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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师父你玩的好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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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吃得下饭?”
烟火楼一层,纪睚盘着自己手里的麒麟玛瑙,鄙夷地看着旁边狼吞虎咽的萧云禧,如坐针毡地等着仙尊传下来的命令。其他仙徒已经陆续吃完晚饭回了九龙阁,大厅里就剩下他们三个,和门口嗑瓜子的灶长老。
萧云禧又塞了块糖醋里脊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道:“那破鸟不是还没传书过来吗,吃也是死,不吃也是死。”
这还是他转世重生以来吃的第一顿正经饭,要好好地吃,狠狠地吃,把在鬼界这些年亏的嘴全补回来。
“师兄,你别噎着了,喝点水,”韩嘉一在旁边端着个茶碗盯着萧云禧一刻不停的嘴,却看出了不对劲,“你……你哭啥?”
萧云禧“啊?”了一声,嘴巴掉下来两粒饭,手背抹了把自己的脸,眼角倒真是湿的。
怎么说呢,上辈子走了一遭下来,追了那么些风花雪月,最后竟最想念这饭味儿。
还有那被鞭子抽的火辣辣的感觉。
吃着吃着,萧云禧就想到了一会儿要受的刑,眼睛更湿了,吓得韩嘉一直接拿袖子给他擦,一边擦一边嘀咕:“纪师兄,你看你给我师兄打的……”
萧云禧呛了一下,猛地灌了几口茶水,擦干净眼角的泪花,看纪睚那一副恶心至极的表情,打了个嗝,嘿嘿一笑,问道:“饿啦?”
纪睚摩挲着手中玛瑙,别过了头,拿耳上五个绿豆大的漆黑的耳钉对着萧云禧。
然后他嘴里就被萧云禧塞了一块糖醋里脊,汁水弄的满口都是,他气的一拍桌子,正要发作,旁边灶长老锅铲率先凿在桌上,浑厚喊道:“咽下去!仙尊来信,让你们两个立刻到孑孓殿领罚!”
夜里,孑孓殿,细雨。
萧云禧和纪睚并排跪在主殿外,等着朝野过来。
不知怎的,萧云禧心脏一阵阵抽搐,他紧张。
之前被戒鞭抽了那么多次,想着自己早该不怕了,可这次偏不知怎的,他浑身都抖得厉害。
就像是——就像是上辈子刚拜入师门那会儿,他见了朝野,他就,就……
“你要死了?”旁边纪睚的声音忽远忽近。
萧云禧跪着,腰弯着,肩膀不住地抖着,像是下一秒就要跪不住了。
直到这一刻,在前世跪过无数次的孑孓殿前,那真实感扑面而来,一切都还没发生,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可以重新选择。
“进来。”
冰凉如玉的两个字自头顶传来,萧云禧缓缓抬头,看向来人——
朝野自内殿走来,此刻正在正殿台阶上站,一袭月白藤纹云袖袍,手执一把青伞,露出的指修长白皙,垂下的眼漆如点墨,脖子掩在衣领中,衬着无比惊绝的一张脸。他黑发难得散着,安静垂着,一丝不乱。
他眼神毫无感情,不出声,便满身威严。
美若天神下凡,冷如万年寒冰。
嗯,的确是天神下凡,被贬的。
萧云禧听见旁边血气方刚少年咽口水的声音,他自己也咽了咽,根本不敢抬头看——之前近看是一回事,如今远看就是另一回事了。
两个人唯唯诺诺点头哈腰地进了屋,萧云禧趁机嘴甜道:“师父人真好,知道外头下雨,我又打小体弱多病……”
“你还没有行拜师礼,”朝野走在前面,“算不上我的徒弟。”
这倒是萧云禧没想到的——要是被一脚蹬下山,那他的复仇大计不就泡汤了?
不行,绝对不行!
“师……师父!”萧云禧蓦地冲上去,一把抱住朝野的大腿,“你救了我,就是我唯一的师父,我此生最离不开的就是你!”
朝野:“……”
纪睚:“……”
朝野并不急着把他扯开,就自顾自往前走,萧云禧只好跪着一路爬过去,一边爬一边哭:
“你都把我看光了,不就是要收我为徒么?我这一身灵力,就是为修仙而生,我要拜入师门,我要拯救苍生!”
纪睚被他雷的呆呆站在原地,朝野却一直往里走,拖着狗皮膏药走了不远的路,只要萧云禧不闭嘴,他就一直不说话。
直到一串铁链,神不知鬼不觉绑上了萧云禧的一只手。
然后是另一只。
朝野一串动作太快,萧云禧压根没有看清,双手就失去了自由,被铁链拴起来,生疼。
他跪在原地,朝野却一个转身坐在了他面前的椅子上,道:
“你们谁先动的手?”
铁链的尽头握在朝野手里,他手轻轻一扯,萧云禧便痛。
这个角度萧云禧的下巴刚好搭在朝野的膝盖上,于是萧云禧顺势搭了,眨眨眼说:
“我先。”
“好,”朝野朝后仰仰头,“那便是你的错。”
“……”萧云禧大为不解,“可是灶长老都看到了,是他把我按在地上打诶,我就打了那么一小下……”
“我说错便错。”朝野蓦地凑近了道。
这句话实在是太直接,萧云禧满脑子只想着“权倾朝野”四个字,啧啧,名如其人,神权果真了不起。
只是他放大的脸实在是快要把萧云禧闪晕了——他迅速闭上眼,下巴蹭着他腿撒娇道:“师父,我错了嘛,都是我的错,你就别抽我了呗。”
呵呵,人至贱则无敌。
朝野半晌不说话,任由他撒了一会儿娇,就在萧云禧紧闭着眼,仰头张个嘴却词穷了的时候,他口里赫然被塞进一只冰凉的东西——
那凉飕飕带着点绣味儿的东西直塞满了他的嘴,所有话都被堵住,萧云禧只好睁开眼,使劲往下看去,那被塞进去的东西还垂着流苏在外头,他晃晃脑袋,嘴里的东西还叮当响了响。
他手被捆着,话又说不出来,抬头便是朝野那双似喜非喜的眼,萧云禧血脉喷张,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不是不记得——他上辈子一见钟情的其实是朝野,虽然后面爱了别人,恨死了他,可是起初的惊艳,却是划在他整条岁月上,抹不掉,忘不净。
爱朝野好像不需要理由,没人不爱他,只是这想法太危险,他身边容不下人。
萧云禧这一刻清楚地回忆起前世临死前脖子间那冰凉的触感,他想起自己的生命就是流逝于这双手间,他此时讨好,不过是在步步为营,为自己报仇!
“呜呜呜,呜呜呜?”萧云禧含着那东西叫唤。
朝野低头与他对望,道:“这是不二铃,给了你,你就是我朝野的徒弟了。拜师礼就免了。”
萧云禧憋的面红耳赤,满嘴铁锈味,满鼻子又是朝野身上的香,他有些头晕,直到眼睛都红了,朝野才伸手把他口中的不二铃缓缓抽了出来。
这不对,上辈子他是正儿八经行了拜师礼的,朝野赠他的也不是这个铃铛,而是只璞玉,看着就不值钱,后来也被他玩丢了。
那褐色鎏纹铃铛上扯了段银丝,颇有些意味不明。朝野一手轻轻捏着铃铛流苏,另一只拴着铁链的手则蓦地狠狠扯了扯,痛的萧云禧尖叫一声——
“别叫,”朝野脸上是若有若无的笑,眼角弧度自带着点温情,眸光却透出丝危险意味,“明日起我是你师父,此后七日一见,无论哪次,你都不要惹事。”
这……这他妈是朝野?
萧云禧如临大敌,眼睛快要瞪出来了——上辈子那天雷都劈不动的大冰块,那没有七情六欲、满眼只有天理道德的朝野,怎的还会这个样子?
他不是只会二话不说就抡着鞭子抽人吗?什么时候会玩这么情|趣的东西了?
“铃铛收好,若丢了,逐出师门,”朝野松开了手中铁链,“出去先和纪睚一起跪三个时辰。”
“多少?”萧云禧站起来,委屈巴巴揉着手腕,“三个时辰?那不是一整晚吗。”
朝野淡淡抬手:“去。”
那双手太危险,那双眼里的光也如同毒药一样,他端坐在那里,是一座神,也像是一尊魔,萧云禧只觉得陌生又忌惮,却不敢再审视。
……也对,这人都不知道几百岁的老妖怪了,还真指望他无情无欲活的像尊大佛不成?前世终究是连他城府都未触及,只看了个水面,便吓跑了。
如此看来,水似乎深得要命。还是适可而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