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长恨山,老子回来了! ...

  •   “不是刚吃了么?”朝野垂着眼,那手看着轻,却极其有力地把萧云禧的手掰开。
      萧云禧须得好好逮着这个机会不撒手——上一世,他虽也是仙尊唯二的亲传弟子之一,可他和师弟七日才可见上师父一面,那会面教习俗称“七日谈”,其余时候想见朝野一面,谈何容易!
      这次就算是扒着舔着,他也要修成长恨山最强仙徒,来日割了那鬼尊的喉咙,也要易如反掌才爽。
      只是要修成凡间第一,谈何容易,那些秘宝仙丹都被藏在山顶静窟内,一日不从朝野手中求来,他就是他一日的舔狗。
      君子能屈能伸,报仇十年不晚,至于怎么报复朝野,还要容他细细地想……
      “两块糕点怎么管饱!”萧云禧开始撒娇,“师父,我要吃剁椒鱼头。”
      然后,就被狠狠地扛回了床上,脑袋磕在玉枕上,生疼——萧云禧跪起来,指着朝野大吼:“长恨山就这待遇,就这么招待大甯的当朝太子?!我要回家!”
      他顶着二十七岁的脑袋十七岁的脸在床上滚来滚去撒泼打滚,拽着朝野的衣襟不撒手,半天也不见那冷冰冰的脸有半分松动,终于又被他大手一挥,脑袋磕了玉枕昏睡过去。
      那双手——那双杀了他的手,真白,真细,真狠,梦里那手里攥着的一会儿是戒鞭,一会儿是彼方,一会儿抽他一会儿杀他,死了个百八十回,这噩梦才醒过来。
      可恨,当真可恨!
      清晨,刚梦醒的萧云禧紧闭着眼在床上又揉又砸,脚狠命地蹬着,不知怎的下身难受的厉害,手正探下去抚一抚这血气方刚年纪的痛,却被一声惊叫打断:
      “你手干什么呢!”
      萧云禧猛睁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上辈子那二百五师弟,韩嘉一。
      重生的他潜意识里还没有彻底接受这个现实,就对着韩嘉一那张小猫脸脱口而出道:“你他妈活了!”
      蹲在床边的韩嘉一“哈?”了一声,随即皱起了小脸,回骂道:“你他妈才活了!”
      萧云禧草草掰着手指头算了一算,韩嘉一这时候不过十四,还是个没长成的小娃娃,自己当年怎么就那么不待见他?后来人病死了,萧云禧才总在无数个夜里想念起来他的娃娃脸,和他头上天蓝发带扎着的那根小辫儿。
      他呆呆地望着“死而复生”的韩嘉一,却见韩嘉一满脸嫌恶,说:“你那手指头掰什么呢,大早上的真不害臊。”
      “嘿,”萧云禧坐起来,“我跟你熟吗小屁孩?”
      韩嘉一脸肉眼可见憋红了,他“你你你”了半天,骂道:“师父真是瞎了眼,把你这小流氓塞到山上来,怎么,你家是给昭神像供了多少香火,师父才让你走的后门啊?”
      昭神正指朝野,天界三神之一,余二分别是顶位圣神以及和昭神同位的威神,三神的神像在人间各处寺庙成千上百年地立着,也不知道朝野是个多少岁的老妖怪了。
      瞅着韩嘉一那熊样,萧云禧上辈子烦,这辈子倒跟看儿子似的爱不释手。他眼睛弯起来笑看着韩嘉一,忽然一把摸上了他的脸蛋:“好了好了,师兄逗你的。最稀罕你了。”
      韩嘉一看傻逼一样看着他,打开他的手,手里却被萧云禧塞了块奇形怪状的白团子。
      “鱼茸方糕,从宫里带出来的,给你吃,小师弟,”萧云禧坐起来,身下火也熄的差不多了,“初次见面,我叫萧云禧,你可以叫我哥,不要问我的字。”
      韩嘉一低头盯着那见也没见过的糕点,竟忍不住嘴馋,放进嘴里吃了,嚼吧几下,瞪大了眼:“我操,这玩意好吃。”
      这小屁孩也太好哄了,没意思。萧云禧头一仰,刚闭眼盘算起复仇大计,又被吃完了糕点的韩嘉一吵起来:“师父要我带你逛一下长恨山,你快起来吧。”语气显然缓和了不少。
      萧云禧皱眉摆手:“等会儿,再眯一会儿。”
      身上被子却被猛地抽走了,下身一阵凉飕飕,萧云禧忍不住喊:“韩嘉一!”
      韩嘉一愣住,问:“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萧云禧急中生智,又掰掰手指头道:“你以为我刚才在算什么,算命啊!我一算,就算出来你名字了,实不相瞒,我是个大师……没点本领,怎么敢做师父的亲传弟子呢!”
      “……那你算算我几月出生的?”
      萧云禧比划了两下,眯着眼道:“这不是很简单嘛,八月啦。”
      韩嘉一眼睛瞪得老大,抱着被子半天不吭声,过了会儿才咽了咽口水道:“哦,怪不得你生的晶莹剔透的比女人还好看,原来是大师!”
      好一个晶莹剔透,多读点书吧孩子。

      “我们长恨山呢,分九个阁来教习,龙生九子,以各子名字命名了囚牛阁、睚眦阁、嘲风阁、蒲牢阁、狻猊阁、霸下阁、狴犴阁、负屃阁、螭吻阁九阁,新入长恨山的仙徒去哪个阁,都是先由各阁的阁老来挑,抢着要或是无人要的特殊仙徒,结果便由仙尊定夺……平日里长恨山上的杂事大多都是霸下阁白阁老来管,师父他不怎么露面,许多事也是放权给长老【1】们来管。”
      师兄弟二人走在下山的石阶上,初春正落着微雨,阶上滑,韩嘉一洁癖,生怕染脏了衣裳,提溜着白袍小公主似的下楼梯,讲解也是一句一顿,时不时说错了又整句重来,烦的萧云禧想一脚给他蹬下去。
      韩嘉一丝毫不知道身后的萧云禧脸是黑的,自顾自往下三句一重复地叨叨:“师父就你我两个亲传弟子,每七日我们便要上刚才下来的孑孓殿去听师父讲学,称‘七日谈’,余下来的六日便要自行消化所学内容,还要完成师父布置的居学【2】。师父面上嘴上从来不凶谁,但是他死心眼,谁犯了错或哪里做的不好,他是一定要吹毛求疵地罚你的,他的教学目标就是养出来一整山的‘完人’。”
      萧云禧嗤之以鼻:“老天爷都说人无完人,他可真把自己当根葱。”
      韩嘉一一愣,回头骂道:“不准说师父坏话!师父说的话字字箴言,仙山养的是‘仙’,求的是‘飞升’,飞升过后,再不是凡人了,自然能成为师父这样的‘完人’。”
      萧云禧心里刚骂着完个球,但又想想,上辈子韩嘉一的的确确是生平最爱师父,长恨山第一狗腿,师父也从来没怎么罚过他。见他背后也这么舔,萧云禧认真地想着自己可能真该和他好好交流学习一下,建议他出本书。
      只是,上辈子明着偏爱韩嘉一的是朝野,见死不救的也是朝野——韩嘉一长大些后久缠病榻,朝野挥挥袖就能妙手回春的功夫,却袖手旁观什么也不做,愣是让韩嘉一蜷在自己的小床上活活病死了。
      当时自己虽然一直不待见这狗腿子,却是他死前唯一一个守在他床边的人,他就那样眼睁睁看着韩嘉一在自己面前变得惨白冰凉。
      唯二的两个徒弟都死在眼皮子底下,他朝野好一个“完人”。
      “你骂什么呢?”山路一处拐角,活人韩嘉一坐在一处石墩子上擦汗歇脚,抬头就看见萧云禧在那骂骂咧咧。
      萧云禧瞥他一眼,恻隐之心顿起,望着他那粉扑扑的小圆脸,心疼道:“师弟,你好可爱,这辈子师兄绝对不让你受委屈。”
      韩嘉一嫌恶地把他手扒拉开,站起来往前走,继续讲解了下去:“师父平日里大多呆在山顶的静窟,你不要去打扰,还有啊,平常若无事不要去九龙阁转悠,任是九阁中哪阁的阁老,除了好看的戚长老,都不是软柿子,除了去饭堂吃饭,不要和别的弟子多凑合,一被阁老逮那就治你一个吊儿郎当之罪,师父的戒鞭可不是你能受得住的!”
      这些东西萧云禧还不比他清楚么,上辈子全山上下就他挨的鞭子最多,每次都是因为鬼尊——
      说起来,关于被某人背刺的这种前世小怨恨,他也是顺道要报的,他不是什么君子,可不会一笑泯恩仇,只能一笑扇耳刮子。
      “带我去嘲风阁,我要扇一个人。”萧云禧认真说着,望着歪七扭八的山路,太多年没来,竟有点认不得路了。
      韩嘉一气的直接拔了剑:“我他妈和你说了半天,你是半个字没听进去!”
      “啧,”萧云禧不耐烦地摆摆手,“小小年纪,别一口一个他妈的。就这么跟你说,跟着哥混,保你在长恨山一徒之下万徒之上。”
      韩嘉一一愣,脑袋上呆毛晃了晃:“……当真?”
      他恪守仙规,其实这些年来活的又呆又独,根本不用劝第二句就上套了,一张从天而降的大饼吃到撑。
      于是韩嘉一傻了吧唧地把萧云禧护送到了嘲风阁——嘲风阁设计精巧,山边三层的楼给凹成了个船型,上辈子萧云禧在这儿交了一群狐朋狗友,天天得空就来,可自从被睡的上了头,一脑袋扎在薄情前夫身上、愣修鬼道后,这群狐朋狗友竟一夜之间都对他敬而远之。
      树还没倒呢,猢狲就散了,在他看来,这他妈是一群孙子。
      尤其是那个——
      “程劫书,有人找!”
      正值午休,院子里零零散散散着几个嘲风阁弟子,有的温书有的小憩,萧云禧一进门大吼一嗓,惊飞了“船”上几只鸟。
      那正靠在廊柱上顶着困意背剑谱的“程劫书”抬头,迎面便见一怒气冲冲闯进来的少年。
      这少年面如冠玉,眸光温润,一袭金黄蟒袍,额前散着几缕未束好的发,眉蹙势威,脸迎着光,竟映的这嘲风阁都蓬荜生辉似的。
      生的下凡般好看,惹眼的紧,却实在——凶。
      程劫书看他看的愣了片刻,收卷进袖,站直了身子温文尔雅道:“这位兄台,你我素未谋面,您有何贵干?”
      萧云禧瞅着这玉面书生,心知他乃长恨山第一笑面虎,当即也不想和他动手,需要想个理由才好——
      前世一场梧桐宴后,夜里萧云禧借酒与鬼尊宇文尧滚到了嘲风阁后的小树林里,做的狠了动静不小,结果这龟孙转头就告到了朝野那里,满口“淫|乱”、“败坏”、“沦丧”,萧云禧因此被朝野囚禁数日,受了多少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从前就属他程劫书哈巴狗一样上来巴结,到头来第一个翻脸的就是他……
      萧云禧自诩最是重情重义,怎能不恨!
      “素未谋面?你在说什么屁话,”萧云禧冷笑,抱臂而立,“今日是三月初一吧?二月二十九,你们月末休沐,就是你,下山偷了我的东西!”
      周围渐渐围过来人,本有人意要护着同阁师兄弟,可听了“偷”字,都愣在原地静观其变。
      萧云禧环视一周记忆里熟悉的少年面庞,目光落到脸已然起红晕的程劫书身上,只见程劫书面虽红,话却镇定道:“兄台说我偷你的东西,可否告诉你丢的是什么东西?我休沐日是去菜场买了些水萝卜,可不曾出入富贵之地啊!”
      周围窃窃私语起来,渐有指责之音——程劫书这笑面虎最是能装,人缘向来是不错的,萧云禧还记得他上来就是荣耀加身,是长恨山蝉联的“德行楷模”。
      韩嘉一在一旁有点不知所措,头一次被这么多人围着,不禁拽了拽萧云禧的袖子道:“那个啥,我们低调点,这边都是嘲风阁弟子……”
      “怕什么?”萧云禧恨铁不成钢地白了韩嘉一一眼,然后转头对着满面羞红的程劫书道,“你兜里藏着的珊瑚串,就他妈是本公子的东西!”
      程劫书面色骤变,深吸一口气,道:“你……那珊瑚串怎的是你的东西?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本向着程劫书说话的那群人渐渐噤声了,不自觉有人站到了萧云禧这边审视这位“德行楷模”。
      “你母亲留给你的?怎的平时从没见过你拿?有人见过吗,啊?”萧云禧仰起头,铁了心要栽赃他——那珊瑚串的确是他家传的,上辈子程劫书为了讨好,只私下借萧云禧玩过,说是怕给珊瑚摸乌了,所以很是宝贵小心,不轻易示人。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背刺之仇萧云禧一定要下三滥地先报回去,只要他没有道德,道德就绑架不了他。
      程劫书被气的浑身发抖,竟是一时之间百口莫辩,周围渐渐嘈杂,身边虽有好友向着他,但除了为他苍白辩解又能做什么?
      “你,你别在这儿信口胡诌,程师兄平时最是诚信,我不信他偷东西!”程劫书那边有人替他发声。
      萧云禧压根不瞅他,只得意洋洋看着那憋的说不出话的程劫书,道:“别人爱信不信,我只要我的东西!你给是不给?还是说要我去把阁老叫来——”
      “信口雌黄!”
      蓦地,背后传来铿锵有力的四个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长恨山,老子回来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