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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单恋的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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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让你回去的。”沈浪垂下眼,看着掌心中那些自她背上沾染的血迹,抖着手攥起拳,“我以后都不会听你的了。”
说罢,他抬起手指向她的定身穴飞速点来,雄飞看得真切,被他的突如其来吓了一跳,连忙运起周身真气抵抗,侧身躲了过去。
真气一运,后背的血立刻奔涌而出。
沈浪眼见着那血染红她的整片后背,急得大叫,“你做什么?你疯了吗?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权利对你就那么重要,连命都不顾了?”
“权利当然重要……”
“我求你,算我求你啦……”他打断她的话,语气突然变得哀凄起来,“别运气了,别……我厌倦了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我不想再这样永不止息地奔波在救你的路上了,我受够了这种日子,我受够了!!”
雄霸听到这话,突然感到心中一痛,那是来自白飞飞的旧伤口,她喃喃问了句,“是吗?原来你是这样厌倦了……”
一时间,雄霸竟分不清这话是自己问的还是白飞飞。
她想要潇洒地说一句,“厌倦了你就走吧”,却不知为何,怎么也说不出口。
沈浪却仍在崩溃着,“你能不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能不能哪怕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的在意?能不能别再去想你那狗屁帮主梦了?!”
这一句骂,让雄霸瞬间清醒了。
没有人可以嘲笑他的野心,就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也不可以。
她不再反驳,只是用冰冷而抗拒的眼神看向他,“我以为你懂的,但显然你不懂,看来十年前的那场屠杀依然没有能让你认清这个世界。”
她在戳他的痛处,他当初将家门被屠的事坦露给她,她今天却将这伤痕作为嘲弄他的利刃。
“你说什么?”他声音嘶哑,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赤红。
“我说你是个懦夫,被仇人杀破了胆,只会躲在酒罐子里,不敢去报仇!”
她本以为自己的话是说不全的,因为她看到他浑身气得抖动不停,似乎下一秒便会跳起来暴打她一顿。
可是他始终没有,他只是站在原地,身体从抖动逐渐变成一种颓败。他缓缓垂下头,喉结滚动,最终只是轻叹了一句,“……是不是无论如何,你都不会选择靠一靠我?”
“可笑!”不只是雄霸,就连识海中的白飞飞也忍不住一同发声,“什么是靠?像条狗一样对着主人的屎摇尾乞怜吗?”
“靠”这个字,触发了白飞飞前半生所有的屈辱,她再也不想靠讨好任何人活着了。
沈浪的身体僵住了,那些曾经暗暗滋生的所有期待,全都在这句话面前撞得粉碎。他忽然间就明白了——
她受过太多的伤,已经没有爱人的能力了。
最终,他只是一个人默默的走了。
而他的那颗热烈的心,也在这一刻死掉。
沈浪走后,雄飞按了按心口,怅然若失,他带着三分歉意和七分忐忑问了问识海中的白飞飞,“飞飞,你会不会怪伯伯把他气走了?伯伯知道你喜欢他,若非喜欢,怎么会替他去挡横梁呢?”
白飞飞在识海中抱着自己的膝盖,“你确定我喜欢他吗?连我自己都不确定。我所看到的喜欢,是只忠于一人的,像白静对快活王,爱也是他恨也是他,我这样见一个爱一个的,是喜欢吗?”
“……”雄霸被问得一愣,忍不住也发来灵魂拷问,“是啊,你这种是啥呀?对不熟的男人会恐惧,对熟了的男人就自残……厌男魅男两重天啊?”
“……好难听,我要生气了。”
“抱歉……”
“……”
“……”
“不管怎么说,你能觉得自己并不是喜欢他们,这总归是个好事。”
“我不明白,如果我不喜欢他们,那我对他们的感情,究竟又是什么呢?”
“习惯性讨好喽。”就像孔慈那样的,“幸亏你有我帮你,不然你这种人在江湖上,只有被吃死一条路。”
短暂的休息后,雄飞拖出房间中原本藏的那具尸体,带着它回到了春水阁的二楼。
并不是她受虐有瘾,而是她必须让自己处在危机一线,才能够打消王云梦的疑虑,不论是自己无伤还是轻伤,王云梦都会怀疑她为什么有能力把蓉四娘救出却偏偏不救,只有自己重伤将死,王云梦才会相信。
如果进展顺利的话,下一步她打算先联络到周仪,问问她幽灵宫那边状况如何了,不出意外的话,白静应该已经开始了裁人,那么她就完全可以让周仪和蓉四娘暗中操控,给幽灵宫的弟子编一些“风流佳话”,逼迫白静裁掉那些大动脉,自己再在一旁收人,坐收渔利。
等到她把金流司、听风司和百毒司的人收得差不多了之后,便要带着这些弟子杀回幽灵宫,将白静卖到快活城,让她找他相好去,至于天绝和邓影这两条蛆嘛……
到时候再看情况而定。
拿下幽灵宫后,他还要改革宫规,彻底变换经营模式,走过去天下会抢地扩张的路子,再用低税洗白名声,然后试着同仁义山庄假意合作,再暗中吞掉仁义庄里的门客,一点点壮大自己,直到能对抗快活城的那一天。
想想未来的宏图,眼前的一切痛苦都是值得的。雄飞深吸一口气,带着尸体冲进了火海。
相较于刚刚起火时,此刻的二楼中火焰并不算多,浓烟才是最要命的,四处灰蒙蒙一片,辣得雄飞睁不开眼睛。
好在她有一条早就规划好的出逃路线,从密道口至二楼的窗户,一路上已经被提前清空了任何易燃可燃的物品,还在靠窗的位置放置了一口大水缸,保证它此刻绝对是整个房间内温度最低的地方。
她将那具已经被提前烧焦过的,从乱葬岗捡来的无名尸体扔到了火焰中,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石子,真气一催向着水缸弹射而去——
“哗啦——”
水缸轰然碎裂,满缸的凉水倾泻而出,瞬间在地面上形成一片蒸汽腾腾的区域。
随即,她又扯下一块厚重的幔帐残片,将其一侧凑近火苗,待这幔帐燃烧起来后,将其披在后背,猛得冲窗外跳了出去。
半空中,她费力提起一丝真气,勉强护住心脉,却再难控制身形,最终仍是惨烈得摔在了地上,就摔在王云梦的跟前。
王云梦怎么来了?莫不是对她起疑心了吧?
这是她意识消散前脑中出现的最后一句话。
王云梦淡淡看了一眼地上的“挺尸”,眉心不悦地蹙起。
倒是王怜花大叫了一声,冲上去一手掀开了那起火的幔帐。
“你做什么?手不要了?”王云梦气得骂了一句,将他的手抓到眼前仔细查看,“你看看这都烫到了,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点心!”
“娘,她,她……”
“她什么?你非把我拉到这来干什么?火都已经烧成这样了,我是龙王不成,还能给你喷水降雨吗?”
她翻了个白眼,心情不畅。她让雄飞帮着调查下属,没想让她把自家的店给烧了!虽然儿子说,是自己不小心撞翻了烛火,可她仍是生气。
蓉四娘这家伙背叛主人,若是死了也不可惜,至于地上的这个幽灵宫宫主嘛……反正也用完了,死就死了吧。
“你们这群饭桶,赶紧把死人扔外面去,别在我眼前平添晦气!剩下的快去救火,损失的钱老娘都要算在你们头上!”
这话说完,原本救火的下人们中连上前两人,欲将地上的雄飞拖走,却又被王怜花死命拽住。
“不要,她还活着呢,不行,不行……”
“怎么回事?什么叫她还活着?”王云梦终于察觉到了儿子的反常之处。她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他那张写满了焦灼与担忧的脸,一个让她心惊肉跳的念头浮上心头,“你竟对她产生了感情?!你死命把我拉过来,就是为了让我来救她的吗?”
“娘……”王怜花跪了下来,“不管怎么说,你先救救她,她也是为你做事才落得此境地,怎能把她扔出去呢?”
“我会缺做事的人吗?别忘了她可是白静的女儿,死了不是正好?”
“你救救她!!”王怜花猛地抬头,怒吼一声,人生第一次如此声色俱厉地顶撞母亲,“她是你仇人的孩子,可却是我的亲人啊!”
王云梦被这声怒吼震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她看着儿子通红的双眼和扭曲的面容,突然觉得无比陌生。那个曾经圆头圆脑、会清脆地唤她“娘”的可爱稚子,不知何时,竟和那个薄情寡义的混蛋有了七分相似。
她被这一发现吓得踉跄着后退,面色发白一言不发,眼睛始终盯着儿子看,似乎想要从他的言行举止中细细分辨。
王怜花见她不再反对自己,连忙指挥下人将人抬到干净之处医治,临出大门时,他回身望了一眼王云梦,留下最后一句话,“娘,她于我而言,绝不只是一个亲人,我不想让她死。”
说完,他便走了,再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