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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看见师父前男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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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罗衣望着他笑道:“嗯?”
“我……”纪睚定定低头望着他,然后猛地解下来自己腰间的血红的麒麟玛瑙挂,“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不贵重,但是是我一片心意,长,长老高风亮节,怀瑾握瑜,弟子崇敬不已,请长老收下!”
说着,弯下腰来双手将玛瑙捧了上去。
戚罗衣脸上毫不惊讶,只还是那样一副温柔和善的表情,道:“好呀,多谢你的赠礼,我收下了。”
这就……收了?
萧云禧把嘴里凉了的羊肉咽下去,盯着戚罗衣那玉白脖颈上若隐若现的喉结——纪睚是压根就不敢往那看吧……
回去的一路,萧云禧都心情沉重,思忖半天也还是难以启齿。
这话闷在口里,一闷就是一个春天,每每午饭时看到傻傻往窗外望戚罗衣的纪睚,他就食不下咽,但纪睚表情又太幸福,他不忍打破。
六月的某个七日谈,朝野提前在萧云禧和韩嘉一的小书案上摆了两壶茶。
这是朝野最温柔的一回,居然没有罚站,还有茶喝——萧云禧有些受宠若惊,拍了好半天马屁才舍得喝那茶。
这三个月以来,他潜心修炼,早功都是和睚眦阁一起上,晚修就混到螭吻阁一起修,睚眦阁欧阳长老夸他上进亲手教学,螭吻阁戚长老替他隐瞒和女修同修的丑闻。
总之,修道之路一切皆顺,唯有师父一面难求。
——自打睡那一夜后,他就再也没能在七日谈外单独见过朝野,攒起来的问题只好七日一问,为了避免遗忘,萧云禧记了个小本本。
正想着这次该问哪一页的问题,萧云禧差点把口中茶呕出来。
这也太难喝了!
萧云禧瞟了眼韩嘉一,见他和他那壶神色如常,不禁反思是不是自己胃口太刁钻了?于是低头又嘬了一口……靠,那诡异的紫水无比的苦涩间还掺和着一丝腥甜,回味带酸,恶心至极!
他憋了气灌下一杯,听见朝野道:“再喝。”
萧云禧大为不解,但这些天实在是被罚怕了,皱着眉又给自己倒了一盏,一饮而尽。
他给这茶起名为“窝心茶”。
讲学到剑道时,萧云禧先给师父验收自修成果,刷刷地耍了一套《辉玉谱》第一式——璞玉浑金。
玄剑出鞘,势若流虹,迹如盘蛇,身旋半月圆、锋劈初夏叶,一式武完,竟是行云流水,炉火纯青。
自打入了皋月,萧云禧每日剑道只练这一式——朝野所著剑谱众多,唯有这《辉玉谱》七式最是难琢磨,也最是能激发体内灵力,每每练辉玉谱大汗淋漓后,总觉人剑合一,剑柄来去自如。
正收剑入鞘站定等着师父夸奖,却听见朝野冷冰冰道:“只形似,无内悟,与武夫何异?”
他一袭轻薄灰衣坐在秋千上抱着臂,肩上肌肉若隐若现,那从不外露的胳膊看着蓬勃,充满力量,萧云禧那一刻想看看他舞剑会是什么样子。
于是就不知不觉提了出来:
“师父舞给我看。”
韩嘉一压根一式都学不会,正站在一旁假装隐身,听了这话,少见地插嘴附和:“是啊师父,弟子也想观摩一下。”
朝野慢悠悠站起来,走到萧云禧身边,低头看他。
萧云禧仰着脑袋,看着师父的脸,耳根不自觉有些红,他下意识挠后颈,说:“师父盯着我干嘛?”
下一刻,朝野伸手抓了萧云禧的手,又制着他手,去拔萧云禧腰间的黑剑——
剑拔出,朝野与他贴近,问:“此剑何名?”
萧云禧实话实说:“还没起名。”
“真懒,”朝野叹气,“剑要生灵,必须有名。就叫懒洋洋吧。”
“?”萧云禧还未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却被朝野拎走,放到了朝野腰间的彼方剑柄上——而后,朝野闭眼,与萧云禧手、彼方剑相连,召剑灵入心海。
下一刻,萧云禧只觉大脑一阵混沌,随后睁眼,便是一片云雾飘渺之地,面前站着的正是朝野。
而此处正是朝野心海,他手中的彼方剑闪着凡间难见的纯澈白光,那剑此刻的样子便是心海中剑灵本灵。
“师父这么厉害,能把心海与剑灵合二为一,”萧云禧凑上去拍马屁,“我该怎么才能把懒洋洋的剑灵召入心海?”
朝野道:“需与剑交心,与它同吃同宿,日夜感其联系,或许有用。”
“啊?或许有用?”
“至于能否真召出剑灵,一看仙资,二看缘分,此剑若与你有缘,你有自有所悟,剑灵自会出现。”
朝野说着,竟做起势,下一刻拔剑出鞘,竟离地而起,剑出迅疾,形若游龙,带那极光骤雾,竟快出重影,几弹指间便舞成一式,回过神来,彼方已藏锋入鞘。
“这是……”萧云禧瞪大了眼,“海晏河清!”
方才朝野舞那一式,正是《辉玉谱》第七式“海晏河清”,而剑谱上这一式,凡人穷尽一生也难以完全还原。
此唯有仙神可至之境,如此看来,当真是天赐之物,令凡人唏嘘。
若能使出来这一式,任是谁,都会立刻变成剑下亡魂,他萧云禧就是学一辈子也学不会啊!
朝野衣袖随风而扬,露出两截流畅结实的小臂,又转瞬即逝,他双脚落地后,胳膊又被严实遮掩起来。
他实在耀眼,神姿同难掩的光晕,自他浑身上下每一寸中倾泻。
萧云禧不敢再看他的眼睛,退后几步左顾右盼,却定睛看到云雾心海远处的一处高大的樱花树。
那樱花偏白,微粉,比寻常的都要高大茂盛。
——树下站着个人,那人一动不动,正扶着树,往他们这边看着。
萧云禧看不清那人的脸,只是依稀辨认出他是个黑衣男子,长发披散,发随风飘扬。
“师父,那是谁?”他问。
随后,萧云禧眼前被覆上了一只温热的手,樱花树和树下男子消失在一片黑暗中——那手正是朝野的,手再移开,眼前已是孑孓殿。
天已黑了,韩嘉一躺在秋千上睡着,萧云禧惊觉心海中时间流逝之快。
朝野站在离萧云禧三步远处,萧云禧则盯着他直接追问:“那人是谁?花雨陵么?”
彼方、夜追剑灵双生,或许花雨陵身死后,他的剑灵仍会化成他的样子,与彼方剑灵遥相望——而他就站在朝野心海中,朝野从未忘了他。
“是与不是又如何,”朝野淡淡道,“散学了,去玩吧。”
烟火楼,熙熙攘攘,萧云禧在门外就听见声音了,正想着今日怎么这么吵,程劫书就唯唯诺诺过来告诉他:
“萧兄,今日吃古董羹,肉菜都在各桌上摆好的,就不帮你打饭了。”
果不其然,一桌桌上摆着冒热气的铜锅,弟子们鲜少有吃古董羹的机会,所以烟火楼尤其热闹。
满屋火锅味儿中,萧云禧侧头打量程劫书两眼,道:“……也三个月了,今后就不用再给我打饭了,我们就当不认识。”
正拉着韩嘉一要走,程劫书却蓦地在背后叫住了他:
“萧兄……”
萧云禧不耐烦地回头。
程劫书站得笔直,眼睛却垂下去,犹豫了一下才抬起眼:“今后我还可以帮你打饭,没关系的。”
萧云禧挑眉,一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直口快道:“你不是想给我下毒吧?算了吧,怎么想都不是很放心。”
“虽然……我还是没想出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萧兄,但我很欣赏你为人,”程劫书耳朵有些红,“想要与你结交。”
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再屈一点,这脑袋是不是都要屈进脖子里了?
“……随便吧,你别想着毒害我就行,不然我师父把你抽筋扒皮。”萧云禧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带着韩嘉一上二楼。
果不其然,二楼雅座又看见纪睚在那远望美人,鸳鸯锅水开着,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东西也没下。
萧云禧和韩嘉一一坐下就开始往铜锅里涮肉,肉还带着点红就萧云禧就捞出来蘸着油碟猛吃,吃着吃着听见纪睚在窗边道:
“看见她了,她别着我的玛瑙,”纪睚声音有些哽咽,“那麒麟是我家给历代当家主母的信物……”
萧云禧被辣椒呛到了,咳嗽起来,嘴里的肉渣喷了不少,猛灌了几口冷茶,咬咬牙说:“纪兄,晚上你来我和韩嘉一那儿叙叙旧。”
“叙旧?有什么旧可叙。”似乎是戚罗衣离开了视线,纪睚终于肯舍得坐回来。
萧云禧又往嘴里塞了片肉,道:“自然是有话和你说喽。”
“……行,”纪睚恢复了正常,一边涮土豆片一边道,“明日是休沐日,我们下山玩玩?”
说起来也是赶巧,前两次的休沐日萧云禧一次染了风寒,一次崴了脚,都没能下山快活,这次他是无论如何也要出去泄泄火的。
和这群刚长全的小孩子不同,萧云禧是二十七八的人了,经历过那些风月往事又回到山上修行,这清汤寡水的日子是万万不能一直过下去的。平常练功刻苦不得闲,总要出去找点乐子,解决解决需求。否则他真要憋坏了,怕自己哪天饥不择食,看着韩嘉一都硬得起来。
长恨山下是临川,临川多美人,尤其是美男子——想着楼里头那些小倌如花似玉的模样,萧云禧口水都下来了,一边答应着一边意|淫,吃了什么都记不得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纪睚一直被萧云禧吊着胃口,到了萧云禧和韩嘉一平时住的小院里,趁韩嘉一去拿茶叶,忍不住问出口。
萧云禧抿抿嘴,勉强笑道:“我给你找些东西来看。”
说着就去自己书柜里翻找,翻出一本厚重的《徐霞客游记》,搬到桌上,掀开书封,里面赫然被挖空了,正中央正藏着一本蓝皮无名书。
“挺会偷梁换柱的。”纪睚说着坐下。
这时韩嘉一也端着茶过来了,他一直有些怕纪睚,多少带了点讨好的意味,泡了自己压箱底的不夜侯。
“哟,侯爷都拿上来了,”萧云禧一尝便觉出好喝来,“这么喜欢你纪师兄,我平常都喝不上。”
纪睚哪里有心思听他废话,已经自己拿起了那本无名书来看。
看着看着,他瞪大了眼——
书里满是活色生香,就是画的很是粗糙——春|宫|图纪睚不是没看过,可是这满本全是——男的和男的!
“萧,云,禧,”纪睚红着脸合上了书,“我不好龙阳,你别给我看这些。还连带着带坏小韩。”
韩嘉一皱着小眉头:“龙阳是什么?”
“没什么,”纪睚摸他的头,“小孩子别瞎问。”
韩嘉一嘟囔:“师兄不也才十八嘛……”
“此言差矣,十八可不小了,该娶妻了,”纪睚说着又笑起来,“戚姐姐收了我的信物,早晚会和我成亲……”
萧云禧这时候很严肃地咳了一声,指节敲了敲桌子:“纪兄,那么接下来我要和你说这件事了。”
“……你快说吧。”
“你不是总挂在嘴边,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萧云禧正色道,“这世间有男女老少、鸟兽虫鱼,每一种人、每一件物都有它独特的美,这种美是不分高低贵贱的。”
纪睚皱眉:“所以呢?”
“就比如说,我师父,朝野,”萧云禧开始举例子,“他就很美,这种美是很客观的,没有人不喜欢美人,很多人盼着梧桐会,就是为了能看我师父一眼。那么这种美好的感觉跟他是不是仙尊、是不是我师父无关。当然我是很讨厌他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纪睚不耐烦了。
萧云禧不慌不忙道:“还比如戚长老。你喜欢他,和他是不是长老无关,或许他已经几百岁高龄了,你还是想要娶他,我们凡人只活一次,感觉至上,我们可以不去考虑那些条条框框,要活得开心。”
这句倒是说进了纪睚心里,他展眉,赞同地点头。
“所以,一个人,不管他是老是小,是男是女,只要喜欢,那就是喜欢,不管怎么样,在意你的人都会尊重你的选择,就像你知道我是断袖还不嫌弃我一样。”萧云禧差不多说完了,看纪睚神色如常,他暗暗松了口气。
韩嘉一忍不住插嘴:“断袖是什么?你袖子破了?”
萧云禧嘬了口茶,然后翻着自己画的那本龙阳春|宫册,啧啧称叹:“这可是世间最有意思的事了,将来你和戚长老,肯定也能像画中这般琴瑟和鸣……”
“闭嘴,”纪睚夺过那册子,“不准玷污戚姐姐。”
萧云禧深吸一口气,抓住纪睚一只胳膊,终于道:
“戚罗衣是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