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雄霸穿成白飞飞》幽瞳树心

52、假死

　　距离真正的大戏，只剩最后一日。
　　春水阁的一间密室里，烛火摇曳，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蓉四娘正小心翼翼地往沈浪脸上涂抹着易容膏。沈浪的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幽怨，一瞬不瞬地瞪着一旁气定神闲的雄飞。

　　雄飞转开头，假装没收到他的信号。
　　这个……一代少侠被易容成花楼老鸨，她非常能够理解沈浪对自己的怨念。

　　但是，她这不也是没得办法吗？
　　蓉四娘的假死需要一个替身，死之前还要配合自己在众人面前演一出很长的大戏，她能用谁呢？李墨又不在身边，况且这种重要角色，稍不注意便会露馅，沈浪是最好的人选了。

　　“好了。”蓉四娘直起身子，长舒了一口气。

　　镜子里，出现了一张与她本人一模一样的脸。然而，当镜中人一站起来，那股子风韵便荡然无存。沈浪身形高大，肩膀宽阔，顶着张御姐脸，着实有些不伦不类。

　　沈浪的脸色黑如锅底，他转过头咬牙切齿地对雄飞说。“我早该知道，跟你扯上关系，绝没有好事。”

　　蓉四娘的脸上带着三分尴尬，“公子，这个……易容要想成功，还是要搭配着易经缩骨的功夫的，我之前教你的口诀，你练得……”

　　在沈浪的低气压下，蓉四娘问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雄飞也被他这态度顶出一股火，“沈浪，你若是不愿意直说便好了，你摆这脸色给谁看？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不是非我不可，你想找谁，又找李墨吗？”沈浪的眼神愈发阴郁，他猛地坐回到椅子上，“缩骨功而已，早就练好了！”

　　话音刚落，密室中便响起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噼啪”声，沈浪的骨架迅速向内收缩、下沉，变得圆润而秀气，从一个高大的七尺男儿，变成了一个与蓉四娘身量相仿的纤细体态。

　　雄飞十分满意，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真好真好，啊对了，还有走路，要身姿摇曳，一步三摆，媚态横生……”

　　到了第二日，入夜后，春水阁的管事房内烛火摇曳，光线昏暗。

　　雄飞与“蓉四娘”正在安静等待着王怜花的登场。

　　“你确定他会来吗？”沈浪见楼下安静一片，苦笑着问。

　　“不确定。”雄飞的视线向下，语气中也隐隐透出一丝紧张来。

　　“不确定你还这样孤注一掷？”

　　“……可能是孤注一掷习惯了吧，命运于我，没有太多的选择。”

　　他不再说话，气氛陷入压抑。

　　又等了许久，楼下的大堂里传来一阵阵躁动：

　　“公子，您不能上去……”
　　“公子，四娘正在谈事，不方便见您！”

　　“滚开！我找蓉姑姑有要事，是你们能拦的？”

　　喧闹声声由远及近，直奔二楼而来。雄飞与沈浪对视一眼，纷纷摆好姿态。

　　“砰！”
　　房门被人粗暴地推开，王怜花带着一脸被下人冲撞的不悦闯了进来，在看到二人后，脸上摆出一个十分虚伪的歉意表情，“哎呀，蓉姑姑，没想到你还真的在见客，失礼失礼。”

　　“蓉四娘”满眼惊皇地看向他，下意识地扑到桌面上，去挡那桌上的账本，“公子，你怎么这个时间会来我这里？”
　　她问完这话便猛然瞪向了雄飞，摆出一副十足的怀疑姿态。

　　雄飞气得一掌将桌面拍裂，指着王怜花便骂，“王怜花，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故意的！”

　　王怜花脸上的虚伪也渐渐收起，他走到桌前，一把抽出蓉四娘身下的账本，冲雄飞露出一个小恶魔般的笑容，“我就是故意的，你咬我呀~”

　　“贱人！看掌！”雄飞大喝一声冲他攻去，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一时间，阁楼内掌影翻飞。王怜花的招式华丽飘逸，身法灵动，在雄飞狂燥的攻击下，他像一只穿花的蝴蝶，总能在毫厘之间轻松躲过，久而久之竟像在戏耍她一般。

　　纵使一切正在按照计划发展，雄飞依然会被如今菜鸡般的功夫气到内伤，打着打着竟也真的动了气。她被逼得节节败退，脚步凌乱，最后竟恼羞成怒使出一招铁山靠来。

　　众所周知，铁山靠一向是身形魁梧的男武者用的招数，根本不会有女侠用这招，女的铁山靠，那不成投怀送抱了吗？

　　王怜花也被她这一靠搞得一愣，下意识便向后躲去，而他身后那座巨大的多层烛台也被他撞得倾翻在地，带着火星的烛泪和滚烫的灯油四下飞溅，落在干燥的木质地板和华丽的幔帐上。“轰”的一声，火舌猛地窜起，几乎是眨眼之间，就沿着幔帐爬上了房梁，将整个房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当然，会烧得这么快，除了气候干燥外，还有个重要原因，是那些幔帐也被蓉四娘提前浸泡过火油了。

　　“啊——”沈浪恰到好处得表演了蓉四娘的“花容失色。

　　王怜花这下彻底懵了，他下意识转身想跑，可刚退到门口，回身见雄飞竟还在原地同蓉四娘纠缠，心中一急，也顾不上斗气，返身便要来拉她，“你做什么？还不快走！”

　　“她要烧账本！！”雄飞抓着蓉四娘，冲着王怜花大喊，一副财迷心窍的模样，“瞧瞧你干的好事！！”

　　“账烧便烧了，着火了，你不要命了？！”王怜花双眼通红，抓着雄飞的手腕便要将她带走。

　　说实话，在雄飞原本的计划中，并没有这一出，她完全没有料到王怜花会在着火后同自己在房间内拉扯。她回头同沈浪对视了一眼，想要试着从他那里得到一些办法，却见沈浪的眼睛正盯着她被他抓住的手腕，眼神幽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怎么行呢？照这样下去，所有的计划都将付之东流了。

　　正这时，楼下渐渐传来“走水了”的呼喊，雄飞灵机一动，顺势同王怜花走出房间，却在门口冲着他的后腰用力踹了一脚，将他整个人踹到门口前来救援的下人们怀中。

　　“照顾好公子，我去抢下账本！”她冲着外面高喊了一声，而后便又冲回到火海之中。

　　“蠢货，你回来！！”王怜花被踹得摔倒在地，他想转身回去将她重新带出来，却被身后的下人一拥而上，死死围住。

　　“公子！火太大了！”
　　“公子，不能进去！”

　　这可是王云梦的亲儿子，所有云梦居的人都知道，他们的主上有多么宝贝这个儿子。
　　哪个敢松手？

　　最终，王怜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熊熊烈火中，心头第一次涌上名为“恐慌”的情绪。

　　房间内，浓烟呛得人无法呼吸，热浪扑面而来。
　　雄飞刚一进门，便被沈浪一把抓住了手腕，直奔密道而去。

　　是的，蓉四娘在春水阁的管事房间给自己布置了一个密道，可直通到外面的一处民宅中，这事王云梦并不知道。

　　就在二人即将踏入密道的瞬间，头顶的主梁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夹杂着火星和碎木，轰然砸下！电光石火间，识海中一直沉默的白飞飞竟猛然夺下了身体的控制权，在雄霸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下将沈浪扑倒在地，用后背硬抗下了这致命一击。

　　沈浪被这变故吓得肝胆俱裂，可四伏的危机没有给他丁点悲伤的时间，另一根燃烧的柱子也摇摇欲坠向这边倒来。他只得赶忙捞起雄飞，在坍塌的火海中抱着她猛地扑进了密道，犹如两个纠缠在一起的风火轮般，一路顺着向下的密道斜坡滚了下去。

　　待他们终于摔在民居的床上时，已经骨头不是骨头，脑浆不是脑浆了……

　　雄飞的眼珠子晃地跟蚊香盘一样，此刻也顾不上忌讳二人虬结缠绕的四肢，只觉得浑身钻心的疼痛，只想来一碗二锅头。

　　真是坑爹啊，飞飞，你什么时候能改了舍生忘死救男人这个臭毛病呢？
　　识海中的飞飞：嘤，伯伯，好疼，还是你上吧。

　　雄霸：两眼一黑，作死是你，遭罪我来是吧？

　　“飞飞，飞飞，你怎么样？”沈浪还是率先缓过神来，正焦急地看着她。

　　“咳……”雄飞暗暗吞了下喉间的血沫，又喘了喘，“无，无碍，你快走吧，我缓一缓，一会儿我再带尸体上去。”

　　这尸体，自然指的是早前她在民居里藏好的那具和蓉四娘身形几乎一样，用来做她替身的尸体。

　　“上去？你要上哪去？！”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狰狞，雄霸从未在正派人士的眼中看到过这种混杂了阴鸷与愤怒的神色，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你怎么了？当然是继续我们的计划。”

　　“我们，哪来的我们，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的计划，你一意孤行，我从来没有愿意陪你胡闹，是啊，我为什么要来配合你？我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拒绝阻止你？！”他无与伦比，甚至癫狂得揪起自己的头发。

　　雄飞的视线落在他被大火烧燎的衣角和在密道中刮出的道道血迹，皱了皱眉，“我知道这次的任务很辛苦，可男子汉大丈夫，自该在江湖让闯一番天地，岂可因这点小伤……”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沈浪突然双目通红，恶狼一般得盯着她。

　　她有些摸不准，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发起癫来？

　　“受点小伤？你以为我是因为自己的小伤？”

　　“额……不是小伤，那你快去找个大夫抓点……
　　药。”

　　最后一个字细如蚊蚋。
　　雄飞慌得很，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面对沈浪会连话都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