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珮玉明堂》默河里

74、礼物 “沈世子妃

　　第二天的早朝上，皇帝与百官共同分析法兰西使节献上的礼物。沈明玥作为翻译，继续参加早朝。

　　最先呈上来的是一本书。书里全是法兰西文字，理所应当地落在沈明玥手里，由她来翻译书中内容。

　　“《中国孤儿》？”沈明玥接过书，看到标题，愣了一下，“是杂剧，作者伏尔泰，讲述的内容是……哦，就是赵氏孤儿，背景时间从春秋改为蒙元。”

　　沈明玥大体翻了翻书，确定基本内容。

　　“这本书是近两年完成的，法兰西使节大抵是因为我大齐是书中故事的发生地，才会将此书献上。”

　　“如此说来，法兰西对我大齐应当是心怀敬畏。”立刻就有官员站出来说漂亮话，这次站出来的是次辅。

　　“既然是写我大齐历史故事的杂剧，沈世子妃就将它翻译出来，在大齐境内发行，”皇帝淡淡地说，“下一个吧。”

　　司礼监太监端上来一个巨大的匣子。打开匣子，众人又看到了书。这次不是一本书，而是整整二十八卷。

　　“《百科全书，或科学、艺术和手工艺大词典》？”沈明玥将书名读出来，又拿起其余各卷，分别翻阅目录，而后禀报皇帝，“陛下，这套书应该展现了法兰西全境各方面的风貌，臣妇以为有必要将其翻译，并仔细研究。”

　　“可以，”皇帝点头，“翻译任务繁重，沈世子妃便任鸿胪寺主簿，朕会拨给你两个外夷通事，你教授他们法兰西文字，与他们共同翻译书籍。”

　　皇极殿上，官员们震惊。

　　“陛下，”沈思远站出来反对，“臣的女儿不过一个女子，怎能担任官职？”

　　“怎么不能？”皇帝不以为意，“沈主簿本就是肃王世子妃，知根知底，她也有旁人没有的能力，担任鸿胪寺主簿正合适。至于女子为官，江南省已有女子为官，朕为一个女子授官，有何不可？”

　　沈思远默默退了回去。朝臣们大多都听明白了皇帝的言外之意：如今已经有女子为官了，不在朝中设特例，难道还要把天底下所有有能力的女子都赶到江南吗？

　　“沈主簿可有信心译好法兰西的书籍？”皇帝问沈明玥。

　　“多谢陛下信任，臣定不辱使命！”沈明玥高声回答。

　　第三件礼物总算不是书了。两个太监抬着一个座钟摇摇晃晃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座钟放在地上。

　　座钟整体为铜镀金，钟身上雕着精美的花纹。表盘嵌在正中偏上的位置，十二个数字将它等分为十二个区域，三根长短不一的指针围绕圆心旋转。

　　泰西与大齐一直有贸易往来，钟表有进入大齐地界，在场君臣大多认识这东西，但沈明玥还是照例介绍：“此物为座钟，乃钟表的一种，用于记录时间，与我们的漏刻作用相同。表盘上的画符是罗马数字，为泰西人计数之用。”

　　使节用作外交礼物的钟，自然比流入大齐市场的更加精美。皇帝看着这钟，突然想起了昨夜与沈明珮的争执。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钟比漏刻更能便捷地记录时间。可这等精巧之物，大齐工匠造得出来吗？

　　“这钟就给工部吧，”皇帝的安排让工部尚书惊讶地抬起头，“让工匠好好看看，能不能将它复制出来。”

　　本朝工匠归工部管理。工部尚书闻言，立刻领命。

　　三个礼物看完，君臣开始商议其他事务。沈明玥默默站到官员队尾，等到下朝就同鸿胪寺卿一起前往鸿胪寺官衙，开始工作。

　　皇帝下了朝，直奔长春宫而去，到达长春宫时沈明珮还没有回来。

　　沈明珮这时候还没回来，自然是因为晨定时又被皇后找了茬。皇后一出现，众妃嫔行过礼，皇后就命令她跪下。

　　沈明珮自是不从：“不知妾身又如何惹了娘娘不快，让娘娘在后宫所有姐妹面前如此羞辱我？”

　　“贤妃你真是放肆惯了，本宫依宫规训诫妃嫔也能被你说成羞辱，”皇后愤怒地拍击座椅扶手，“你们姐妹两个，一个以后宫妃妾之身干政，一个以女子之身抛头露面流连官场，本宫作为天下女子之表率，还罚不得你们两个不守妇德之人吗？”

　　沈明珮当即不屑地笑了。

　　“皇后娘娘，说话要讲证据，你说妾身干政，证据何在？至于明玥，她做翻译一事，先经肃王允许，又经陛下认可，最终也确实胜任此职。皇后娘娘见不得我们姐妹好，大可以去质问肃王甚至陛下，冲我一个小妃子撒气是什么道理？况且皇后娘娘能再找出一个熟识法兰西语言文字的人吗？大齐无人可与法兰西使节交流，丢人丢到泰西，您就满意了？”

　　皇后被怼得没话说，抬起手指着沈明珮，手气得直发抖。

　　“真是反了，一个妃子也敢反驳本宫了。晴兰，把凤印拿出来！”

　　晴兰依言捧着凤印出来，皇后一把将凤印抢过来，又命人备齐笔墨纸砚，记录她的懿旨。

　　“传本宫旨意，贤妃沈氏，恃宠生娇，不敬中宫，无女子之仪，无妃妾之德，罚跪于坤宁门前一个时辰，掌嘴二十，以儆效尤。”

　　说罢，皇后接过刚刚写好的懿旨，将凤印印于其上。

　　“沈贤妃，接旨吧。”

　　于是皇帝等了很久，等到了一个肿着脸的沈明珮。

　　“爱妃这是怎么了？”他纳罕道。

　　沈明珮噙着泪，偏过头。

　　“还不是皇后娘娘……”寒露刚要开口，就被沈明珮制止。

　　“是妾的错，”她低着头，小声说，“是妾对皇后娘娘不够尊敬，也是妾没有约束好妹妹，让她当了翻译，抛头露面，惹了皇后娘娘不快。”

　　“是朕需要懂泰西语言的人才，和你有什么关系。”皇帝皱着眉头，很是不悦。

　　他现在正需一个足够有才华又背景可靠的女子出现，再授予她官职。江南省的官员发来密折，前往原义军占领地区参军、参考胥吏的女性极多，包括很多外省的乡绅和低级武官家的女儿，甚至连京官家里都有女儿千里逃家去参考。他再不在朝中提拔一两个女官，只怕有能力又有野心的女子都要跑到那个陈咏真麾下了。

　　两边都知道，当初义军接受招安，不过是权衡利弊，大齐朝廷还被逼应下丰厚的条件。他对她们最大的担心就是怕她们在积蓄足够实力后再次造反。

　　皇帝何尝愿意看见沈明珮相关的人再次做大，但眼下除了沈明玥，他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人选。结果他专注于拆前义军的墙角，皇后却在扯他后腿。陈咏真她们再次做大对她和太子又有什么好处？

　　“朕已下令让你妹妹做鸿胪寺主簿，专管泰西相关的翻译工作，”皇帝接着说，“她现在已经走马上任。”

　　沈明珮惊讶地抬起头。

　　皇帝看见沈明珮惊讶的眼神，心中烦闷散去：“她在法兰西使节觐见时做得很好，又精通法兰西的语言文字，还是你的妹妹，朕当然不会放过这等人才。”

　　“妾代明玥多谢陛下。”不论皇帝是出于什么目的，沈明玥能有这等机会，沈明珮都很高兴。

　　“朕若是没记错，你妹妹的泰西语言是你母亲教的，”皇帝在殿内来回踱步，“朕既然打算派使节赴法兰西参观，与他们建立联系，就要多了解他们。泰西与大齐往来贸易中也有书籍做为货物，出现在我大齐市场中。朕会派人收集这些书籍，有些就交给你母亲翻译吧。”

　　“是！”沈明珮应下。

　　皇帝回到乾清宫，立刻下旨，任命肃王世子妃沈明玥为鸿胪寺主簿，又命勇毅伯府老夫人、沈明玥之母刘宜人协助鸿胪寺翻译泰西书籍。

　　圣旨晓喻前朝后宫，刚刚惩罚完沈明珮，狠狠出了口恶气的皇后再一次被气得不轻。

　　“荒唐！”她怒喝，“陛下就由着贤妃胡闹吗？”

　　忠勇侯与勇毅伯占着东北，孔诚扎根工部已经让她如鲠在喉，现在贤妃麾下又有人进了鸿胪寺！她已经一步步收拢了多少权力？

　　但没人管她的愤怒，她也不敢公开质疑皇帝，更做不到插手官员任免，只能去信夏家和定国公府，让两家的男人们注意。

　　法兰西使节在京城玩了几天后，向皇帝告退。皇帝再一次加开朝会，接见使节，赐给他们一些礼物，而后说出派出使节之事。

　　“大齐自古以来便讲究礼尚往来，法兰西国王派使节来我大齐觐见，朕也当回派使节，以全两国友好之谊，”皇帝说着，念出了数人的官职和姓名，“此为我大齐派法兰西使节团之成员，朕欲命他们与诸位同行，还请诸位在途中照料一二。”

　　沈明玥再次站在皇极殿内，将皇帝的话翻译给使节。

　　使节首领将右手放在胸前，躬身行礼：“大齐陛下请在下帮忙，在下不胜荣幸。”

　　双方迅速达成一致，使节没再多留，行礼告退。驻法兰西使节人员早已敲定，使节团成员全部列于皇极殿上，随着早朝结束返回鸿胪寺，做最后的准备。

　　两天后，法兰西使节带着为他们翻译的传教士，与大齐使节图案一同踏上返回法兰西的路途。

　　而任命肃王世子妃为鸿胪寺主簿的消息到达江南后，黄琼英皱起眉头，当天晚上便约陈咏真议事。商议中，秋霜带着沈明珮的信造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