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追》时刹海

6、师父有前男友？ 怎的一夜之

　　“啊……啊欠！”
　　孑孓殿正殿中，萧云禧和纪睚并排跪在圣神像前，萧云禧刚跪下就打了个喷嚏。
　　“喷我一身。”纪睚嫌弃地瞥他一眼。
　　萧云禧侧脸看他，认真看了一会儿，把纪睚看的直发毛。看他又要火了，萧云禧嘿嘿笑道：“你挺会打架的，打的我那么疼，却一处伤口都没留下。”
　　告状都没证据。
　　纪睚冷哼，没鸟他。
　　然后萧云禧忽然跪近了道：“你说我和程劫书的私人恩怨，你掺和进来干什么呢？我根本没想惹你，我本来很欣赏你。”
　　纪睚皱眉：“你不是新来的？哪门子欣赏？”
　　萧云禧龇牙，没想出来理由，就只好说了个不出错的：“欣赏你……长得帅。”
　　“……留着这功夫讨好尊上去吧，”纪睚抱臂，满口不屑，“不是谁都吃你那套。”
　　萧云禧伸手拽拽纪睚衣角：“不打不相识，交个朋友。”
　　语气已是服软到极致，与他主动出拳那时判若两人——萧云禧就是这样的，能装，爱装，天天装。
　　看纪睚不理他，萧云禧就开始死缠烂打，和他跪到一起去了：“纪兄，别生气了呗，您宰相肚里能撑船！程劫书是个背后捅刀子的小人，我才挤兑他，你一看就是堂堂君子，全山上下，我最想与你结交！”
　　伸手不打笑脸人，纪睚并没有反应太剧烈，但语气仍是不善：“你身为太子，怎的到了这般左右逢源的地步？”
　　萧云禧一愣，心想这人果真有点眼界，竟是唯一一个认得他蟒袍的人。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家的最他妈难念，”萧云禧一只胳膊很自然地搭在纪睚肩膀上，“回去总有人要杀我，我本就是个蠢材，用命跟他们斗个什么劲儿呢，这不就来了。”
　　又接着道：“左右逢源太难听，我这人爱憎分明，欣赏你，自会来结交你，怎么样，以后和我一桌吃饭？”
　　一开始纪睚不松口，爱答不理满脸瞧不上，可萧云禧愣是趁他跑不了，死缠烂打了足足一个时辰，纪睚脸色终于好看了点。
　　任他坚如磐石，可萧云禧那是字字夸在点上，又字字彰显着自己和他交友的“门当户对”，既不张扬，也不卑微，唯独靠一张生的冰雪可爱的厚脸皮，自己便能说出一本书来。
　　别的不说，纪睚只是佩服，佩服这天下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好了，你也不必夸了，”纪睚被他叨叨的犯了困，“今后你带着你师弟直接去我那桌就行。”
　　萧云禧暗暗松了口气，感慨道：“果真纪兄生自仙门，自是宽宏脱俗，不比我生来便浑身铜臭，俗人一个，心事都挂在脸上。”
　　又凑近了笑道：“你看我现在开不开心？”
　　“行了你，”纪睚终于赏他一个正脸，看他样子可爱，便忍不住又为难一句，“……既然这么欣赏我，你叫声哥哥听听。”
　　“哥哥。”萧云禧乖乖张嘴，把纪睚叫老实了。
　　奈何天迟迟不亮，跪着睡不得，膝盖又酸又痛，萧云禧除了说话，也实在是没别的办法转移注意，于是又没话找话道：
　　“说起来，梧桐宴也要到了。”
　　长恨山梧桐宴，一年一办，仙尊做东，宴请长恨山上下长老弟子、民间名修，还有一要客，那便是鬼尊。
　　数百年前鬼界动乱，有鬼自立为尊，那鬼界自己选出来的尊主能对人间有好脸色？他们有了指挥，齐心协力三破鬼门，扰乱人间，让天界众仙很是头疼——后来他们想了个办法，专派了个主修冥力的上仙携众仙下鬼界，一举反了鬼朝，从此历代“鬼尊”一位便都是由上仙来坐，天界也就此掌权鬼界。
　　这“梧桐宴”说是揽四方高人齐聚一堂，实则就是专为鬼尊办的“衷心宴”。他们上来向仙尊交代一年所作所为，交流心得感悟，同时要被“验丹”。灵力为阳，冥力为阴，冥力对人和仙来讲本是禁术，唯有被培养为鬼尊的上仙才有权修炼，但内丹若全黑，则易走火入魔，再不可担鬼尊一职，否则后患无穷，这也是为什么要摆宴验丹。
　　纪睚耳朵还红着，僵硬地点点头：“三月初三梧桐宴，纪门大概也要来不少人。”
　　“……嗯，你们家最厉害了，”萧云禧笑眯眯，得空便嘴甜，“这还是我第一次赴宴，终于能见到那鬼尊了。”
　　“鬼尊？”纪睚瞥他，“这任鬼尊宇文尧放浪形骸，每年上来都要搞些幺蛾子，你可不要乱招惹。”
　　宇文尧……
　　宇文尧。
　　三个最熟悉的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萧云禧终究还是垮下了脸。
　　那是一种由内心最深处而来的憎恨——七年，耗掉了他所有的爱与执着，他多少次躺在晨荒殿里生不如死地悔着，恨着，如今，却要他重来那初见的一面，他事到临头竟没办法保证自己不会重蹈覆辙。
　　只因前夫宇文尧最开始并不是那样的。
　　“萧云禧，萧云禧？”
　　纪睚的声音入耳，萧云禧从恐慌中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纪睚敏锐地看着他眼睛，“那鬼尊虽冠着这吓人的名号，可并不是鬼，而是仙，说白了就是个天庭调到鬼界看门的，有什么好怕。”
　　萧云禧脸色仍是苍白，无力地点点头。
　　见他一副要晕了的样子，纪睚只好扶正了他，说起点有意思的话题：
　　“说起鬼尊，我和你讲个八卦，你清醒点，别晕了还要我跟你再受罚，”纪睚拍他脸，“你知道上一任鬼尊是谁么？”
　　萧云禧掐了自己一把，道：“谁啊？没听说过。”
　　“这事我也没和谁讲过，只纪门上下知道，”纪睚或许是困懵了，真聊起了八卦，“上任鬼尊名叫花雨陵。”
　　“好名字啊。”萧云禧有所耳闻，那被鬼界万民称作“地狱瑰火”的前鬼尊。
　　“那你知道仙尊他，为什么会被贬么？”纪睚忽然压低了声音。
　　萧云禧起初没什么兴趣，听到这儿，却精神了起来：“想不到纪兄如此见多识广，仙尊的事都知道？”
　　想不到一身正气的纪睚，也会和熟人八卦。
　　“别废话，就说你想不想听。”纪睚皱眉。
　　“想听想听，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纪睚声音极小，低沉沉道：“那前鬼尊花雨陵，当年就是因内丹全阴，走火入魔，率十位鬼将军上凡间，要与圣神对峙，声讨数百年前天界肃清鬼界、滥杀无辜之事，要天界处置当年领兵的上仙——这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他分明是找理由造反。圣神要罚他擅闯天庭之事，他当即便疯了魔，用那夜追剑，手刃了一名上仙！可圣神并未降罪于他。”
　　萧云禧打断：“这和朝野有什么关系？”
　　“你可知那花雨陵在世时与仙尊是什么关系？他正是仙尊的恋人，当时也是仙尊给他打包票，他才得以毫发无伤地回了鬼界。结果他枕头风一吹，尊上就昏了头，竟也觉得那肃清鬼界之举太不人道，去与圣神重提此事。圣神忍无可忍，说他被花雨陵美色蛊惑，竟把尊上关进了天牢思过。奈何那花雨陵本就是走火入魔，仙寿将尽，在仙尊被关押期间在鬼界病重垂死。仙尊为了出去见他最后一面，竟杀了看守天牢的七名上仙，逃下鬼界，这才落了罪名，被贬下凡间来开立仙门赎罪，且再不可被称为‘神尊’。”
　　“……呃，”萧云禧挠挠后颈，“你说的这是朝野？”
　　纪睚“啧”了一声：“你不信我？罢了，总之是见你要进尊上的门，又看你生的好看，我好心提醒你，他并非不染纤尘、无欲无求之辈，你也要把握分寸，今日你与他这般纠缠，实为不妥。”
　　萧云禧不是不信，他是太震惊了。
　　他的嘴半天都没合上，满脑子想着“朝野是断袖”、“朝野好龙阳”、“朝野也会上头”……等等等等。
　　怎的一夜之间，昭神就成了凡夫俗子？还他娘的爱的这么轰轰烈烈？
　　这事若是真的，那他也藏的太好了。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一切都是为了得道飞升嘛，”萧云禧眯了眯眼，“毕竟我来这儿就是为了拯救苍生，我才是无欲无求——这仙尊就该我来当。”
　　纪睚翻了个白眼，闭了嘴，开始闭目养神。
　　这夜太漫长，萧云禧眼睛都熬干了，天眼瞅着终于月落参横，即将破晓。
　　“三个时辰……是不是要到了？”萧云禧眼皮打着架，捶了捶已经痛到没知觉的腿，很小声地嘀咕道。
　　“到了。”
　　萧云禧“哦”了一声，愣了片刻，然后浑身鸡皮疙瘩猛地立了起来！
　　回答他问题的，不是身旁的纪睚，而是——
　　朝野散着发，从圣神像后信步走来，用那一双冷眼将萧云禧和纪睚看了个遍。
　　“师……”萧云禧噎住，膝盖不禁抖了起来。方才他那样小声地问，朝野都听见了，那么这一夜他们聊的所有话，那些有关他和花雨陵的八卦，岂不是——
　　“请尊上责罚！”旁边的纪睚反应比他快，已经了然，头磕下去，一字一顿认了错！
　　“我，我……”萧云禧闹着后脖颈，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一时不确定自己要不要认错……背后议论师父，错上加错，这长恨山真容不下他了！
　　朝野走近，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着纪睚道：“你已跪完三个时辰，算是罚过了，何错之有？”
　　纪睚浑身一抖，已听出仙尊弦外之音，心中不禁感激涕零，起身道：“弟子今后再也不打架斗殴了，一定和同门和睦相处，下不为例！”
　　朝野点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
　　纪睚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看了眼还跪着的萧云禧，不敢再多留，费力地站起来，一瘸一拐跑走了。
　　至于萧云禧，本就主动动手，还未罚完，又还不知道朝野会不会治他这背后议论师长的罪……他低着头，浑身冷汗地等着朝野发落。
　　等了半天，却听见朝野说道：
　　“前尘往事，众说纷纭，听听便罢。回吧。”
　　“……啊？”萧云禧错愕地抬头，咽咽口水，“……哦。谢谢师父。师父能扶我起来么？”
　　朝野冷眼看他，三分严肃，七分淡然，无一分怜悯。
　　“那我自己起，”萧云禧咬牙切齿地站起来，“那个，明日……不对，今日不是‘七日谈’么，咱能不能晚点开始？我，我回去睡会儿……”
　　顶着剧痛站起来，迎面却是一阵天旋地转，萧云禧眼前一黑，栽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