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安放的暧昧》涛熹

12、湘西雨雾里的心动 湖南公益项

　　湖南公益项目的最后一程开始了，中巴车在盘山公路上摇摇晃晃时，雨丝正斜斜地打在车窗上，把窗外的湘西竹海晕成一片朦胧的绿。汪新拢了拢薄外套，指尖还带着山间的凉意，他偏头看向邻座的雅丹，姑娘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帽上挂着的小银铃随着车身晃动轻轻作响，发尾还沾着几缕没擦干的雨水。
　　“还有半小时到清溪村，”雅丹突然抬头，对上汪新的目光，笑着递过来一颗薄荷糖，“村里的孩子们估计早就趴在村口等了。你脸色怎么不太好？是不是山路颠得难受？”
　　汪新接过糖，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只觉得那温度比自己的掌心暖了不少。“没事，可能有点着凉。”他把糖塞进嘴里，清凉的味道稍稍压下了喉咙里的干涩。这次他们来清溪村，是为了给村里的留守儿童搭建“星光书屋”，从县城出发时还只是零星小雨，没成想越往山里走雨下得越大。

　　雅丹是公益组织的志愿者，说话带着软糯的口音，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干练。前几天筹备物资时，她顶着大太阳跑遍了市里的书店，还自己掏腰包买了几十本绘本，汪新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总觉得踏实。

　　中巴车刚停在村口，就传来一阵清脆的欢笑声。十几个孩子举着油纸伞，踩着水洼跑了过来，仰着头冲雅丹喊：“雅丹姐姐！你们可算来了：”她转头招呼汪新，“咱们先把书卸下来，等会儿再整理。”大家都开始各自行动了起来，汪新点点头，挽起袖子开始搬纸箱。雨还没停，冰凉的雨水顺着衣领往下滑，他却没太在意——孩子们围着纸箱探头探脑的样子，眼里闪着的光，比任何东西都让人觉得温暖。可搬完最后一箱书时，他突然觉得头一阵发晕，眼前的人影开始晃，还没等他站稳，就顺着纸箱滑了下去。

　　“汪新，”！雅丹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她冲过来扶住他，手掌贴上他的额头，烫得吓人。“这是又复烧了！快跟我去村支书家休息！”雅丹让领队联系了村长，并把情况和村长说明了一下，村长特别热心。
　　村支书家就在村口，是栋两层的木楼。雅丹把汪新扶到二楼的房间，又匆匆跑下楼找退烧药。等她拿着药和温水回来时，看到汪新正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也泛着干。

　　“先把药吃了，”雅丹把水杯递到他手里，又找来毛巾蘸了凉水，轻轻敷在他的额头，“村里没有卫生院，雨这么大也没法去镇上，只能先物理降温。你要是觉得冷，就盖紧被子捂捂汗。”

　　汪新听话地吞下药，刚躺下，就觉得一阵寒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雅丹见状，又从衣柜里翻出一床厚棉被，小心地盖在他身上，还掖了掖被角：“我就在楼下，你要是不舒服就喊我，别硬撑。”从村长家里出来，雅丹和大家商量，汪新这个样子，我们恐怕不能返程，需要在村里过夜，让村长分配大家找住的地方凑合凑合。
　　那天，汪新昏昏沉沉地睡着又醒过来。每次睁开眼，都能看到雅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要么在拧凉毛巾，要么在给他量体温，有时还会轻声哼着湘西的童谣，调子软软的，像山间的溪水。有一次他烧得厉害，下意识地抓住了雅丹的手，她没有挣开，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轻声说：“别怕，很快就好了。”

　　那双手很暖，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让汪新莫名觉得安心。他以前总觉得雅丹是个“小太阳”，永远精力充沛，永远笑容灿烂，可此刻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看着她因为熬夜而微微泛青的眼下，他才发现，这个姑娘也会累，也会担心，只是她总把最好的一面留给别人。

　　第二天清晨，雨终于停了。汪新醒来时，感觉头不晕了，身上也有力气了。他坐起身，看到窗台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旁边还有一碟腌萝卜。雅丹端着水盆走进来，看到他醒着，眼睛一下子亮了：“你终于好了！我刚去厨房热了粥，是村支书阿姨煮的小米粥，你喝点垫垫肚子。”

　　“你守了我一晚上？”汪新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哪有，我半夜还去睡了一会儿呢。”雅丹避开他的目光，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烧退了就好，今天你就在这休息，书屋的事我去跟孩子们说，让他们先帮忙整理图书。”

　　汪新没答应，坚持要一起去。等他们走到村委会的空屋时，孩子们已经排着队，小心翼翼地把书从纸箱里拿出来，有的还在纸上画了小太阳，贴在书架上。雅丹走过去，蹲下来和孩子们一起整理，她教孩子们把书按科目分类，教他们怎么爱护图书，说话时声音软软的，眼神里满是温柔。

　　汪新站在一旁看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想起昨天她焦急的样子，想起她夜里哼的童谣，想起她递过来的温水和热粥，一股异样的感觉慢慢从心底冒出来，像雨后的春笋，悄悄发了芽。

　　中午休息时，两人坐在村委会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竹海在阳光下泛着绿光。雅丹突然说：“其实我小时候也是留守儿童，爸妈在外地打工，我跟着爷爷奶奶长大。那时候最盼着爸妈打电话，最盼着有人能陪我说话。”

　　汪新转头看向她，她的眼神有点飘远，声音也轻了些：“后来我上大学，就加入了公益组织，我想帮像我小时候一样的孩子，让他们不孤单，让他们知道有人在乎他们。”

　　“你很伟大。”汪新由衷地说。

　　雅丹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哪有什么伟大，只是想做自己能做的事而已。对了，你为什么来做公益啊？

　　汪新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蓝天和竹海，清澈又明亮。他想起自己来湘西的初衷，是想逃离大城市的快节奏，可现在他才明白，真正让他留下来的，是这里的孩子，是这里的山水，更是身边这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姑娘。

　　“以前觉得做公益是想找个心灵寄托，”汪新轻声说，目光落在雅丹的脸上，“现在觉得，能遇到你这样的人，能和你一起做有意义的事，才是最幸运的。”

　　雅丹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只是笑着点头：“我也觉得很幸运啊，能遇到你这么靠谱的搭档，以后咱们还可以一起帮更多的孩子。”

　　汪新看着她灿烂的笑容，没再说话，只是在心里悄悄做了决定。等这个公益项目结束，要和雅丹做个好朋友

　　风轻轻吹过，带着竹海的清香。汪新侧头看向身边的姑娘，阳光洒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他知道，有些不一样的情感，已经在心底扎了根，只要用心浇灌，总会慢慢长大，就像这湘西的竹海，终会郁郁葱葱，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