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安放的暧昧》涛熹

13、是戛然而止，还是来日方长 爱在心里生

　　中巴车驶离清溪村时，晨雾还没完全散开，车窗外的竹海像被浸了水的绿绸，缓缓向后退去。汪新靠在车窗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银质书签——那是村里孩子用压岁钱托银匠打的，正面刻着“清溪”，背面是个小小的月亮。他抬眼看向斜前方的雅丹，姑娘正低头核对公益项目的收尾清单，晨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上次在飞机上，还没好好谢谢你。”汪新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安静。

　　雅丹捏着笔的手顿了一下，抬头时眼底带着几分诧异，随即又笑开：“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提这个做什么。再说我是学医出身，遇到那种情况，换谁都会出手的。”

　　汪新喉结轻轻动了动。他怎么会忘。半个月前从纽约飞北京的航班上，他突发心脏疼痛，眼前发黑的瞬间，是雅丹冲过来解开他的衣领，用专业手法帮他缓解症状，还一直握着他的手轻声安抚，直到飞机安全抵达，后来他想找机会道谢，却因为行程匆忙断了联系，没想到会在清溪村的公益项目里重逢。

　　那时候他才知道，这个看起来温柔文静的姑娘，不仅是国际儿童基金会的工作人员，还是急救培训师。在清溪村的十天里，雅丹教孩子们急救知识时的认真，陪留守儿童说话时的耐心，还有他上次发烧时守在床边的模样，一点点在他心里扎了根，比任何剧本里的角色都更让他心动。

　　中巴车抵达长沙市区时，已经是下午两点。车停在高铁站附近的酒店门口，大家陆续下车拿行李。雅丹把资料袋抱在怀里，转头对汪新说：“我订了今晚六点的高铁回北京，休整一周后就要去日内瓦总部报到了。”

　　“去多久？”汪新问，声音比自己预想中更沙哑。

　　“至少半年吧，那边有个儿童健康项目要跟进。”雅丹笑了笑，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你家在长沙，终于能好好陪陪家人了。以后有机会，我再来看孩子们。”

　　她的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汪新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想说“别去那么久”，想说“我等你回来”，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他是聚光灯下的大明星，而雅丹是穿梭在各国做公益的普通人，他们的世界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让他不敢轻易戳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汪哥，要不要先送你回家？”助理小陈走过来，小声提醒。

　　汪新摇摇头，目光落在雅丹的行李箱上——那上面还挂着清溪村孩子送的布老虎挂件，和他背包上的是一对。“我送你去高铁站吧，刚好顺路。”

　　雅丹想拒绝，可看着汪新眼底的期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车里很安静，只有导航的声音偶尔响起。汪新握着方向盘，视线时不时飘向副驾的雅丹。她正看着窗外的街景，长沙的老巷子、湘江边的柳树，都让她忍不住感叹：“长沙真好，有山有水，还有这么多好吃的。”

　　“下次你回来，我带你去吃正宗的臭豆腐，还有坡子街的糖油粑粑。”汪新脱口而出，说完又有些懊恼——他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

　　雅丹转头看他，嘴角带着浅浅的梨涡：“好啊，到时候可别反悔。”

　　车停在高铁站门口时，距离发车还有一个小时。雅丹拿起行李箱，对汪新说：“我该进去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雅丹，”汪新叫住她，从背包里拿出那个银质书签，递到她手里，“这个给你。背面的月亮，就当是……替我照看着你。不管你在日内瓦还是哪里，看到它，就想起在湖南，还有人盼着你回来。”

　　雅丹捏着书签，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心里却暖暖的。她抬头看向汪新，眼眶微微泛红：“我会好好保管的。这个给你。”她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急救包，“里面有常用的药品，还有我写的注意事项。你心脏不好，一定要记得按时吃药，别太累了。”

　　汪新接过急救包，指尖碰到她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尴尬，却又藏着说不出口的温柔。

　　“那我走了。”雅丹转身，脚步却有些迟缓。

　　“雅丹！”汪新突然冲过去，拉住她的手腕。他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终于鼓起勇气说：“等你从日内瓦回来，我们……还能一起去清溪村看孩子们吗？”

　　雅丹看着他紧张的模样，突然笑了，眼角还带着未散的红：“当然能。到时候，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糖油粑粑。”

　　她转身走进高铁站，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汪新还站在原地，朝她挥手，阳光落在他身上，温柔得像湘江的晚风。雅丹捏紧手里的银书签。
　　汪新看着雅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才缓缓收回手。他打开那个急救包，里面除了药品，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是雅丹清秀的字迹：“我的联系方式，永远不会变。”

　　他拿出手机，给雅丹发了一条消息：“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湘江边放风筝，就像我小时候那样。”

　　很快，雅丹回复了一个笑脸，还有一句：“一言为定。”

　　汪新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知道，虽然他们现在要各奔东西，一个在长沙，一个要去日内瓦，但有些情感，不会因为距离和时间而消失。就像湘江的月亮，总会照亮远方的路，而他和雅丹之间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