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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前夫哥,看我撩不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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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座后,纪睚撑着下巴问他:“哦,原来你喜欢鬼尊那样的。”
萧云禧挠挠后颈:“对啊,这都被你发现了。”
旁边有个叫裴佩的小兄弟一脸崇拜地扒拉着萧云禧道:“你怎么那么会说,教教我呗,我见了那些长辈就说不出话来!”
“你要是在山下待几年,”萧云禧叹气,“也会像我这么蠢。”
酒逐渐上头,傍晚,萧云禧摇摇晃晃地上了孑孓殿。
残阳如血,他身形隐在血中。
胸口丝丝拉拉地痛着,牵扯的是两辈子的孽,纵光阴弹指过,那爱恨情仇终究是难理之丝,思绪陷进去,便要无意义地纠缠一番。或许换个人,放了前尘重头再做个好人也就罢了,奈何萧云禧不甘愿,他就算是折了翼,也不要抱恨终天。
这样想着,萧云禧踏入殿门。
眼前,一黑一白两名高大的男子坐在圣神像左右,正聊着些什么。
黑者如鬼,白者如仙,却又不那么像——宇文尧眼中向来有凡人的野心与利己,而朝野呢,萧云禧这辈子发现他这人有点阴晴不定,不好琢磨。
朝野与宇文尧,同时朝门口望去,目光皆落在萧云禧身上不动了。
“呃,师父好,鬼尊好,”萧云禧草草行了个礼,“那个,我来坐会儿。”
说着坐到了朝野旁边的椅子上。
却听见朝野说:“坐那边去。”
萧云禧甜甜地答了句“好”,这就毫不犹豫跑到宇文尧那头去了——孑孓殿椅子宽大,能坐下两个人,萧云禧直接和宇文尧坐在了一张椅子上。
朝野脸上表情如常,宇文尧却借着酒意,斜着身子笑道:“想不到,尊上的徒弟竟知道我这个无名小卒,真是……我的荣幸。”
萧云禧故作矜持,道:“鬼尊乃鬼界之首,怎会是无名小卒?今日难得与您一见,我真是三生有幸。”
他说的清脆,句句情不达智不明,活脱脱一个二百五。他现在根本没有闲工夫去考虑朝野怎么想,他一心要和宇文尧套近乎,眼睛片刻都不离开宇文尧脖子上的喉封。
神诛心,鬼封喉。要杀浑身冥力的鬼尊,需要让他摘下那封印住的喉封,而后才能一击毙命,若是要硬刚,这三届能打得过宇文尧的,也只有三神。
封他的喉,是萧云禧唯一的机会,而要让宇文尧摘下喉封,露出唯一弱点,唯有——
洞房花烛。
上一世的那夜,宇文尧唯一一次摘掉喉封的一次。此后再无机会。
而鬼界向来弱肉强食、胜者为王,只要杀了宇文尧,那么那提刀的人,便会受万鬼敬仰……至于天界那头,萧云禧知道怎么应对——因他手上有宇文尧要谋反的把柄。
宇文尧是个野心家,他走的每一步都是有所图。而这个世上,唯有他萧云禧,提前知晓他的每一步会落在哪里。
这一番话把正试探他的宇文尧都说的动容,伸手握了萧云禧一条小臂来,笑吟吟道:“小小年纪这般机灵,真是尊上教导有方,我都想收你为徒了。”
这是玩笑话,在场的都不会当真,朝野竟勾勾嘴角,道:“那怎么成。他是我捧在手心的好徒弟,可不能给你。”
好一个捧在手心!
萧云禧前日跪那三个时辰,现在膝盖还疼,他下意识揉了揉,心觉气氛不对,道:“你们找我没事的话,那我先走了?”
“走什么,”朝野慢悠悠放下茶盏,“你们好好聊,我先歇了。”
说完,他竟自己站起来,绕过神像,朝内殿去了。
萧云禧浑身发毛,咽咽唾沫,感觉宇文尧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滚烫。
他好像玩大了……
“云禧……”宇文尧笑眯眯地念了念这两个字,“去我房中么?”
萧云禧“腾”地站起来,摆摆手道:“我……我醉了,要回去睡觉了。”
按照上一世的节奏,他和宇文尧真正有交集,并非梧桐会,而是在山下。这一次,他只想先撩为敬,不能让他太快得手——毕竟他有多不珍惜眼前人,萧云禧是见识过的。
可腰却被人猛地揽住,正是宇文尧将他整个人抱了回来!
“小孩儿,当着朝野的面和本座说完那些话,这就回去了?”他将萧云禧抱在怀里,嘴凑在他耳边吐气。
他的气息将萧云禧吞没,气氛已瞬间被他提振到极点,这时但凡萧云禧点个头,他就要将人打横抱起来上床去了!
可萧云禧毕竟不是小孩子了,他可是结过七年婚的——
他脸不红心不跳,借着酒意,狠狠掰了宇文尧的脸,在他唇上吻下去。
那一番亲吻,萧云禧装的青涩,笨拙地舔了几下宇文尧的薄唇,又羞涩地离开,趁宇文尧舔唇的功夫,捂着自己的嘴巴道:“大……大人,见了你第一眼,我便欲罢不能……”
“嘘,”宇文尧歪嘴笑了笑,“回我房中,本座带你尝尝神仙的滋味。”
“不可!”萧云禧此刻脸适宜地红透了,“我是长恨山弟子,怎能,怎能随心所欲……”
“怎的不能?只一夜,不妨事吧?”
萧云禧心想差不多了,便用力挣脱了他,最后眼含秋波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一溜烟跑走了,留宇文尧一个人在孑孓殿里发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萧云禧激动不已,笑了一路,跑回寝房,先去了韩嘉一的房间。
“师弟,师弟!”萧云禧抱着睡眼惺忪的韩嘉一就往他脸上亲了一口,显然兴奋的过了头。
他想象得出来被扔下的宇文尧的表情——馋死了吧,得不到吧,惦记着吧?
这才只是个开始。哈哈哈。
“你干嘛,”韩嘉一被他亲傻了,揉揉眼睛,“我今天喝酒了,就早睡了。看样子你这是耍上了。”
萧云禧三两下脱了靴,躺在韩嘉一身边抱着他道:“今天开心,太久没这么开心了。”
“我瞅你天天都挺开心的,这下好了,一战成名。今天散席,好几个人找我打听你呢!问平常你都在哪儿玩。”韩嘉一认真地说。
萧云禧笑:“玩什么玩,我可要好好练功呢。年底的年考,我要夺魁,得仙丹。”
每年只有年考魁首有仙丹可领,吃了便能灵力大增,萧云禧进不去静窟,仙丹总要拿到。
“夺魁?太难了吧,长恨山上下三百来号人呢,再说,我们玩不过螭吻阁的姐姐们的,每次夺魁的都是元冬师姐。”韩云禧在黑暗中道。
说来事实就是如此,九龙阁里只有一女阁,年年大考这些女弟子却普遍要比其他八阁弟子强悍,前三甲也就能挤进去个睚眦阁纪睚,前十席能有八席是螭吻阁女弟子。
萧云禧自然知道原因——阁老厉害,弟子能不厉害么?那戚罗衣是什么人,也是其他阁老能比的?
“你等着看好了,”萧云禧眯眼笑,“今年的仙丹一定是我的。”
韩嘉一不知道的是,上辈子萧云禧是凡间唯一一位能将阳丹转为阴丹的修仙之人。此般禁术要用的功力,若非先天就有那般上限,普通人是绝不可能触及的。
萧云禧前世一败涂地,这辈子绝不会辜负自己的仙资。他的野心,可不限在这凡间里。
翌日,萧云禧去寒光阁领了一把剑。他随便挑的,只因它长得像夜追,通体漆黑,哑而不乌。
他知道自己昨日乱说话得罪了朝野,所以用那新剑砍了一整只竹子,捡了一节削面极其完美的,只身往孑孓殿去。
上辈子老实,不敢登门拜访,还要苦苦地等着七天一会面。可求仙问道这事,终究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朝野是什么难见的人吗?他偏要想见就见。
结果真没见着。
萧云禧揣着竹子,在孑孓殿里走来走去——殿门向来是开着的,里面很大,又绕,他走着走着停了下来。
操,迷路了。
当他第三次看到了一处东瀛干水时,不得不接受了这件事情发生在了自己身上的事实。
如果他再这样绕下去,出都出不去怎么办?
复仇大计还没开始,他饿死在孑孓殿怎么办?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可绕到第二个时辰的时候,他笑不出来了。
方才在廊柱上划的记号,原路返回时,那记号却不见了。
萧云禧坐在干水旁,抱着剑和竹,呆呆地望天——
说通俗点这是鬼打墙,说现实点,就是殿内有层轮回咒。
以他现在的修为,只要施咒之人不亲自解开,他是绝无可能出去的!
“师父……”萧云禧眼含热泪,抱紧剑柄,“师父我错了,我再也不胡说八道了……”
他的声音在孑孓殿里回荡,回答他的只有檐上惊起的一只白鹤。
天渐渐黑了,萧云禧又饿又冷,他锁在干水旁,打着牙战,不知道第几次念叨“师父我错了”,终于,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萧云禧惊起,抹了把眼泪,冲着那脚步声吼道:“师父!”
来者却是宇文尧。
宇文尧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坏笑,还是那一身重甲,自拐角来,每一步都走的很慢。
“鬼,鬼尊大人,”萧云禧往后退了退,“您不是今日该下山了么?”
一种老夫老夫的熟悉感油然而生,他要杀他,但得先跟着他出去。
宇文尧拨弄了一下额前的发,愈凑愈近道:“小孩儿,昨日亲了就跑?做人要善始善终啊。”
萧云禧舔舔唇,道:“我那是喝多了!你不要乱来,我可喊师父了……”
“不跟我下山么?这仙山有什么好待的,大的小的都是一群老顽固,”宇文尧挑眉,“连仙尊都是被贬受罚才来这儿勉强度日,你们凡人没有过人仙资,真当自己在这儿呆着能飞升么?”
萧云禧撇嘴:“人活个念想,虽然万里挑一,但总有能飞升的——再说了,天界有什么意思,鬼界更没意思。”
宇文尧脸上笑渐渐淡去,他伸了手道:“真不跟我走么?小孩儿。”
萧云禧要钓着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允了,于是很坚定地摇摇头:“我不会离开我师父,我和我师父天下第一好!”
面前的宇文尧听了,眉头轻蹙,而后周身云雾顿起——
然后面前的人就摇身一变变了样子,变成了……
朝野?
萧云禧揉揉眼,又揉一遍,挥了挥眼前的烟,然后怒吼:“师父,你耍我!”
方才若是真答应了“宇文尧”,那么就触犯了门规,怎么被罚都不为过,他又被朝野阴了!
面前的朝野面无表情,抱臂站在那,头发散着,一身轻薄睡袍,刚起床的样子。
他冰凉的一双眼看了萧云禧片刻,道:“罚就免了,你来何事?”
萧云禧气的不行,狠狠剁了剁脚,说:“我本来是来请罪,还给你削了根比宇文尧的好看的竹子,真是错付了!”
“差不多行了,”朝野往旁边柱子上倚了倚,“留着送别人吧。”
“师父还说不罚我,不都罚了我一下午了吗,”萧云禧说着眼泪就下来了,“你不请我吃饭说不过去了吧!”
“哭什么,”朝野又皱眉,“来我房里。”
萧云禧听了眼睛一亮——眼泪在他这儿原来是这么好使的么?上辈子光逞强嘴硬,看来是没使对劲啊。
一路上跟着高高大大的师父,萧云禧蹦蹦跳跳,一边跳一边说:“师父,我昨天真的是喝多了,你可以直接来问我呀,干嘛要装成宇文尧的样子呀?”
别人童言无忌,他便要童言无脑。
朝野面不改色:“因为无聊。”
无聊?
“那我陪你玩啊!”萧云禧笑得极其灿烂,然后顺势牵了朝野的一只大手。
这个举动是冒了险的,他十分紧张,见朝野既不回握,也不挣脱,这才牵稳。
走了一会儿,朝野看了他一眼:“萧云禧,你多大了?”
“我二……”萧云禧冒了冷汗,“我十七。”
“都十七了,”朝野道,“也不小了,不要牵我的手。”
萧云禧装嫩装狠了,此刻不禁有些心虚:“我,我其实也不大……”
这时,他们走到了朝野寝殿。寝殿口,朝野道:“你要陪我玩,可知我这年纪喜欢玩什么?”
萧云禧脑海里劈过一道惊雷,瞬间炸出无数个乱七八糟的画面——他想起来宇文尧往自己身上捆红绳、滴蜡油,想起吃过用过的那些情|药,又想起多年前自己穿着松垮垮的敞口长袍,斜倚在晨荒殿口勾手指的样子。
到了年纪,哪些好玩哪些不好玩,心照不宣。
不过这话从朝野口里说出来,应该不是那个意思吧……
两双脚踏进寝殿,迎面便看到床上凌乱的被子,床上的合欢桌上散着酒壶、茶盏,书案上书啊笔啊虽不凌乱,但也都摆了出来,显得拥挤。
硬邦邦的青莲花玉座上,还扔了个软垫。
“我们可以下棋呀,还可以弹琴、喝酒……”萧云禧把竹节搁在书案上,一时间想不出来别的。
他正说着,见朝野自抽屉里拿出两块晶莹剔透的玉石来。
他把玉石放在茶桌上,坐下,伸手覆在石头上,下一刻,手下石头变成了两只冒着热气的包子。
萧云禧过来坐在朝野对面,咽咽口水,道:“师父,这能吃吗?”
这并非幻术,而是三界唯有天神拥有的化物之力。所谓点石成金,上仙也无法做到,唯有自开天辟地以来就一脉相承的三神可以。
朝野早在千年前为了适应凡间生活,就自闭耳目视听,封了自己大半力量,只为活的轻松自在。若他想,则万物皆可洞悉——那这漫长的生命就没意思了。
“能吃。”朝野答。
萧云禧二话不说,两口一个,包子没了,玉石也没了。
他没敢再要,就自己抓了旁边茶壶对着壶嘴灌冷茶,也算喝了个水饱。
喝完,见朝野一直盯着自己,萧云禧抹抹嘴,笑眯眯道:“师父,我平常能多见见您么?我真的想在年考夺魁,让您以弟子为傲。”
朝野漠然道:“见不见我,与夺魁何干?”
“您……您多教教我,点拨点拨我啊!”萧云禧一派胸脯,“我可上进了,今天刚去领了剑,还顺道背了半式的《辉玉剑谱》,您不夸夸?”
手中的茶壶忽然变暖了,这时朝野道:“吃饱了?”
萧云禧点点头。
“去后池沐浴,”朝野看着他眼睛,“然后过来榻上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