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使的冒险日记》菸火燃尽

20、伊芙（2） 不久，卡洛

　　不久，卡洛琳小姐把几个嚼我舌根的女仆打发出去了，谣言就平息了。

　　我想嫁给克里克安也是幸福的，克里克安可是全公爵府女仆喜欢的对象。

　　得到他的喜欢，会让我有一些优越感。

　　但同时我又有点难受，克里克安为什么不是贵族公子呢？为什么不能像爱情小说里一样，克里克安将自己拯救出去，让自己成为幸福的贵族太太呢？就像灰姑娘的故事一样，大家都喜欢这个故事，因为贵族太少了，穷人太多了，所以大家都希望自己是得到王子喜欢的灰姑娘，跨越阶级，得到荣华富贵。

　　当我躲在被窝里读一本爱情小说的时候，我多么希望，我能有南瓜车送我去舞会，能穿着水晶鞋和华美礼服出现在舞会上，艳压群芳，然后得到王子的喜欢，成为王妃呢。

　　我有时候心想，为什么我不是公爵小姐呢，我抚摸着她的名贵裙子的料子，多么柔软，镶着金线，刚刚喷过香水，散发着香味。

　　这只是她偌大的衣柜里最普通的一件衣服，却是我梦寐以求的。

　　在她不在的时候，我忍不住穿上，看着镜子里那个美丽的人

　　我心想，我明明比卡洛琳更适合当千金大小姐。

　　美丽，年轻，举止得体，温柔可人，招人喜欢。

　　“伊芙，你真美丽。”克里克安抚摸着我的脸说，而我害羞地低下头。

　　克里克安长得很帅气，还十分彬彬有礼，总是温柔对我。他会在我被其他女仆欺负的时候挺身而出，会在出外勤的时候给我带我想要的东西。他就是我所见过的王子，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完美男主一样。

　　这或许就是我能得到的童话故事了？但我又会有些不甘心，我觉得自己不应该仅仅得到一个管家儿子。

　　当公爵府举办舞会，当我看到王都的王孙贵族们举杯相贺，翩翩起舞时，我才发现，原来克里克安这么普通。

　　他只是一个管家的儿子，只是一个一等男仆，他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那些王孙贵族，穿着华丽，举止优雅，举手投足都是上流的气息，而这群耀眼美丽的人，都拥簇着一个人，那个人，是整个王都，整个君临城，最耀眼的存在。

　　蒙德王子，才是整个王都，所有女子的梦中情人。

　　储君，未来七国的领袖。

　　高贵，优雅，俊美，神秘。

　　他举手投足的气质，已经迷倒了所有人。

　　所有人都要等他举杯，才能举杯，都要等他开舞，才能跳舞。

　　而卡洛琳站在他的旁边，是他第一舞的邀请对象。

　　我早就听说了，卡洛琳将来会嫁给蒙德王子。

　　“我的女儿不需要以色侍人，她会成为皇后，成为天下女子的表率。”我听到公爵夫人摸着卡洛琳的头说。

　　是的，卡洛琳有成为皇后的资格，她的家世比所有人的都好。

　　但我无法想象卡洛琳当皇后的样子，太难看了。

　　要是站在蒙德王子身边的人是我就好了，要是我是皇后就好了。

　　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仆，穿着女仆装，卑躬屈膝地伺候着他们。

　　我嫉妒地看着卡洛琳，她凭什么可以。我又如此羡慕她，羡慕她能得到所有女子的梦中情人。我如此憎恨，为什么不是我呢？

　　仿佛是一个梦，连梦都不属于我，等宴会结束，贵族们休息，我和克里克安还要收拾残局。

　　当克里克安想帮我端过重重的盘子时，我罕见地径直走过了他，走到厨房，把盘子放进洗水池，开始洗盘子。

　　我是一等女仆，我不需要洗盘子，可是我和其他女仆的区别也只有这点，只有这么点，这有什么好攀比的，我感到屈辱，感到可笑。

　　我再怎么样努力，我都只是一个女仆。

　　克里克安沉默地站在我身边，他说：“伊芙，你不开心吗？”

　　我盯着泡沫里的盘子，我说：“克里克安，我很害怕。”我害怕我一直是一个女仆，一直要伺候别人，一直卑躬屈膝，在角落里无人在意的死去，就像我的妈妈一样。

　　“伊芙，别害怕，我在。”克里克安拍着我的肩膀。

　　而我转过头去，抱着他，将眼泪流进他的西服里。

　　克里克安温柔地轻抚我的背，“伊芙，我会给你一个好的生活的，相信我，我有一点积蓄，我在皮司佛镇有一个小庄园，足够我们的生活了，如果你觉得现在过得不开心，我们可以离开。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我知道你喜欢花，我们可以搭一个花园，种上你喜欢的花。”

　　克里克安给了我一个选择，但我不知道，我是否可以离开上流的生活，去过田园的生活。我的野心促使我想向上攀登，但我的地位和身份又一直局限着我，或许乡村生活才是我的归宿。

　　我不知道克里克安是否值得依托，但他看我的眼神是如此温柔和深情，仿佛我是他挚爱的人。

　　克里克安，你真得爱我吗？

　　我不知道。

　　“伊芙，你可以慢慢考虑，我会一直是你的依靠的。”

　　走廊的灯透进昏暗的厨房，在地板上打出一个橘黄色的区域，而我和克里克安站在黑暗中相拥着。

　　社交季结束了，时间很快到了冬天，卡洛琳小姐每天都在学习皇家礼仪，日子也变得很忙碌。

　　有一天，克里克安踩着梯子去屋顶上，我在旁边扶着梯子，问为什么是他来？

　　他是贴身男仆，不需要做这些事情的。

　　他说公爵和夫人嫌屋顶上的猫太吵了，让他去赶屋顶上的猫，他也没想假手于人，他做事总是要亲力亲为。

　　他一个脚滑摔了下来，那是堆放花园杂物的地方，放着很多工具，就这样，正好的，一根放在地上的铁叉，刺穿了克里克安的腿。

　　他应该让别人去的，如果不是克里克安就好了，要是别人就好了。

　　“克里克安，天呐，这可怎么是好？你一定很疼吧。”我一时慌了神，只是小声抽泣。

　　“伊芙，别哭了，快去喊医生。”克里克安虚弱地说。

　　“伊芙，你怎么在这？你在哭，发生什么了，你摔倒了吗？”卡洛琳小姐闻声而来。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太多的血了，映衬着雪地的白，太刺眼了。

　　我不希望克里克安受伤，他要是残疾了可怎么办？他会被赶出公爵府的，而我又该怎么办？我要照顾一个残疾人一生吗？

　　我捂着克里克安不断流血的腿，仿佛回到了妈妈被打的那一晚上，我看着妈妈在流血，我却无能为力，我哭得如此绝望。

　　仿佛在为我的命运哭泣一般。

　　但奇迹却发生了，伤口正在慢慢愈合，克里克安的伤口消失了。

　　“女神大人，我求求您，不要让克里克安离开我，让他痊愈，求您了。”伊芙哭着说。

　　“这是，神迹吗？”克里克安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腿，又看着我，“这是圣魔法吗？天呐，伊芙，你居然会圣魔法，圣魔法可以治愈伤病。”

　　克里克安激动地说：

　　“圣女降世，君临天下。”

　　“这是大祭司的预言，当圣女出现的时候，君临城会出现一位皇后，拯救岌岌可危的天下，再次荣耀王室。”

　　“伊芙，你是圣女，是神明赐给君临城的圣女。”

　　圣女？我是圣女吗？我一个地位卑微的女仆，会是圣女吗？

　　我被带到了公爵面前，惴惴不安，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公爵并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我，我惧怕公爵的眼睛，太严厉了，仿佛看穿了一切。

　　我不知所措，只是低着头。卡洛琳小姐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朵，“伊芙，你在里面吗？”

　　说着，门就被打开了。

　　“您怎么急匆匆带走了伊芙？”

　　原本如冰山般的公爵，看到卡洛琳的时候，一下子就融化了，脸上换上了和蔼的表情。

　　“卡洛琳，我的女儿，没有什么，我只是找伊芙聊几句。”

　　“伊芙是我的贴身女仆，您找她有什么事吗？”卡洛琳不解地问。

　　“一个小实验，想要测试一下。”公爵拿起一把刀和一颗苹果，然后递给我。

　　“伊芙，给我削一个苹果。”公爵冷漠地说。

　　我只能硬着头皮接过苹果，然后开始削了起来，我不敢抬头，但我能感受到公爵的目光，如狼一般，仿佛在注视着猎物，随时可以扑过来，把自己撕咬成碎片，压力太大了。

　　我战战兢兢的削着苹果，我的手控制不住的抖，公爵掌握着我的命运，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我会被驱逐出去吗？我没有干什么事啊，等等，难道公爵知道了吗？我的秘密，不。

　　我的大脑满是混乱的黑线，一个分神，刀划开了我的皮肤，血汩汩流了出来，而我诧异地看着那抹鲜血，好刺眼，我尖叫着扔掉苹果和刀，捂住自己的手，而公爵一把抓着我的手，他死死地盯着我，我止不住的发抖。

　　“公爵大人，我...我...”

　　“给我看你的手。”公爵命令道。

　　“父亲！”卡洛琳大喊着。

　　我感到自己被揽入了一个怀抱中。

　　“伊芙，你没事吧？”卡洛琳看着我的手，刚刚被刀划开的手却完好无损，没有一点伤口，我诧异地看着。

　　而公爵只是复杂地看着我，他少见地态度强硬地让卡洛琳小姐出去，单独留下了我。

　　“伊芙，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好好照顾卡洛琳，公爵府不会亏待你，等小姐成为王妃，我们会给你找户好人家，在你出嫁的时候给你备上丰厚的嫁妆，记住，管好自己的嘴。”公爵跟我说。

　　而我跪在地上，不住地发抖。

　　生杀予夺，没有反抗的余地。

　　第二天，克里克安死了，他昨天爬梯子不慎滑倒，铁叉刺穿了大腿，失血过多，一场大雪，覆盖了他，无人发现。

　　克里克安的葬礼在一个小教堂举办，管家十分悲痛，公爵给了丰厚的钱，我看着棺材里的克里克安，我多希望奇迹可以再发生一次，可是没有。

　　人命如草芥啊。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即使是圣女，也敌不过公爵家的权势滔天。

　　没有人可以拦着卡洛琳小姐成为皇后的道路。

　　卡洛琳小姐和蒙德王子的订婚宴会十分盛大，全城的贵族都来了，就像所有美好的童话故事，爱情小说里写的一样，而我的克里克安永远死在了那个雪夜里。

　　我好像病了，头晕晕沉沉的，一下子倒了，我看到卡洛琳小姐慌张地扑向我，她头上顶着的书也倒了。

　　我病得很重，烧得很厉害，我听到医生说可能救不回来了，我不知道是梦还是现实，我又睡了过去，做了很多的噩梦。

　　梦里是凶残的爸爸在打着瘦弱的妈妈，还有像猪猡般的弟弟们，还有其他女仆嘲笑的目光，我又看到了克里克安，他死得悄无声息，雪一直在下，无数的血涌向我，黏着我的脚，爬上了我的腿，像一只手，抓着我不放。

　　我也要死了吗？死人是什么样的呢？像妈妈那样，死去。

　　当我睡醒的时候，我看到旁边的卡洛琳小姐，她趴在我旁边睡着了。

　　我摸了摸我的额头，真奇怪，我的烧好像退了，我感到很饿，我想吃东西。

　　我挣扎着爬起来，而卡洛琳小姐也醒了，她看着我，眼里是如此的开心。

　　“你醒了！伊芙，你终于醒了！女神保佑。”卡洛琳小姐激动地抱着我说。

　　是圣魔法治愈了我的病吗？不，为什么要治愈我，让我在睡梦中死去，不好吗？

　　卡洛琳小姐抱着我，她的怀抱是如此干燥温暖。

　　我的小姐，我看着你长大，你是如此单纯，没有特长，没有才能，除了家世，一无是处。

　　我突然想通了很多事。

　　如果我有圣魔法这样的能力，那我岂不是可以为自己争一争？如果预言是真的，那我岂不是可以成为皇后，我的地位会比卡洛琳小姐还高。一个公爵小姐，哪有皇后尊贵呢？

　　克里克安，我一定会让公爵府，为你的死付出代价的。

　　但在公爵府，我受到严密的监视，行动不便，连魔法书都不能翻看，我必须得离开公爵府才行，我的才能不能埋没在公爵府，不能在小姐成为王妃后被公爵府一脚踢开。

　　皇家魔法学院，唯一教授魔法的学校，要是能进去，我就能受到系统的学习了。

　　得有一个机会，才行。

　　蒙德王子会出现在圣约翰大街，微服私访。

　　我那天央求卡洛琳小姐出去逛街，马车，小男孩，都是我安排的，这一切都是为让蒙德王子看到我，还有我的圣魔法。

　　一切都如了我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