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骗我感情还要我性命[年下姐弟]》李无毓

38、人妖殊途 寰宇内，风

　　寰宇内，风云变幻，阴暗潮湿的洞穴变成了荒凉沙漠。

　　黄沙漫天，狂风呼啸而过，沙土进了眼，又干又涩，酸出两行清泪。

　　身处干涸之地，皴裂的皮肤似枯竭大地，泪水划过每一寸肌肤，火辣辣的疼。

　　呼哧的疾风里，响起突兀的幼婴啼哭声。

　　年迈的老嬷佝偻着背，裹着布巾，慢慢向那声音靠近。

　　哭声愈发响亮，近了，是个孩子。

　　老嬷抬头望天，然后抱起了婴儿。

　　这样恶劣的天，撒手不管的话，这个孩子活不了。

　　她解下头巾，露出一双异于常人的精灵耳，粗糙干瘪的双手擦拭孩子粉嫩身体。

　　闻到血腥气，显然刚出生不久。

　　大战过去了三四日，怎么会有凡人的孩子遗落在古战场？

　　直到擦拭完毕，婴儿摆动着藕节样的手臂，咧嘴微笑。

　　模样融化了老嬷，疼惜抱在怀里，伸出手指头让小家伙含了，被当作母乳吸允。

　　这样小，这样软，教人爱不释手。

　　只可惜是个凡人，不然还能留在身边。偏偏半生无儿无女，老嬷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抚养这个孩子。

　　于是用头巾裹住婴儿，一瘸一拐回到村子。

　　村里生活着族人，与半路出家的妖族不同，他们是纯正妖邪，以食人肉为主。

　　外人把这个地方叫做食人村，村民被称为食人妖，长相千奇百怪，各有千秋。

　　婴儿悄无声息被带进村里，天生乖顺，一路上愣是没出声，到了家里也只是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

　　老嬷打来一盆清水，给小家伙清洗身体。盆里的清水被染成红色，老嬷把婴儿放在小床上，趁四下无人小心端出去倒了。

　　处理好血水，再把包裹婴儿的头巾悄悄填埋，做完这些，老嬷才放下心来。

　　凡人的血气实在诱人，老嬷出门的功夫，已经有人翻进了屋子。

　　听到屋里的动静，跌跌撞撞闯进门。桌上婴儿晃动着四肢，裹缠的袄子被解开，稚嫩的身体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

　　“你们想作甚么？”老嬷开口质问，屋里几个年轻的族人围在桌边，用爪子比划婴儿的身体，划分食用范围。

　　食人妖爪子尖锐，锋利的指甲划破柔软的身体，隐隐渗出血。

　　即便是这样，婴儿睁着圆滚的眼睛，还是没有哭。

　　“这只手归我。”

　　“心肺我要了。”

　　“脑袋不错，等吸光了脑髓，再做个吊饰。”

　　“欸，你们都别跟我抢，是我先发现的，该怎么吃都得听我的。”

　　几人商议着如何分食，老嬷又气又急，向前扑救，“这是我的孩子，不许你们吃！！”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们是吃定了。”

　　老嬷被推搡着后退几步，模样老态龙钟，几人哈哈大笑。

　　没了办法，老嬷只能用身体撞开他们，可她年纪大了，一头撞上桌角。

　　一声巨响过后，老嬷身子一软，歪栽倒地，瞬间没了反应。

　　出了大事，几人瞬间慌神。村长最是不讲情面，要是知道了，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惦记吃人的心情没了，几人一商议，决定向村长坦白原委。

　　村长知道前因后果，拄着拐杖，一妖一闷棍，打得几人不敢出声。

　　等老嬷醒来，伤口已经被包扎好。

　　“村长。”她一开口，嗓音沙哑，眼窝凹陷，一心记挂着自己的孩子。

　　村长给她倒了一碗水，服侍她喝下。老嬷感动地流泪，知道她想问什么，村长安慰她说：“你放心，我都罚过他们了。他们已经知错，不会再犯了。”

　　“至于这个孩子……”村长望一眼襁褓中的婴儿，“既然是你捡回来的，你就好好养着吧。”村长通情达理，他坚信人族与妖族之间有言归于好的那天，食人村吃人的生存方式，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立志于要改变这种现象，却发现凭一己之力还是太渺小了。

　　但是老嬷捡回来的小孩，却是希望中曙光。

　　如果食人村能养大一个凡人的孩子，并且这个孩子走出去，告诉世人，食人村的妖没有那么坏，并非都是十恶不赦的邪祟。

　　妖族也有好妖坏妖之分，就像凡人真心易变，未必都是好人。

　　有些事不能一概而论。

　　“谢谢村长。”老嬷感激涕零。

　　“好好歇着吧。”

　　……

　　刚出生的婴儿只能喝奶水，三四月才可以进哺食。

　　老嬷捡回来的这个孩子不哭不闹，就像没有灵魂的躯壳。

　　困了，只呼呼大睡；饿了，就睁着一双眼睛无辜地看着你。

　　好不容易找虎妖弄了些奶水，半天都喂不进去。

　　老嬷无奈撬开婴儿的小嘴，发现嘴里含着东西，手指一扣，一块湿漉玉牌吐了出来。

　　四四方方的，上头有些奇怪符号，老嬷不认识。

　　盯着看了好半晌，婴儿哭声登时如泄洪的洪水爆烈响起。

　　“哇——哇——哇——”

　　老嬷吓得手忙脚乱，忙给孩子喂奶。

　　哭得太急，奶水进了鼻腔，呛得孩子直咳嗽。

　　“崽崽别哭，老嬷给你喝奶，喝完就不哭了。”她搂着孩子，轻拍着后背，哄了好一会儿，哭声慢慢平息下来。

　　等闲暇之余，拿着玉牌给村长看，族人都不识字，见多识广的村长也只认出了凡人的文字。

　　“衔玉而生，这孩子非同等闲。”村长说完，给孩子画上一层神秘色彩。

　　那玉牌刻有两字，容晏。

　　小家伙是容晏。

　　村里的女孩对容晏好奇，加上村长再三勒令不许欺负容晏，总想着一探究竟。

　　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村长怎么会那么在意呢。

　　那时候的容晏学会坐卧。他坐在竹篮里，底下垫了动物皮毛，嘴里啃着不知从哪儿得来的零嘴。

　　几个女孩子见他长得可爱，摸摸脸蛋脑瓜子，不停地逗他笑。

　　他一边啃着零嘴，咯咯直笑，乖巧又可爱。

　　村里的年轻妖人嫉妒得眼角发红。

　　再大些时日，容晏已经到了吃饭的年纪。为了长身体，必须要吃肉。

　　他身为凡人不可能吃人肉，村长就带领全村人集体出动给容晏找食物，凡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走的，通通不放过。

　　白日里，村民就进山里猎杀野物，等到晚上就各回各家。

　　当初想吃容晏的四人愤愤不平，堂堂的食人村竟要对一个小屁孩马首是瞻。

　　“我看村长真是老昏头了。”

　　年轻的一辈里，有诸多人不喜容晏。

　　在他们眼中，容晏就像一个异类，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等着吃白食的废物。

　　几人商议弄死容晏，并决定趁夜行事。

　　食人村从不下雨，到了夏夜犹如生在火炉。老嬷将容晏放在外头纳凉，自己则在屋里缝补衣物。

　　到了夜半瞌睡昏昏，老嬷迷迷糊糊上了床，忘了还在外头的容晏。

　　四人从小屋的后窗翻进屋里，见床上有人，举起匕首往死里捅。

　　几人分工明确，一人负责放风，另外两人压紧被子以免挣扎。

　　老嬷被捂得严严实实，一丝气都透不了。

　　等到挣扎的动静小了，匕首拔出来的瞬间血珠迸溅，鲜血染红被褥。

　　“看死透了没？”

　　动手将被子一掀，老嬷咽气的身子陡然一软，睁着圆瞪的眼睛，死不瞑目。

　　四人吓得一僵，踉跄跑出了门。

　　容晏感觉不对劲，喊了一声老嬷。那声老嬷尽管咬字不清晰，发音嗫喏，却极力呼唤。

　　好半晌都没有反应，直到一股血腥味蔓延，小个子的容晏慢吞吞进入小屋，亦步亦趋走到床边。

　　老嬷口鼻青黑，唇角发紫，腹中有反复捅杀的痕迹，是被人捂住口鼻，窒息和捅死的。

　　村民都在哭，容晏什么都不懂，也跟着哭。

　　老嬷的小屋里，是第一次出现那么多的人。这些人中有村民，有族人，亦有山中的精怪。

　　这些人的出现是为了悼念老嬷的死去。他守在老嬷身边，像静止了般，还不懂发生了什么。

　　一个年轻男人闯进小屋，凑在村长耳边说了什么，村长脸色矍然大变。

　　那时候的容晏还不明白，直到半年后才知道真相。

　　妖族的死亡与凡人不同，凡人生老病死，守灵，出殡，下葬，都是按规矩来的。

　　即便是死后多年，后世子孙都会在年节上烧纸祭拜，焚香祷告，永远都不会忘记他们的先祖。

　　妖族一旦死亡，尸身不能焚香，不能入棺，要趁着还未腐败，由村长分食给大家。

　　分割老嬷尸体的时候，容晏尖叫着阻止。他潜意识里认为，这样做是不对的，人可能怎么吃掉自己的亲人呢。

　　但他忘了，他们是妖，不是人，生存习性存在大大的不同，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就算开明如村长，也不能因为他一人而违背妖族天生的自然法则。

　　容晏深感苍白与无力，他的意识在某个深夜觉醒，他觉得自己并不在属于这里，他是被迫存在于人世，是人族与妖族之间的异类。

　　他的这种感念在村长死后愈发强烈。深夜的一次惊醒，那时他才两岁，是一个连自己照顾不好的年纪。

　　后来的那年，失手杀了老嬷的四人回来了。听说在四王爷手下磨练了好几年，学有所成，因为感激村民们的照顾，特意回来看望村民。

　　直到那时，容晏才知道是他们杀了老嬷。

　　这四人，看向他的眼神充满敌意，好像是有备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