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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和师父睡一起了 ...

  •   这一日,太过魔幻。
      萧云禧呆呆地站在滚雾的温泉中央,不知道此刻自己是人是鬼。
      朝野方才认认真真地说,让他来沐浴,然后去床上等他。
      这,不乱|伦吗。
      他,不是那个意思吧。

      萧云禧在水中走了几步,又在水里跳了跳,一仰头,以仰姿在水里游了起来。
      ——这地方,他熟悉。尤其是温泉池边朝野种的那棵樱桃树,他被囚禁时偶尔便会摘樱桃来吃。
      因他上一世,被朝野囚禁过两次。
      一次半个月,一次一年。
      他因修炼禁术走火入魔,那一年里,朝野让他思过,为他清心,他却整整一年没有松口,没有后悔。他对朝野有种本能的惧怕,他最怕的不是他鞭笞他,也不是抹他脖子。
      他怕朝野强加给他的孤独。
      最后放他走的也是朝野,也是在这间屋子里,一日,萧云禧因冥力反噬而口吐鲜血,他恶狠狠地咒骂着朝野,他说,死也不会回头。
      朝野那时伸手,用那细白的手指抹掉萧云禧嘴边的血。
      他说:
      “我不再是你的师父,这路,我也再无力替你选。鬼界凶险,鬼尊薄情,你孤身一人,往后珍重。”
      然后他渡了汹涌的冥力给萧云禧,又牵着羸弱的他,亲自将他送入鬼门。
      鬼门关上的前一刻,萧云禧回头了。他透着那绕黑雾的门缝,看到朝野的半张脸。
      或许是短暂的清醒,萧云禧那一刻眼中清澈,心海却茫然。他想要开口叫师父,他们却已不是师徒,从今往后,神与凡人,再无交集。
      朝野那半张脸依旧平静无波,他从未改变。萧云禧最后只听到了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
      而后,鬼门合严,阔别七年。

      萧云禧回过神来,抹了把脸,泡温泉泡的胸口闷闷的,于是赤身上岸。
      他草草套了睡袍,光着脚丫提着鞋,溜回了朝野的寝殿。
      这里的华丽程度并不输皇宫,又比皇宫顶要高,萧云禧在柱子旁边一站,极其不显眼——可朝野就不一样了,他站在哪里,哪里就蓬荜生辉。
      他在窗边弄香,正将那香鼎的盖子合上,指尖召了簇神火将香点燃。
      萧云禧盯着他背影,眸中闪过一瞬阴沉,而见他转身,那阴沉又一扫而空,化作满眼天真烂漫。
      “师父我洗好啦。”他眯眼笑,然后兔子一样跳到了床上。
      朝野凑过来,在床边蓦地脱掉了外袍,只剩内衬,可却捂得严实,脖颈都被领子遮着,更别提下身。
      萧云禧暂时闹不明白朝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自己躺到了里面,正想试探试探他是不是要行那韩嘉一口中的苟且之事,朝野却吹熄了床边蜡烛。
      殿内一片黑暗,只有朝野头枕到玉枕上的声音。
      天神的心思,狗都猜不出来。
      萧云禧脑袋里一团乱麻——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主动点,但又怕朝野只是单纯地想“睡觉”,他被子下面的手来回地攥,心中一边骂着自己龌龊,一边骂着朝野猥琐。
      正天人交战着,朝野却蓦地开了口:
      “萧云禧,你灵流汹涌但不稳,若不在年轻时调理,则内力紊乱,活不过三十。”
      萧云禧黑暗中眨眨眼,脆生生道:“我知道呀,我命短嘛。”
      “……”朝野侧过身来,“你知道?”
      萧云禧也侧过来,看着朝野隐在暗中的眉眼,道:“我知道师父心善,收的徒弟都是短命鬼,我和韩嘉一身体都不好,对吧?”
      朝野道:“倒也不是因为这个。”
      “那师父收我为徒是何由?”
      “因为无聊。”
      “……”轮到萧云禧沉默了,他在被子底下臭不要脸地摸了朝野的手,道:“那师父能帮我调理灵力么?”
      “你无需操心。”朝野撂下这一句,然后闭上了眼。
      “师父,你给我讲讲你的事呗。”萧云禧问。
      “……你想问什么。”
      “讲讲花雨陵。”
      黑暗中,朝野蓦地睁了眼,眼里凶光戾气毫不遮掩,吓得萧云禧赶紧闭了嘴。
      果真是白月光心头血,不能提啊!
      “他有什么好讲的。闭嘴,睡觉。”朝野扭过了身。
      他越这样,萧云禧越好奇,带着万般遐想,他睡着了。

      翌日,他是在自己房里醒来的,呆呆地挠了会儿后脖子,却还是觉得昨天那一切都不是梦,他是和师父在一张床上睡着的,可是师父什么也没干,他们也没聊几句话。
      莫名其妙。
      萧云禧同样莫名其妙地心烦意乱,他原地打了几个滚,狠狠地捶了捶自己的软枕头,呆呆望着墙上的门徽——
      他对朝野的感情向来复杂矛盾,那些恨,终究忘不了。

      起床后萧云禧到烟火楼随手抓了一只饼叼着,拎着剑、抱着剑谱,独自去山下竹林练功。
      ——梧桐宴上他是瞎扯的,那竹子根本不是静窟旁折的,而是山下野竹林随意砍的。他才懒得爬那么高就为给前夫送个礼呢。
      结果好巧不巧,竹林里的小谭旁出现了一群樱粉色,正是螭吻阁的女高手们。
      只见有个长相十分英气的高个美人正来回地指挥着女弟子们,她们一个个说说笑笑,挽着裤腿,正是在潭中——摸鱼?
      那个为首的美人萧云禧认得,正是历届年考的魁首元冬!
      上辈子他就对这骄傲又强大的元冬师姐极为好奇,却还是第一次有这大好机会可以多看两眼,于是一时被绊住了脚步舍不得走。
      他偷窥了一会儿,心觉很有意思,这群姐姐妹妹竟在讲学期间也敢成群结队偷偷跑来摸鱼么?当真是戚长老温柔,她们也自不怕挨罚。
      有个眼尖的看到了萧云禧,朝着他的方向指了指,那群女弟子便齐齐往这边望来——
      糟糕!元冬好看却不好惹!
      萧云禧转身撒腿就跑,却被移形来的元冬师姐抓了辫子——
      “元,元冬姐姐!”萧云禧老老实实停下来转过身,满脸堆笑,“我就是路过,没想偷看,这不是也没人沐浴么……”
      元冬个子和萧云禧一般高,一双凤眼极其凌厉,她冷笑道:“没想偷看也看了有一会儿了,怎么,仗着自己是仙尊弟子,就在山上所欲为么?”
      “你们……”见美人姐姐们都凑过来,萧云禧脸红得像苹果,狡辩道,“这不是在山下么……”
      “嘿嘿,这小子挺俊俏的,”有个姐姐捂嘴笑了笑,“元冬师姐和你说笑的,我们确实是经常来摸鱼,你也一起?”
      旁边也有人附和:“是呀是呀,和我们一起玩嘛。”
      “我瞅着他便亲切。”
      “他这嘴巴长得好像小秋离啊……”
      “啧,你平白无故提她做什么?别吓坏了师弟。”
      “师弟,元冬她其实一点不凶的。”
      元冬这时候也不装了,抱着剑笑道:“逗你的,看把你吓的。我们师父昨晚吃多了,今日撑的下不来床,便给我们准了假。你若无事,一起玩也无妨。”
      什么,弟子摸鱼,戚罗衣也摸鱼么?
      还有,那个什么“小秋离”是谁?
      萧云禧遂也不去多想,笑了一声,和蔼道:“好呀好呀,姐姐们带我玩呗。”

      于是朝野和戚罗衣在山间散步时,就看到了那样一副景象——
      萧云禧一袭黑衣混在一群胭脂中,和姑娘们泼水、摸鱼,嘻嘻哈哈,脸比姑娘们衣裳还粉。
      “……”朝野站定,不肯再往前走了。
      同样粉袍的戚罗衣掩袖莞尔道:“怀心,你家这小弟弟才来了几天,怎的每天都这样调皮呀。”
      朝野沉默半晌,道:“不成体统。”
      戚罗衣远望着抓到鱼正炫耀的萧云禧,道:“不过我瞅他仙资好,若好好培养,必成大器。”
      “……安生活着便好,要大器何用。”朝野实话实说。
      戚罗衣道:“那既然这样,不如你把他给我教,反正你也不稀罕。”
      朝野斩钉截铁:“不可。”
      “……怎么,看他眉眼有几分像故人,舍不得啦?”戚罗衣打趣。身旁迎春花开正盛,几瓣金黄随风扬起。
      朝野看向他,施了个小小的雷电咒,电了戚罗衣一下。
      戚罗衣被电了只觉得手臂发痒,一边笑一边挠,又听见身旁的朝野沉沉道:
      “像他,才是祸患。”

      下一个七日谈前,萧云禧揣着些修道所遇疑问去孑孓殿找朝野,几次寻下来皆无果。
      师父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是没找到,而七日谈那天天还未亮,孑孓殿的白鹤就飞下来啄门送信,叫他们上殿听学。
      六日未见,萧云禧上殿前觉得很不自在,心脏狂跳,又是那莫名的紧张。
      这些天梦里,朝野的脸至少出现两次,虽然有一次噩梦,另一次却是同床共枕时他的后背。
      而他在座上讲学时,萧云禧竟不敢看他。
      真是奇了怪了,他也是根老油条了,怎的只是一张床上睡了一晚,就羞赧起来了?
      萧云禧狠狠抓抓后脖子,心中默念:吾日三省吾身,吾没错!
      “萧云禧,”朝野忽然叫他,“方才讲到了哪里?”
      韩嘉一坐在对面拼命给萧云禧做口型,可萧云禧一个字也没猜出来,只能认错:“师父我身体不适,所以走神了。”
      “哪里不适?”
      “呃……心里呗,心慌慌的,有一种扑通扑通跳的毛病……”
      “站起来听。”
      “……哦。”
      萧云禧勉勉强强站起来,结果这一站,就站了一整天,朝野压根就没有让他坐下的意思。
      下学的时候,萧云禧腰酸背痛腿抽筋,对着朝野的背影骂骂咧咧了许久,结果不小心被听到了,又被罚了不许吃晚饭。
      “造孽啊……”萧云禧缩在孑孓殿学堂里掉眼泪,韩嘉一看了都嫌弃死了,道:“你怎么那么爱哭?我都在这儿陪你了还不行?”
      萧云禧一边鬼哭狼嚎一边说:“我哭怎么了,我就要哭给他听!太狠了,太无情了,别人家的徒弟都是师父的小心肝,怎么你们家的就是烂抹布,我饿死了啊呜呜呜……”
      他没换来朝野的一点同情,倒是发作的很尽兴,亥时在烟火楼一边抽泣,一边吃宵夜,饭后举着一把烤羊肉串,和纪睚、韩嘉一去竹林散步。
      本想着来碰一碰,结果真在夜晚萤火中碰到了瀑布边的一群女弟子——
      她们这次并不是在玩耍,而是在打坐,一人一块石头,坐的零零散散,而那溪水中央的大石上盘腿坐着的,正是戚罗衣。
      他正温柔地讲着:
      “心如静水,方能得道,不见物而自清,不为物而自洁,不有物而长寂,不因物而自得……”戚罗衣这时抬眼,看到了愣在原地的哥仨,只莞尔一笑,便接着讲下去。
      “道在天,修道在人,天不修道则乱,人不修道则废。着相修行百千劫,无相修行刹那间,若能万法尽舍却,顿悟入道须臾间。”
      入定的各位女弟子们各有所悟,萤火着重地往其中两三名女孩身边绕,而那元冬周围萤火虫最多,她身在其中,闭目而光芒无限。
      纪睚只盯着戚罗衣看,或许是他那目光太炽烈,戚罗衣回看过来与他对视,那脸上笑更温柔,竟比这静水流深还要令人身心舒畅。
      “萧弟,”纪睚喉结动了动,低声道,“我忍不住了。”
      萧云禧一边嚼吧着羊肉串,一边心不在焉道:“这么多女孩子,的确好看。”
      韩嘉一此刻倒比萧云禧反应快,他一把拽住纪睚的袖子,阻止他往前冲,压低了声音道:
      “纪师兄,那可是戚长老,你不要真的僭越。”
      纪睚咬咬牙,道:“人就活一次,大不了被罚,最不济被赶回家,可我是真喜欢她……”
      萧云禧回过神来,欲言又止,正犹豫着要怎么和他开口,却听戚罗衣道:
      “子时已到,大家可以回去了。今日散修晚,明日午时来阁便可。今夜好梦。”
      然后就是一声声甜甜的“谢师父”、“师父再会”、“师父晚安”等等等等,有几个刻苦些的还不愿走,围着戚罗衣又问了好一会儿的问题。
      “啧啧啧,看看人家这师父,”萧云禧咂着嘴吃第三串,“咱师父要有人一半的温柔,我还愁当不了神仙么?”
      他们三个站累了,就蹲在竹子边等——来都来了,总要和长老打声招呼再走。二来,这戚罗衣夜里借着萤火看上去实在太过养眼,看多了延年益寿。
      终于把那群女孩熬走了,三人一齐往戚罗衣坐着的石头上走,萧云禧不断低声提醒纪睚爱是克制爱是克制爱是克制。
      离近了,戚罗衣笑盈盈地从石头上滑下来,竟有几分可爱。他看着三个少年,歪头道:“这么晚了还在逛呀,明天你不是还要出早功?”
      那“你”正是指纪睚,唯一一个非仙尊亲传弟子,需要按时早功上课。
      纪睚抿着嘴,脸红了个通透,支支吾吾半天才道:“长老竟记得弟子,是弟子的荣幸。”
      他平常那狂拽的纪门少主之气此刻荡然无存,两位兄弟都看傻眼了。
      “谁不认得你呢?小少主,”戚罗衣抿嘴笑,“这么晚了,我也要回长老阁了,你们快些回去吧。”
      “……长老!”纪睚鼓足勇气,用力地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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