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时节动京城》玳夏

73、孤注一掷 “不如来个

　　温景瑞看到妻子的背影，脑子里不由自主的蹦出她那句“满门抄斩凌迟处死”，几番挣扎，他终是被吓住了，抬腿默默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温妤竹从母亲房中出来，正好看到廊下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步履仓皇，形迹十分可疑。

　　“什么人？”温妤竹低声喝问。

　　那两人听到声音，忽然加快了脚步。几名家丁立刻上前，截住了他们。温妤竹走上前，看到一脸窘迫的温景瑞夫妇。

　　温老夫人也听到院中的动静，从房里走了出来。

　　温妤竹满是诧异：“大哥大嫂，夜深人静，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她的目光落定在李氏怀中鼓鼓囊囊的包袱上，心头疑窦更盛：“大嫂，你拿着这么大一个行囊做什么？”

　　李氏心头骤然一慌，一时语塞，支支吾吾竟说不出半句辩解的话。心底却在暗骂晦气：怎么这么倒霉，要走还被这小蹄子发现了！

　　温老夫人见他二人神色有异，吩咐道：“来人，把她的包袱打开，看看都是些什么！”

　　李氏闻言大惊失色，急忙将包袱死死护在胸前。几名家丁们涌上前，一把夺走包袱。

　　随着一声“哗啦”，温府的金银细软全数掉落出来。

　　温老夫人看着满地珍品，气得身子微颤，目光直直落在温景瑞身上，厉声质问：“瑞儿，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温景瑞将头埋得深深的，不敢看母亲，也不敢发出一个字。

　　“快说！”温老夫人厉声喝道。

　　温景瑞吓一哆嗦，慌忙开口辩解：“娘，不是儿子的主意！是她……是娘子说温府大祸临头，执意要连夜逃离，才私自收拾了这些财物。”

　　李氏一听这话，当即怒目圆睁：“好你个温景瑞，有好处时跟在我后面，出了事就全都推在我头上！你倒是好心性！”

　　温老夫人无暇看他们内讧，长叹一声：“家门不幸！真没想到，在这危难的时候，温府竟出了家贼了！”

　　温妤竹道：“大嫂，家中正值大难当头，一家人本该共患难，你却卷走财物出逃，于心何忍？”

　　李氏见事情败露，索性破罐子破摔：“我清清白白一女人家，凭什么被你们温家牵连？趁现在还来得及，我不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还等什么？等到圣旨下来，要我陪你们一块下大狱？我可没这般愚笨！”

　　温妤竹气愤不已：“大嫂，你好歹也是贵女出生，怎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

　　李氏一下站起身，仰起头：“我有说错吗？今天你们让我走，你们不让我也要走。你们都是待罪之人，凭什么拦我？”

　　说罢，她弯腰随手抓起地上几样值钱物件揣入怀中，挺了挺脊背，不再理会众人，转身便往后院快步走去。

　　温景瑞见状，也顾不得颜面，慌忙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温妤竹下意识上前一步想叫住大哥，却被温老夫人伸手拦住：“罢了，由他们去吧。他们在温府也帮不上什么忙，去了也干净。往后怎样，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温景瑞夫妇二人来到后院。此时夜色愈发深沉，自从围府禁足后，后院也少有人来。

　　李氏拉着温景瑞来到围墙旁的一棵树下，压低声音吩咐：“你上去，瞧着外面的人，要是他们换班，咱们就赶紧从墙根下的狗洞里出去。”

　　温景瑞轻手轻脚爬上树，借着枝叶遮掩朝外窥探，正好看到不远处站着一名守卫。

　　温景瑞坐在树杈上等了一会儿，终于看到远远又来了一名守卫。先前站着的那位快步迎了上去，二人正交头接耳不知说些什么，完全没往这边瞧。

　　温景瑞心头一喜，连忙轻手轻脚溜下树，招呼李氏，二人悄摸无声的从下面的洞口钻了出去。

　　****

　　第二日上午，玉壶楼雅间，门窗紧闭，展润与江子烨对坐在桌旁。

　　展润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沉郁：“江公子，温府的情况怎么样？”

　　江子烨神色略显从容：“三皇子不必太过担心，他们只是被禁在府中，并未受什么苦。只要咱们早日找到陈相国的罪证，就能早日解救他们。”

　　展润长叹一声：“是我大意了，千算万算竟没想到陈相国会拿温府开刀。”

　　江子烨蹙了蹙眉：“陈相国老谋深算。你和温小姐刚被皇上赐婚，他这么做，无非是不希望你的势力壮大，威胁到二皇子。再则，温太傅是朝中老臣，他不在，很多人便没了主心骨。”

　　展润低头沉思一阵：“如今卡代被擒，启国没了指望，陈相国所能倚仗的，无非就是他儿子陈若洪手下的十万精兵。再加上陈安也被抓了，我担心他会孤注一掷。”

　　江子烨眸光一凛：“不如来个引蛇出洞，先下手为强。”

　　二人一阵密谈，展润道：“此事事关重大，待我先回去禀明父皇，再作打算。”

　　江子烨拱手：“三皇子所言极是。”

　　展润走出玉壶楼，正盘算着江子烨的计划，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叫唤：“三皇子！”

　　这个声音令他反感，可他也躲不过去，陈若静直直挡在他面前。

　　今日的陈若静褪去了往日的偏执焦躁，眉眼间现着难以掩饰的轻快得意。

　　“陈小姐，我还有要事，失陪了。”

　　展润不愿与她过多纠缠，想绕过她离开，却再次被陈若静拦住：“三皇子，就听我说几句话。要不然，今天我就一直跟着你。”

　　大庭广众之下，展润不愿闹得太难看惹人注目，只得随她重新进了玉壶楼。

　　二人坐定，陈若静轻快的给展润倒上酒：“来，三皇子，快尝尝。”

　　展润却一动不动的盯着她：“陈小姐，有什么事快说。我没时间陪你喝酒。”

　　陈若静却依旧不恼，唇角笑意不减：“如今温太傅身陷谋逆重罪，温妤竹从今往后，不过是罪臣之女，再无半分资格站在你身侧。你唯有与我重修旧好，才是唯一正途。你若执意还要护着温妤竹，便是引火烧身！”

　　陈若静看展润面露不悦，话锋一转：“三皇子，我这可都是为你打算。我堂堂相府千金，难不成还辱没了你？更何况，我们原本就议过亲，因为此事，你我都饱受非议。只要你我重缔婚约，便可堵住悠悠众口。”

　　展润冷冷道：“陈小姐何曾在乎过悠悠众口？当日你离去时，就该想到之后的滔天巨浪。不管这悠悠众口有多难听，终归都是身后事了，我早已不在乎。你我的缘分早已断了，陈小姐又何必纠缠不休。”

　　陈若静脸上的笑意一僵，只一瞬便又重新扬起嘴角：“三皇子，只要你娶了我，我父亲一定会助你登上太子之位。我父亲在朝中的势力你很清楚，如今这送上门的肥肉，你岂有不吃的道理？”

　　展润依旧冷着眼神：“多谢陈小姐一番美意。我对太子之位没兴趣。而且我心中清楚，我并非陈小姐心仪之人，陈小姐也并非我心仪之人，两个不情不愿的人捆绑在一处，又怎么会是一段好姻缘。”

　　陈若静被他堵得语塞，心头妒火翻涌，终于卸下伪装：“你心仪之人是谁？温妤竹吗？她能带给你什么？等到温府下狱，你就不怕被牵连？我究竟哪里不如她！”

　　“对，我此生只心仪温妤竹一人。”展润没有半分迟疑，“她能带给我的，谁都代替不了。温府的天也不会塌，请陈小姐不要妄加揣测。”

　　说罢，展润转身拂袖便走，不再多看她一眼。

　　陈若静望着他决绝的背影，牙关紧咬：“好，好的狠。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展润，你等着。早晚我陈若静，才是唯一配站在你身边的皇妃！”

　　“温妤竹，你的好日子到头了，你的死期，不远了！”

　　****

　　御书房内肃穆森严，龙香袅袅。

　　陈相国躬身：“皇上，温太傅通敌一案事关国本，不宜久拖不决。还请陛下早日定案处置，以安朝野人心。”

　　皇帝端坐在龙榻上，眸光沉敛深邃：“正因此案牵涉国本，所以断不可轻率定论。从目前的证据来看，论定温太傅是通敌主谋尚为时过早。”

　　陈相国上前半步，语气隐隐有些焦灼：“皇上！此事……”

　　皇帝抬手径直打断了他，伸手轻轻按了按额角：“朕有些头疼，你且先行退下。”

　　陈相国还想说些什么，皇帝语气加重，又重复了一声：“退下！”

　　陈相国心不甘情不愿的退到殿外，正好看到展润。两人交换一下眼神，眼中都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二人相互拱手致礼，随即各自移开视线，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展润走进殿中：“父皇，刚刚陈相国来过了，还是为了温太傅的事？”

　　皇帝眼底有些愠色：“他一心想让朕早日处置温太傅，看来终于是按捺不住了。”

　　展润道：“他这般心急，无非是狗急跳墙了。卡代被擒，他彻底没了外援，要是他私通启国的事被揭发，便再无可辩驳。到时，他栽赃温府的事也会一并败露。所以他急于了结此案。”

　　皇帝轻微点头认可：“皇儿有什么想法？”

　　展润缓缓道：“父皇，咱们务必先下手为强，在他还未行动前抢占先机，把他定罪。”

　　皇帝眉头收紧：“他儿子陈若洪手上还有十万精兵，就在京郊，终究是一大祸患。倘若他真的铤而走险，只怕也会令朝廷元气大伤。”

　　展润上前一步：“父皇，儿臣有个主意，不如说给父皇听听。”

　　皇帝听完展润的讲述，眸光微凝：“主意是好主意，就这么办。”

　　****

　　接下来几日，京城中的气氛莫名有些紧张，好几处隐秘商铺、车马行当接连被官府查封清算。而这些产业，多数是陈相国麾下官员的私产。不止如此，往日里依附陈相国的多名官员，接连被揪出纰漏，已遭数次弹劾，。

　　陈相国暗自盘算：该不会是陈安供出了点什么。

　　他本想借通敌一案扳倒温府，可如今温太傅虽已不在朝中，自己的人也被收拾了不少。

　　难道，是皇上想要对付他？

　　陈相国眸光一冷。罢了，既然皇上已经盯上自己了，那便没了退路。倒不如先将皇帝废了，再推举展恒这个废物做傀儡皇帝。

　　他当日便召来了陈若洪：

　　“洪儿，如今咱们陈家已到了危机存亡的关头，为父决定不等了。你手上还有十万精兵，一不做二不休，我们直接逼宫夺权！”

　　陈若洪虽早已想到会有这么一日，可真正从父亲口中说出来时，他还是震了一震。

　　陈若洪强压下心头波澜，沉声问道：“父亲，你打算如何做？”

　　陈相国眼底泛着寒光：“你只需暗中整饬兵马，静待为父信号。一旦时机成熟，即刻率军合围皇宫，封锁宫门。”

　　陈若洪拱手道：“儿子明白！父亲放心，儿子这就回去部署！”

　　待陈若洪退下，陈相国端起桌上的茶杯，望着窗外的月色，心中虽有一丝慌乱，却也明白，他是再无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