄飞眯起眼睛,笑意盈盈,“你想让我帮你平账?”
“求贵人高抬贵手,救贱妾一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雄飞靠坐在椅子上,姿态甚是嚣张,“江湖上想让我帮着平账的人,可太多了……”
“只要胡老板肯出手相助,助妾身渡过此劫,无论什么代价,妾身都愿意付!从今往后,春水阁荥阳店,但凭您差遣!不,不止荥阳店,整个中原所有的春水阁,都将视胡老板为上宾!”
“所有的春水阁?”雄飞语气疑惑。
“没错,”刘芬抬起眼,目光灼灼,“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单独逃了去,胡老板救了我一人,就是救了整个春水阁啊!”
“呵,”雄飞敲了敲茶几,笑容深邃,“这倒是有趣了。”
“您……”刘芬欣喜地抬头,“您答应了吗?”
雄飞端起了手边的茶杯,用杯盖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那要看你们的诚意了。”
“只要胡老板肯出手,妾身愿先奉上纹银五千两,作为见面之礼!”
雄飞眼皮都未抬,将茶杯凑到唇边,淡定喝茶,茶水在口中涮了涮牙,才皱着眉开口,“这是什么茶,未免太寡淡了。”
刘芬的心沉了下去,知道对方是嫌自己开的价格低了,她咬了咬牙,抛出了更大的诱惑,“除此之外,从今往后,妾身还愿意奉上我荥阳店每年盈利的一成!”
雄飞端茶的手顿住,“这不大好吧?我胡某人于春水阁并无功绩,你将分红分与我,要怎么同上面解释呢?”
“胡老板!”刘芬再次深深作揖,“有您在,什么账不好解释呢?若我在此刻还计较这些蝇头小利,别说我这店面还能留住与否,同怕就连性命都难以保全啊……”
“怎么会呢,刘管事说笑了。”
“没有说笑,这如何能说笑,实不相瞒,就在前些日子,春水阁的大掌柜蓉四娘她已经……我若再不想着早谋出路,恐怕蓉四娘的昨日,就是我的明天啊……”
“哼,算你机敏。”雄飞放下茶杯,在椅子上动了动屁股,“不过,你这会客的椅子实在有些硬,坐得我浑身不甚爽利。”
刘芬看了看她,立刻心领神会道,“胡老板放心,在您出手期间,春水阁必会将奉为上宾,您在我店中的一切用度,皆为最优!妾身即刻便为您备下最奢华的‘天龙苑’,给您配十六名机灵的丫鬟仆役伺候!店中所有护院打手,皆可供您任意驱使!”
“嗯……”雄飞继续用手指叩击着桌面,示意她继续。
刘芬额头渗出冷汗,将最后的底牌全部掀开,“从今往后,您若有任何需求,妾身在荥阳城乃至中原各地的所有门路、眼线,也全都听凭姑娘调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当“在所不辞”这四个字落地时,叩击声戛然而止,“起来吧。”
刘芬全身一软,如蒙大赦,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谢胡老板恩典!”
说完这话,直起身子,脸上堆满了劫后余生的谄媚笑容,“妾身这就去给您安排住处!您……您看,需要我将侍奉的人叫来,您亲自挑选吗?”
“不急。”雄飞抬起手叫住了她,“在此之前,你先给我找个人。”
“找人?”
“对,实不相瞒,此次我被贼人所擒,全因我是与母亲一同出行,贼人抓住了我的母亲作为要挟,我不得已才弃了剑任他们拿住,又几经转手被你买了进来。”
“真是可恶的贼人!”刘芬表面上露出同仇敌忾之色,心中却念头飞转,看来胡天是因为同亲娘失散,才选择落脚在她这里,想要借着春水阁的人脉信息网来找到娘,这倒是解释了她为何没有暗自逃走。胡天有个柔弱的娘亲,这便是她的软肋吗?如果能够过藤摸瓜查出胡天真正的身份背景,自己岂不是也能拿她一拿?
想到这,刘芬立刻摆出关切的表情问,“胡老板放心,谁要是同令堂过不去,那便是与我春水阁为敌,妾身马上派人去调查此事,就是不知令堂是何仙姿?衣着、样貌有什么特点吗?”
“她……四十来岁,风韵十足,最勾人的是那眼角下的一颗泪痣,让人……咳!”雄飞说到一半,才发现自己用这种语气形容母亲,好像有点不妥?
“总之就是个漂亮又有气质的中年妇人,你有见过吗?”
刘芬脸上的表情僵住了,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眼神乱飞,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确实见过这个人,那人正是同雄飞同一批被买一送一的货,因为年纪大了,已经被分到三等货了。按照春水阁的规矩,三等货为了最快速度回本,是日夜不休,不间断接客的。
算算时间,现在,没准,已经……被卖过几次了……
刘芬只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根弦被猛地拨断。
怎么办?要说实话吗?
如果说了实话,自己还能有命吗?
可是,若是不说实话,金算盘在她这住的那么多天,她这店中人员那么混杂,她早晚也会知道真相的呀,到那时候,她只会死得更惨……
正当她纠结不知所措的时候,她的这副惊魂未定也被雄飞尽收眼底。
雄飞略微思量,心中已然明了,“该不会,她已经被你……”
“怎会,怎会如此……”刘芬被逼问得直哆嗦,可嘴上仍下意识地狡辩。
“算了,”雄飞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既然你不想说,我就自己去找,反正这地方也不大,我一间一间踹过去,总能找到的。”
说完,她抬步便往外走。
刘芬连忙扑到她的腿上,“胡老板,胡大善人,胡神仙,您发发慈悲吧,一切都是贱婢的错,有眼不识泰山,令堂被下面的蠢货当成了……贱婢罪该万死,这就吩咐下去,带您去找人!”
说完,她紧跑了几步,冲楼下喊道,“王嬷嬷张嬷嬷孙嬷嬷,所有人……快去吧丙子房的客人都哄了去……”
“等等!”雄飞上前,一把用力按在她的肩上,“用不着她们,别想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样,我亲自去找。”
刘芬无奈,只好叫来下面的人,问清了具体的房间后,慌不择路地在前面带路。
找到凤娘的时候,她正被派给一个老头“开老苞”,脸上一片生无可恋。
只见那老头手腕子一抬,扇子“哗啦”一声抖开,带起一小股风,将他头上那稀疏油亮的白毛吹得仙气飘飘,“女人,别挣扎了,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凤娘则是抱着膝盖缩在凳子上,满脸惊恐,口中凄厉地尖叫着,“你不要过来呀!”
雄飞嘴角抖了抖,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只见她一声惊呼,飞扑进了凤娘的怀中,“娘呀——你受苦了呀——孩儿不孝呀——”
凤娘待看清怀中人是谁时,脸上倒是真切留下泪来,“我滴儿啊,你可算来救我了嘤嘤嘤嘤……”
就这样,雄飞再次以“金算盘”胡天的第三代马甲身份,住进了荥阳春水阁的总统套房。
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刘芬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主动将积压多年的账本全部献上,每天早晚请安。雄飞则安心享受着“太上皇”的生活。
当午后的阳光刚照进窗棂,四名最顶尖的侍女便鱼贯而入,为她更衣、熏香、梳理长发。梳洗完毕,便是用膳时间。游廊下几十名侍女受托餐盘排成长队,依次从她面前走过,一番“御览”后,她便会拿着竹条轻点慢扫,下发着“留”或“去”的指令。到了晚上,这一天的重头大戏才真正开始,她会登上春水阁最奢华的揽月阁,欣赏着舞台上名满荥阳的“惊鸿仙子”的翩翩起舞。等到所有节目都落幕结束后,她还会在自己的房间中安排鸳鸯浴环节……哎,算了,这些还是不兴说了……
与她的惬意生活相比,凤娘则是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日没夜得看账,熬得黑眼圈是一层又一层,她见雄飞每日里莺歌燕舞,也只能一边为她在刘芬那里圆谎,“我儿天生聪慧,账目只需看一眼便可算得清楚……她生性贪玩,还是我先帮她把细节算好,关键之处再交给她来处理”,一边默默咬着牙在心中暗骂:黑心肝的奴隶主!
没办法,谁让雄飞已经把牛逼吹出去了,刘芬还在殷殷等待着,她们必须拿出一个看似合理的平账方案,才会不被怀疑到。不然还能怎么办呢?难道要她们被识破后,留下来继续伺候老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