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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鸿门宴 “来人,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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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若洪连夜回到城外的大营,便立刻封锁了营区。他召来了麾下心腹副将,暗中部署好一切。此后日日派人盯着京城的方向,父亲不知何时就会派人传话过来,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而京城之中,陈相国依旧如常上朝理政,神色平和,进退有度,丝毫不见异动。甚至最近有几名亲信被皇帝直接贬黜,他都未发一声。
暴风雨要来之前,总是格外宁静。
展润深知此理,所以一直派人暗中盯着相府和城效的陈若洪。
时日悄移,转眼便近重午佳节。按往年惯例,皇帝都会在宫中大宴群臣,文武百官都会出席。
到时,大半守卫聚于皇宫内苑,京城空置,倒是一个军队进城的好时机。
重午节前两日,一名扮作寻常百姓的信使,悄无声息的从相府后门溜出。他未曾察觉,在街角墙根暗处,早有一双眼睛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待他出了城门,行至离城外大营不远的僻静之处,忽然感到腿部一阵酥麻,接着便瘫倒在地。
一名白衣男子缓步上前,俯身从他怀中摸出一封密信,拆开快速扫过一眼,神色平静无波。
信使挣扎着,却站不起身。他咬牙怒问:“你是何人?快把东西还我!”
白衣人只淡淡一笑,并未多言,将密信原样放回他衣襟之内,接着从他腿部一左一右抽出两枚极细的银针,旋即转身消失在路的尽头。
信使满心疑窦。过了片刻,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双腿,发现已恢复了知觉。他站起身,不敢耽搁,依旧快步朝着军营的方向赶去。
到了营房,守门的兵卫看到他,并未阻拦,显然早已熟识,径直引着他往主帅营帐而去。
陈若洪看完密信,又听完信使方才遭遇的一番叙述,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你认得袭击你的人吗?”
信使摇了摇头:“属下从未见过。他只穿着一身白衣,相貌寻常。而且,他出手非常快,属下一时未反应过来,就被他击倒。”
陈若洪皱起眉头:“他既看过密信,为何不直接拿走,反而放了你,任由你将信件送到我这?”
信使挠挠头:“属下也百思不得其解。”
陈若洪陷入沉思。父亲在信中指示,要他重午节时动手。可半路突然冒出这样一个神秘人物,究竟是何来头?
管不了这么多了。事已至此,已无回头之路。两日后便是重午节,即便消息真有泄露,也只能届时加倍谨慎行事。横竖,这是为陈家搏一条生路的最后机会,绝不能半途而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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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午节这日,皇宫内外一派热闹景象。宫门前早早停了一片马车。
泰和殿内灯火辉煌,巨大的宴席桌案依次排开,珍馐佳肴琳琅满目,美酒在金樽中荡漾。
官员们身着华丽的官服,依次入座,彼此寒暄着,脸上挂着笑容。
大大小小的官员来得差不多了,相国陈仲元终于出现。作为权倾朝野的人物,他一向是宴会的主角。今日的他,身着紫色华服,步伐沉稳,眼底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官员们看到陈相国进来,都不约而同的起身拱手参拜。
陈仲元淡淡扫了一眼,这殿中,几乎囊括了朝中所有高官。他看着那些微垂的脑袋,心中有些飘飘然。现如今,这大玉国除了皇帝,又有谁能高过他?
当然,过了今日,皇帝也不在他之上了。
一念及此,他心底又腾起一股恼意,不由得想痛骂卡代。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自己替他谋划了这么久,他竟还是一败涂地。他若是得了手,如今坐在高位上的就是他陈仲元,何需至今仍屈居人下,更要押上全族身家性命,赌这一场九死一生的险棋。
想到此,他忽然有些心绪不宁。
忽然,殿外钟声铿然一响,陈仲元心头猛地一跳,思绪骤然被打断。
紧接着,太监尖利高亢的唱喏声传遍大殿:
“皇上驾到——”
皇帝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步入殿中。他身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皇冠,威严无比。
众人纷纷起身,跪地行礼,高呼万岁。
皇帝目光微斜,淡淡扫过陈仲元,见他只半躬身躯,面上隐有倨傲不敬之色。
皇帝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平身,随后缓步端坐在了主位之上。
“今日设宴,与众卿同乐,不必拘礼,尽可畅饮。”皇帝面带笑意,声量清朗。
百官们纷纷举杯,向皇帝敬酒,丝竹声响起,一时间,宫殿内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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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城外的官道,烟尘渐起,陈若洪率领十万精兵,正朝着京城缓缓压近。
行至城门附近,他忽然抬眼,望见远处天际骤然升起一朵碧绿焰火,在晴空之下格外刺目。
“那是父亲的信号,看来已经时机成熟,咱们杀进去!” 陈若洪双目放光,厉声一喝,当即挥鞭策马,不顾城门守军阻拦,领着人马径直冲入城内。
可刚入城门,四周号角骤然齐鸣,早已埋伏妥当的京兵手持利刃、列阵森严,瞬间将陈若洪众人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为首的,正是三皇子展润。他身边,是一身戎装的温景琰。
“陈若洪,父皇未有明诏,你竟敢私调兵马、擅闯京城,好大的胆子!”展润厉声喝斥。
陈若洪心中有些慌乱,可事已至此,早已没有回头路,索性硬着头皮道:“展润,温二公子,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我父亲大权在握,皇上大势已去,我劝你们不如弃暗投明,我还能在我父亲面前保你们高官爵位。”
“一派胡言,无耻之尤!”温景琰怒喝一声,随即大手一挥。
两军瞬间冲撞一处,喊杀震天,兵刃相交之声响彻街巷。
激战未几,陈若洪忽然感到手臂一阵酥麻,长刀不由自主的从手中脱落。他身形一歪,重心不稳,当即从马背上重重跌落。
周围士兵一拥而上,长枪环指,瞬间将他死死制住。
陈若洪狼狈抬首,只见展润缓步走近,神色冷峭,带着几分戏谑:
“这叫金针刺穴,是温太傅千金教我的独门暗器。怎么样?这滋味好受吗?”
陈若洪面如死灰,颓然垂首,活像一只斗败的公鸡。而他心中尚存着一丝侥幸,不知父亲那边情况如何,要是父亲能把皇帝制住,便能反败为胜了。
可他麾下兵士却没想那么多。逼宫夺位,本就提着性命在冒险。见主将被擒,立刻人心涣散,斗志全无,纷纷弃械不敢再战。
展润冷眸一扫,沉声下令:
“押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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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热闹的宫宴仍在继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皇帝突然开口道:“相国,你为朝廷效力多年,满朝文武,朕最可信的,唯有你一人。如今,朕想问问你,朕膝下两子,你对他们印象如何?”
陈仲元心头一动,暗忖陛下这是有意提及储位,试探他的心意。
他不紧不慢的答道:“陛下春秋鼎盛,龙体康健。两位皇子皆有才干,各有所长,皆是国之良器。”
接着,他话锋一转:“皇上,当务之急,是如何处置温太傅。温太傅通敌一案迁延日久,朝野议论纷纷,还请陛下早日决断,以正朝纲。”
皇帝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温太傅并非通敌主谋,何罪之有,又为何要处置?”
陈仲元面色一紧,失声问道:“陛下何出此言?罪证俱在,铁案如山,岂能有假?”
“铁案如山?”皇帝面色骤然一沉,龙颜震怒,厉声喝道:“陈仲元,真正私通敌国、构陷忠良的主谋,不正是你吗?”
一声令下:
“来人,将他拿下!”
殿内瞬间死寂,百官噤若寒蝉。
左右宫卫上前,将陈仲元押住。
皇帝冷冷看着他:“陈仲元,你结党营私,秽乱朝纲,欺君罔上,私通敌国,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到了!”
陈仲元先是一惊,转瞬却仰天大笑,神色狂傲不减:“想治老夫的罪,陛下还嫩了些!我洪儿的十万精兵已在宫外候命,不出一柱香,便会踏平这九重宫阙!”
“陈相国,朕知晓你老谋深算,可这回,你怕是要失算了。”
皇帝话音未落,殿门被人推开,五花大绑的陈若洪被禁军押了进来,衣衫凌乱,狼狈不堪。
展润坦坦荡荡走在前面,拱手行礼:“父皇,儿臣与温将军幸不辱命。陈若洪无旨私调兵马,率兵闯城,意图谋逆,已被当场擒获。”
“皇儿辛苦了,快平身。”皇帝看着他们进来,神色舒展了不少。看来,天道终归是站在正义的一方。
展润走了下去,临到陈仲元身边时,冷冷的瞟了他一眼。
陈若洪一见父亲被宫卫押住,心知大势已去,悲声脱口:“爹!”
陈仲元目眦欲裂,浑身一颤“洪儿!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仍不肯死心,嘶声唤着儿子,“洪儿——”
陈若洪只低垂着头,瞟了瞟被押着的父亲,半晌,忽然猛地抬头,对着御座扑通跪倒,高声叩首:“皇上,臣愿将功折罪,大义灭亲!臣父结党营私,私通外敌,构陷忠良,臣皆是被他胁迫,实在是身不由己才铸成大错。求皇上开恩,给臣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陈仲元如遭雷击,浑身僵住,不敢置信地望着亲生儿子:“洪儿,你…… 你说什么?”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得知礼亲王病故时他没这么慌,卡代战败时他也没这么慌,管家陈安被抓时他也没这么慌,可如今自己的亲儿子竟然临阵倒戈、当众背刺,他突然感觉到天塌了。
皇帝微微一笑,这倒是有趣的很。眼见事败,这对父子开始狗咬狗了?
不过他也清楚,陈若洪手上一定握有不少陈仲元的罪证。要名正言顺的扳倒陈仲元,有陈若洪在,能省去不少麻烦。
“将这父子二人分开关押,择日审问。”
皇帝一声令下,宫卫押着二人便往外走。陈若洪神色稍松,脚步匆匆,似是松了一口气。而陈仲元则面如死灰,像被抽走了三魂七魄,被宫卫一步一拖着,身上的紫袍早已没了华贵的样子,像块鲜艳的花布搭在一只斗败的公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