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痴男怨女 祭祖那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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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祖那日，上官芷施法变作他的模样，替他完成了祭祀典礼。
那身龙袍极为沉重，冠冕压得额头一片青紫，上官芷嘟囔着嘴，没好气地嫌弃凡人繁文缛节，都是做给死人看，要什么好脸面。
“过来，给我看看。”
“我才不要。”她立在铜镜前，龇牙咧嘴打量脸上妆容。
见她不动，李灼便要起身。可怜刚见好，现下又要折腾自己。
听到动静，上官芷忙折转过身，按住他胸膛，将人按回去。
“打住，你还是好好躺着吧。”
这般放诞举止，换做以前，李灼定然呵责出声，左一口放肆，右一口大胆。
许是习惯了她的放浪形骸，忘却彼此身份。
李灼在她面前甚少疾言厉色，慢慢就改了称谓，不再以朕此类自称示人。
“谢谢你。”
他脸色苍白，双唇惨得如白蜡，一双眼窝凹陷，即便是病容消损，也是病中美人。
面对他的真挚谢意，上官芷心内翻搅，难言道：“你要是真想谢我，还是等你好起来再说吧。”
李灼粲然一笑，“阿芷，陪我出去走走吧。”
她搀着他走过御花园的石子小路，这次没有使用术法，坦然地进入花圃里。
在她的搀扶下，李灼勉强迈动步子，秋来之景萧瑟，宫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御花园温暖如初。
这时起了冷风，冷热交替之下，李灼止不住地咳嗽。上官芷刚要施法，被他拦住。
他不让，她便解下自己的斗篷给他系上。
两人走着走着，李灼心事重重，言及自己的身后事，上官芷怒骂，“想死我不拦着你，反正我不会替你收尸。”
“你生性自由，我没什么好担心的。”李灼望着她，似乎透过她在思念某人，“可怜我的公主。”
“她自小没了母亲，只有我这么个不成器的父亲。”
公主受李灼的宠爱，上官芷以为是那位逝去的先皇后的原因。
所以她问，“公主很像她的母亲？”
李灼缓缓摇头，“我跟她母亲并无感情，在大婚之前我都未曾见过。”
公主的生母是异国公主，两国邦交，只为联姻，掺了政治因素的婚姻本就不尽人意。
原来如此，她以为李灼拒绝她，只是因为思念皇后的缘故。现在想来，李灼不似一般的凡夫俗子，他自有他的好处。
安慰的话她是第一次说：“有什么好担心的，你既然怕她过得不好，就给她指婚一个好郎婿。即便公主将来不想嫁人，就给她足够安身立命的钱财，衣食无忧一辈子也是好的。”
上官芷打从心眼里觉得李灼是位好皇帝、好父亲，说起话来，竟不顾自己的身份。
她有什么资格议论公主的将来，也不该说这样的话。
“这些话，本该由她的母亲来说，”李灼定定看着她，他的睫羽卷翘，眸子是深邃的褐色，像琥珀一样透亮。
被他这样深情凝望着，上官芷脸刷地一下脸红，泫然转过身，佯装愠怒。
她背过身去，“你别误会，我就是随口一说。”
公主天之娇女，父亲是九五至尊的皇帝，将来即位的是自己的亲哥哥。
这样的出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要不是杀头的罪过，一辈子吃喝不愁。
李灼的担心纯属无稽之谈。
上官芷思索片刻，不见李灼回答。她转过身，李灼已经昏迷倒地。
“李灼？！”她大步流星跪坐在李灼身边，伸手探了探鼻息，鼻尖有暖流流动。
她收回手，葱白如玉的指腹沾了血。
怎么会有血？李灼已经大好，再过几日就能彻底痊愈。难道他根本没乖乖吃药，而是在骗自己？
“我不会让你死的，没有我的允许，谁也带不走你。”上官芷信誓旦旦地说，盘腿而坐，双手结印。
她强行施法，御花园狂风大作，一颗漂亮珠子从她丹田飘出。狐妖之力渐渐涌入，地上趴着不动的李灼有了挣扎的力气。
法术不断涌入李灼的身体，李灼睁了眼，虚弱至极。
“太好了。”上官芷力竭，话音轻飘飘的，前所未有的疲惫。
李灼望着她倒在地上，人形散去，化成了一只枫叶色的小狐狸。
宫人闻讯赶来，这只漂亮的小狐狸趁机溜走。
皇帝被狐妖所伤的消息传遍了皇宫。
几日过去，李灼病愈上朝，百官联名奏请诛杀狐妖。太子不知从哪儿请来的仙门人士，号称玄妙真人，一眼断定出是只千年狐妖。
这真人法力高深，不仅知道逗留在皇帝身边的是只狐妖，还算出公主府藏着一只妖孽。
明知事态严重，李灼却力排众议，关了太子禁闭，不许他插手政事。
消息传进公主府，小公主不顾阻拦闯进朝堂，指着玄妙真人说：“妖言惑众，父皇就该杀了这妖道，平息宫中流言。”
“堂堂一国公主，说起话来却如市井泼妇一般。”言外之意是说她不堪言状，有辱斯文。
“放肆，你敢侮辱本宫，信不信砍了你的狗头。”小公主扬言要杀了这道人。
玄妙真人不以为然，“不信。”
“你！”
“都给朕住口！”李灼气极，龙纹的袖口甩出了弧度，“朕说过，是狐妖救了朕，没有伤人一说。”
“此事谁若再提，朕就摘了谁的脑袋。”
退朝离去，百官恭送。
太子愤恨地剜了一眼公主，带着玄妙真人出了大殿，百官齐首作揖。
出了正殿范围，玄妙真人急急叫住太子，“太子殿下，此事我看还是算了罢。”
两人下了汉白石阶，太子猛然停驻，眉宇拧动，“不能算了！父皇被狐妖迷得失去心智，皇妹愚昧无知不知轻重，孤不能看着江山社稷毁在妖孽手里。”
“孤身上流的是李氏的血，要想江山永固，只有孤亲自料理，才能永保昌盛。”太子愤愤不平，往前碎步小走。
玄妙真人心有余悸，“方才在殿上陛下龙颜大悦，因为此事伤了与殿下的父子情分，那就不好办了。”
“你尽管放手大胆地去做，总有一日父皇会明白孤的。”太子与玄妙真人停在长廊里，左右两侧是万里山河。一行宫女经过，纷纷揖首行礼。
“殿下的意思，我明白了。”玄妙真人微眯着眼，笑得很是微妙。
......
为救李灼伤了元气，不仅维持不了人身，还得想办法吸食元气。
不知是谁在宫中布下天罗地网，一时竟没能逃出去。
上官芷躲在冷宫里，只敢在半夜里溜出来，想方设法偷偷搜集精元。
修养多日，好容易恢复人身。上官芷唯一的念头，就是找李灼讨要说法。
为何要在公里设置法阵与符咒，分明是她救了他，现在反过来要置她于死地。
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凭她对李灼的了解，李灼不是赶尽杀绝的人，她一定要找到李灼当面问清楚。
金銮殿烛光葳蕤，上官芷迷晕了一个小太监，施了术法套话。
原来李灼这几日都在金銮殿批阅折子，不眠不休的，御前太监不过是劝了几句，就被骂得狗血淋头。
这时，桌上书卷被阴风吹开了几页，泛黄纸张发出细细簌簌的响动。
案边的李灼低垂着脑袋，厚实大氅盖不住凹陷的锁骨，袖口露出那一节手腕骨节清细，似乎是瘦了不少。
殿里的太监身子一软，悄然倒地。上官芷自如走进殿里，难怪对她的暗号没有反应，原来是睡着了。
“李灼？”她走上前，推了一把，衣料下的身子骨是如此的清瘦，上官芷反应过来已经迟了一步。
男人抬起头，目光与她对上，却不是李灼。
“妖孽！”太子立即拔出刀剑，与此同时阵法降地，将上官芷包围在内。
玄妙真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你已身在樊笼，束手就擒吧。”
上官芷并不在意自己的处境，一心追问李灼的生死，“李灼呢？”
“大胆妖孽，还敢提及父皇！要不是因为你，父皇怎会一病不起？！”太子厉声质问，殿中的气氛冷得像冰窖一样，“杀了她！”
玄妙真人得令，当即施展术法动手。
阵法中燃起七七四十九道业火，克制世间一切妖邪，能将妖物烧成灰烬。
上官芷被压制住，无法动弹半分，如游蛇般的火焰蔓延开来。
温度升高的同时，被高热逼出的汗水模糊视线。上官芷痛苦难堪化了原形，维持着不被火焰烧死。
业火一层层燃烧，撕裂灵魂般的痛彻心扉。
上官芷发出痛苦的哀嚎，惨叫声直达天际。
远在寝殿的李灼听到动静，穿着寝衣闯进金銮殿。殿中央的火焰里，上官芷被烧几乎失去知觉。
“住手！”他厉呵。
“父皇？”太子狠辣神情矍然大变。
“朕让你住手！！”
玄妙真人维系着阵法，“陛下，法阵一旦开启，就不能停下。”
李灼不管不顾只身闯入火海中，太子惊魂未定，“父皇！！”
“阿芷！”
玄妙真人不得不收手。
可还是晚了，李灼抱住上官芷，业火伤及肉体凡胎，顷刻间成了一具黑炭。
上官芷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人抱住。
抱住她的那人正是李灼，他强闯业火，不仅烧毁了肉身，连魂魄都烧碎了。
再不可能转世为人。
“李灼？”上官芷喃喃地道，不可置信地伸出手去，捧住李灼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说过不会让你死。”上官芷抱着他的肉身，尽管那具肉身几乎看不出来本来面目，成了触手成灰的焦炭。
她仍是不顾一切，强行破阵而出，带着李灼就要走。
“站住！你要带我父皇去哪儿？！”
“玄妙拦住她！”太子冷声吩咐，誓要取上官芷的性命。
“皇兄这是要做什么？”殿外传来公主的声音，她的身边站着一个男的，看装束和打扮，不像普通人。
“父皇死了，是被你害死的。”公主冷漠地说，一步步往殿中走来。
“闭嘴！！”太子像得了失心疯，亲眼看着父皇被火焰烧死，公主的出现无疑是最沉重的打击，“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父皇让你静心思过，为什么不好好反省？”
“都是因为你，非要捉什么狐妖，父皇才会一心寻死。”
“你、你说什么？！”太子难以置信，哆嗦地问，“我身为太子，这样做是为父皇分忧。”
“别再狡辩了，你逼死了父皇，根本不配做太子。”
兄妹吵得不可开交，上官芷趁乱逃离，带着李灼飞出了皇宫。
她来到一处山洞，运功施法，使用一身修为却只能保住李灼的尸身。
李灼不要命的护着她，这条命是李灼给的，说什么都不能让李灼去死。
既然救不活，那就把这身修为献祭给他。
就在她强行施法之际，劫雷降下，劈倒了大树。
逆天改命，有违天道。
数道闪电劈进洞中，上官芷被打回原形，而李灼灰飞烟灭。
路过的尹蓝心听到动静，捡起了那只伤痕累累的狐妖，感叹，“痴男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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