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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马甲二|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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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你这么想当我爹呀?”王怜花语气调侃,手劲儿不减。
雄霸:废话,我喜欢你妈!
想到自己在武林纵横一生,如今却虎落平阳,被一个轻飘飘的小辈压在墙上动弹不得,雄霸不禁悲从中来,眼中竟垂下泪来,“呜呼,真想不到我曾经的气团山河只剩下如今的力穷身残,我这被抽了龙骨的老蛟,如今竟谁都能来踩我一脚。所幸来到此地举目不识,省得见那些旧冤家,也让我这陌路英雄的老脸了无牵挂!呜呜呜……”
王怜花最见不得女人哭,看到她的眼泪,整个人都不好了,赶忙松开了手,又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嗯……你别哭嘛,你先跟我讲讲他们为什么又把你卖了,说不定我还能帮你。”
雄飞想到自己自从来到此地后受过的罪,这一哭竟停不下来了,她一边用力抹着眼睛,一边叫骂着,“她们特么的让我跳舞,我特么……你笑屁笑啊?!”
王怜花赶忙捋正表情,“不敢,不敢,她们让你跳舞,那必然是她们不识好歹了。那……现在你看?”
“看什么看,依我说,你妈一开始出的就是个馊主意,让我去给她当鸡,那我得当多少年才能得到蓉四娘的信任啊?别说账本了,她人等过两天再上别的分馆去,我可真的是鸡飞蛋打了我!”
王怜花一开始听她言语不尊重还有些生气,可后面又觉得她的话有几分道理,于是又不禁尴尬了起来,“那你说怎么办,要怎么查?”
“怎么查,想要让别人露出狐狸尾巴,当然是把她心心念念的机会摆到她眼前了呀。她想自立门户,为什么还没行动?必然是还没出现支持她这样做的契机,我们把契机给她不就得了?”
“你又想把对付周仪那招用在这?”
“啧,上次我心急了,身份还没包装好,就急着抛铒,这次你好好给我包装一番,我不抛铒,等她主动来咬。”
***
江南水乡,自古便是风流蕴藉之地。入夜后,河畔灯火如龙,画舫之上丝竹不绝,甜腻的胭脂香气混着微凉的水汽,织成一张绵密又醉人的网,网住了南来北往的富贵闲人。
近些时日,这张网上却落进了一只分外招摇的大肥鱼。此人名号响亮,自称金百万,据说是来自大漠黄沙的西域豪商。他出手便是一掷千金的豪奢,仿佛金银于他不过是脚下尘土。短短数日,他已将这烟花巷陌里的二三流销金窟逛了个遍,所到之处,无不留下黄金满地与姑娘们莺莺燕燕的惊叹。
如今,整个江南风月地的姑娘们,连哼唱的小曲里都夹杂着“金百万”这个名字。
可怪就怪在这里。
这位挥金如土的财神爷,偏偏像是绕着道儿走,独独对那冠绝江南、被誉为风月魁首的春水阁,过门而不入,连一丝眼风都未曾扫过。
蓉四娘坐在阁楼里,听着窗外别家楼里传来的靡靡之音,平日里悦耳的曲调此刻却显得格外刺耳。她修长的手指一下下叩击着紫檀木桌面,泄露了心底的烦躁。
“小梅。”她扬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一个身形利落的丫鬟应声而入,“四娘。”
“最近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金百万,你听说了多少?”蓉四娘端起茶杯,却并未饮下,只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
“回四娘,奴婢也听说了。传闻说他是西域来的豪商,家底深不可测。前日在醉月楼,他嫌一位姑娘的琵琶旧,当场便让人融了金子,为她重铸了一把。昨日在艳红馆,更是将大把的金豆子洒在地上,让姑娘们蒙着眼去摸,摸着多少便是多少的赏钱。外面都说,这是一位拿黄金当沙子撒的活财神。”小梅恭敬回话,平静的语气中却难掩波澜。
“啪”的一声轻响,蓉四娘手中的茶盖重重合上,溅出几滴滚烫的茶水。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财神爷?”她冷笑一声,“我看是败家子还差不多。”
小梅看着蓉四娘紧绷的侧脸,也知道自家主子为何生气,“四娘……您是气他……不来咱们春水阁?”
蓉四娘凤眼里满是寒霜,“他把这秦淮河畔的门槛都快踏破了,唯独绕着我春水阁走。你当他是瞎了,还是觉得我蓉四娘的庙小,容不下他这尊大佛?”
小梅垂下头,不敢多言。
“街头巷尾的胡话听着热闹,却当不得真。”蓉四娘的指尖在桌上一点,“我要你去亲眼看看,这个金百万,究竟是什么来路,在耍什么花样,给我把他从头到脚看个清楚。”
小梅领命,当晚便换上一身不起眼的青布书生行头,悄然潜入了如今风头最盛的“艳红馆”。
走进艳红馆的大门,靡靡之音自楼上传来,勾得人心头发痒。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飘向二楼最顶级的雅座,那里正是今夜全城金钱与欲望的中心。
小梅塞给小二一锭银子,寻了个角落坐下,不动声色地朝楼上望去。
雅座上珠帘摇曳,奢华得有些晃眼。帘后并非想象中满面风霜的西域客,而是一位面色发白的年轻公子,眼下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嘴唇却点过朱砂般殷红。他半倚半卧在软榻上,手中一把洒金折扇有气无力地摇着,一身的绫罗绸缎也掩不住那股子被酒色掏空了的虚浮浪荡。
艳红馆里所有能叫出名号的头牌,此刻都如花丛中的粉蝶,众星捧月般将他密密围住,吐气如兰,媚眼如丝。
那公子似乎正觉得无聊,懒洋洋地从袖中取出一沓薄如蝉翼的金叶子,在指尖把玩。
“唱个曲儿听听,”他捏起一片金叶子,对着离他最近的姑娘那吹弹可破的脸蛋比了比,“唱得好,爷就把它贴你额上,让你也做个画中仙。”
那姑娘立刻奉上最婉转娇媚的歌喉,一曲唱罢,余音绕梁。公子懒懒抬手,果真将那片金叶子蘸了点酒,轻轻贴在了她的额头上。灯火一照,竟有种诡异又靡丽的美感,引得周围一片羡慕的娇呼。
另一个姑娘不甘示弱,当即起身,水袖一甩,舞了起来。
公子看得直笑,“只是跳舞哪有意思,来点新鲜花样。”
那舞女闻言,一边舞动身体,一边缓缓抚上腰间的系带,轻轻一勾。薄如蝉翼的外衫顺着香肩滑落,露出内里一抹艳丽的桃红肚兜。
“没意思,真没意思。”那公子却只是摇了摇头,像是玩腻了这种把戏。
他抓起剩下的一大把金叶子,冲众人笑道,“把它们粘到身上,粘住多少就归你们多少,不许用手哦。”
话音刚落,他便将满手金叶子向空中猛地一扬。
金光闪闪的叶子在空中飞舞,整个雅座的姑娘们都疯了。她们褪去了方才的矜持与优雅,尖叫着,扭动着身体,试图用沾着香汗的肌肤去黏住那些飘落的黄金。有人仰起脸颊,用湿润的嘴唇去接;有人扯开衣襟,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膛;更有人将桌上的残酒抹在手臂和锁骨上,好让那轻薄的金叶子贴得更牢。一时间,香艳与贪婪交织,场面荒唐至极。
小梅在楼下看得心惊肉跳,那可是黄金啊,那一片叶子都顶她三个月的银钱了,她自己都忍不住脱了衣服上去粘金子了。
她看不下去了,怕看的久了自己心也飞了,连忙悄悄退了出去,一路赶回春水阁。
蓉四娘的阁楼里,灯火通明如昼,正在等她。
“看清了?”
“看清了,”小梅脸色凝重地回话,“四娘,坊间传闻没有半分夸大。那位金公子花钱的架势,确实骇人。”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描绘那荒唐的场面:“他看着面色苍白,像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但他确实好色,也确实有钱。只是他花钱的法子……不是在捧姑娘,更像是在用金子作践人取乐。”
蓉四娘在房中来回踱步,“穷小子才会用钱捧姑娘,看来他是真有钱,可是他为什么就是不来我们春水阁呢?现在阁里的姑娘们都有些怨言了,都说艳红馆那边黄金跟下雨似的,一个个都盼着那财神爷能上咱们这儿来呢。”
小梅回想起那漫天飞舞的金子,也不免眼馋,“四娘,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也或许他就是单纯地还不了解咱们春水阁。不如……咱们直接下一封请柬给他,看他怎么回,他若是来了最好,他若是不来,也会告知原因,若有误会也可趁机解开。”
“好。”蓉四娘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咱们这勾栏邀请豪客也不算丢人,就这么办吧。”
当艳红馆雅座内,已化名“金百万”的雄飞收到小厮呈上的烫金请柬时,她正慵懒地斜靠在软榻上,任由身边的美人将剥好的葡萄喂入唇中。
她抖抖请柬,嘴角勾起邪魅一笑。
这才多久,春水阁,竟如此沉不住气。
鱼儿,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