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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单纯的王大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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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飞是被一阵乱哄哄的争执吵醒的。
鼻尖是浓重的草药味,她整个人趴在床上,后背的伤已经处理了,眼前是一个简陋的民居,房间外面乱哄哄的。
“公子,随属下们回去吧。”
“公子,仙子这几天茶饭不思……”
“仙子有多在意公子,公子是知道的。”
“公子,你实在不该这样任性,伤了仙子的心。”
一片纷乱的女声中,突然响起一道高亢的男声,“吵死了!你们能不能不要来烦我?!”
女声们沉默了片刻,可随即又嗡嗡嗡地吵了起来,各说各话。
“我又没说不回去!我只是想静两天……行了行了我跟你们走还不行吗?!”
喧闹终于渐歇,外间也渐渐恢复平静。
不多时,窗外忽然响起阵阵哨子声,三短一长,正是她此前同蓉四娘定下的暗号。
蓉四娘在问她现在方不方便。
雄飞立刻也吹了口哨回应,过了一会儿,便见一个老婆子打扮的人鬼鬼祟祟走了进来,正是易了容的蓉四娘。
雄飞连忙在里间唤她,“快,快,现在屋里没人,王怜花刚刚被云梦居的人叫走了,你快来。”
蓉四娘快步走进房间,恭敬行了一礼,她的视线落在雄飞惨不忍睹的后背,内心多少有些动容,“主上,四娘谢主上的舍生相救,大恩大德,必将竭力奉还。”
她知道雄飞帮她是有目的的,但纵是这样又如何呢?人家毕竟是为了救她差点死掉了,她只知道,同样是主上,王云梦肯定做不到这一点。
雄飞对眼下的状况懵得很,按照她的设想,自己不应该是被王云梦捡走了吗?她实在想不清楚为什么会在一个民居醒过来,又为什么醒过来后第一个见到的人会是王怜花,于是连忙向蓉四娘询问了起来。
在听到蓉四娘说王云梦本想将她丢掉,是王怜花救下她后,雄飞也不禁后怕了起来,她高估了自己对王云梦的重要性,险些把自己害死。
“不过,王怜花为什么会坚持救我,甚至不惜得罪他母亲?”
“主上,你不懂,属下却是能猜到一二的。”蓉四娘叹了口气说,“我是看着怜花公子长大的,他虽然被王云梦溺爱呵护,但内心却十分孤单,王云梦虽然教他功夫也教他毒术和易容,却并不让他接触云梦居的生意,把他当个宠物一样地养着……这可是个男孩子啊,男孩子渐渐长大,从少年变成一个男人,他怎么受得了这日积月累地被女人压迫呢?”
“怪不得……”雄飞若有所思,怪不得王怜花之前明明同她关系还不错,却会在她经手春水阁事物的时候这般被嫉妒扭曲了嘴脸。
“我知道,公子他其实非常渴望能有一个兄弟或姐妹,他在很小的时候便问过我,怎么能让自己有一个弟弟,可惜王云梦已经对自己用了药,不会再生育了。”
雄飞一时唏嘘不已,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不由激动地一手抓住蓉四娘,“四娘,你说,我有没有可能把王怜花……收归了?”
蓉四娘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收归?主上,公子对他母亲的感情还是很深的。”
雄飞却摆了摆手,“你不了解我。”
他可是最擅长操弄人心,尤其是这种孤儿的心。
“罢了,先不说他,我现在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主上请讲。”
“你让你手下的人帮我探听关于幽灵宫的消息,越多越好,到时候还是这样暗号联系。”
“主上还在这里修养吗?四娘也有为主上准备清静的住所。”
“我先不走,看看能不能拿下王怜花这小犊子。”
蓉四娘走后,不多时王怜花便回来了,雄飞想起蓉四娘的话,在床上假装梦魇装柔弱,“娘,娘,女儿无用,娘你别杀我……”
王怜花走不动了。
他叹了口气,在旁边坐了下来,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对不起,我确实想给你捣捣乱,但没想真的伤害你……”
雄飞微微掀起眼皮眯着眼向他看去,见他竟是衣服脏污头发凌乱眼圈青黑,就连脸上的灰烬都不曾洗去,不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他不是刚从王云梦那回来吗,怎么会狼狈成这样?
“对不起……”见雄飞已经醒过来,王怜花局促地搓了搓手指,“你那还有没有……多余的钱?”
“……啊?”雄飞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王怜花的脸憋成了紫茄子,“娘不让我救你,我只好在外面给你请了一个医女,她会定期来为你换药,再过一会儿就好来了,今日的……钱还没给。”
他越说声音越小,似头一次面对这种穷困之境。
雄飞略微一想,就猜到大约是王云梦停掉了他的所有银钱支出。
“‘金百万’倒是还剩下一点金叶子和银票,银票都是王森记的,怕是……不能用了吧?”
王云梦必然有和王森记都打过招呼,特定的票号都会禁止使用与兑换。
实话说,这后续是雄飞完全没有料到的,按照原本的推演,自己帮王云梦解决了一个麻烦,往好了说她会奖励自己一些权利,往差了说也会给自己一些银钱,谁会想到如今她竟然成了王云梦母子矛盾的导火索,变成了王云梦的眼中钉呢?
王怜花只是不忍心亲人眼睁睁地死去,可这在王云梦的眼中,就是抢了她的儿子啊!这女人自从离开快活王后,一半的心都系在了儿子身上,她抢了她的儿子,那可比抢了她男人还要可恨了。
联想到即将面对的风雨欲来,雄飞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确实是想收他为己有,但她没想这样当着王云梦的面明着抢啊!
“钱的事倒还其次……”雄飞支起上半身,垂死病中惊坐起,抖着手伸向王怜花,“快,你快去帮我雇十个八个镖师来……”
她怕王云梦趁她病要她命。
“镖师?”王怜花皱起眉,显然也猜到了她的想法,十分生气,“你也想太多了吧?我娘怎么可能会杀你,她只是有些气我不听她的话罢了。”
“贤弟啊,这不是……”
“不可能!”他气得站起身,甚至带翻了凳子,“你再污蔑我娘,我就不奉陪了!”
“……”那你还是奉陪吧,她怕杀手。
雄飞默默闭上了嘴。
她当然有钱,现在她可是江南整个花楼产业的幕后大佬,只不过这事是不能让王怜花知道了,而且,她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得到王怜花呢,王云梦就给自己送上这份大礼,真是瞌睡送枕头啊。
像王贤弟这样骄傲任性的叛逆少年,你越是不让他做什么,他就越想做什么,断了他的银钱供应,只会把他推得更远。
于是,原本扮演“金百万”剩下的一点钱被全部用来租房子、请大夫、维持必要的生计,按说金百万剩下的钱也不少,若是寻常百姓,用这些钱维持个三个月的生活也是没问题的。但王大少什么时候穷过,哪里懂得节俭?花钱一样是过去那般大手大脚,点餐仍是点城里最有名的席面,吃上两口就扔掉;自己身上的里衣仍是每天要换新的穿,旧的直接扔,从不知何为清洗……就这么奢靡了几天后,雄飞的伤还没怎么好,钱却很快就见了底。
这一切,雄飞都冷眼旁观着,从不出言劝他节省一些。
因为这是要让他与王云梦离心的机会,她可不能乱说话,免得大少再把“没钱用”这困境赖到她的头上。她只需要扮演一个受伤后柔柔弱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病人就好。
至于眼下二人还剩下多少钱?
不知道不知道,那不都是他在管吗?她什么也不知道。
于是乎,终于在某一天,王怜花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只剩下是五十文钱了,而雄飞每日的换药,也需要六十文。
也就是说,他剩下的钱连一次换药都支撑不起了,更别提日后的吃饭了。
雄飞见他站在那低头望着手心不语,也猜到了他的情况,她在他身后支起身,十分善解人意得主动说道,“我今日感觉身体已经好多了,或许可以不用再用药了呢。”
她一个字没提钱的事,却又似乎清楚地懂得他的困顿。王怜花回过头看她,却见她脊背挺直,脸色苍白额前尽是冷汗,身体还在不自觉地微微发抖,显然是离“伤好了”还远得很。
雄飞默默调动真气,力求将最脆弱的一面呈现在他的面前。
雄霸:小犊子,你看你妈那么逼你,本座却这般善解人意~再想想本座是为你妈做事才受的伤,我就不信你能忍心断了我的药?
果然,王怜花的眼底尽是心疼与愧疚,他一把攥起拳,留下一句“你莫要多想,好好养伤,我自有办法”后,便独自走出了院子。
雄飞在确认他离开后,用口哨唤来了蓉四娘。
“去,找几个人扮做骗子,卖他根假人参,把他身上最后的钱也给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