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间烬歌》烬河灯

94、云海兄弟 兄弟坦陈相

　　苍云山云海翻腾，七人行于其间，如游画中。裴元吉兴致最高，每见一处古修洞府遗迹，便率先钻入查探。

　　“你们快看！”他指着一处石壁上深浅不一的划痕，“这定是某位剑修前辈练剑时所留，剑气竟能透石三分，了不得！”

　　牛小虎蹲在一旁，摸了摸石室内简陋的石床石凳：“原来高人修行时，洞府这般简朴。咱们将来若是闭关，是不是也得这样？”

　　唐仲谨失笑：“各宗传统不同。咱们五行宗讲究五行调和、灵气流转，洞府多倚灵脉而建，注重阵法聚灵，倒不必如此……”他环视这处徒有四壁的石室，“返璞归真。”

　　裴元吉点头：“说得是。不过行走在外，能有这样一处遮风避雨、稍作调息的地方，也算难得了。”

　　三人议论间，青霖已拉着瑶辰往洞府深处走去，说是要看看有无遗漏的阵纹符箓。瑶辰回头望了一眼洞口方向，只见禹昊独自立于崖边，负手静观云海。

　　云涛如雪，卷舒不息。禹昊听见身后脚步声，并未回头。

　　“哥。”

　　“小殇，来。”禹昊侧身招手，“到我身边来。”

　　殇玦走近，与他并肩立于崖畔。山风拂起二人衣袂，猎猎作响。

　　“长大了，”禹昊抬手，轻轻揉了揉殇玦的发顶，“都与我一般高了。”

　　这一揉，仿佛揉碎了万年光阴。殇玦睫毛微颤，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其实你不说，我也明白。”禹昊收回手，转而拍了拍他的肩，力道沉稳，“当年你跟在瑶辰身后，看她时是什么眼神……我都记得。”

　　殇玦倏然抬眼。

　　“那时你尚小，她只将你当作弟弟。”禹昊望向云海深处，目光悠远，“如今不同了。你既已归来，心中有念，便该堂堂正正去争。”

　　他转头看向殇玦，眼中是全然的温和与支持：“哥站在你这边，做你的后盾。”

　　殇玦喉结微动，沉默良久，才低声道：“……谢谢哥。”

　　那声“哥”叫得有些生涩，却比昨夜那声更重、更真。

　　“不过，”禹昊话锋一转，眼中带上几分戏谑，“青霖那关可不好过。她护瑶辰护得紧，你昨夜那般……着实莽撞了。”

　　殇玦耳根微红，别开视线：“我……”

　　禹昊摇头失笑，“追姑娘要讲究方法，尤其是追一位上神。耐心些，诚挚些，让她看见你的真心，而非蛮力。”

　　殇玦抿唇：“万年太久，我不想再等。”

　　“那就用行动证明，你值得她选择。”禹昊正色道，“如今我们身负重任，危机暗伏。你若真心待她，便先护她周全，助她成事。待诸事平定，再谈儿女情长不迟。”

　　殇玦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我明白了。”

　　两人正说着，洞府内忽然传来裴元吉的惊呼：“这里有道暗门！”

　　众人闻声聚去，只见石壁一角被牛小虎无意间按动机关，缓缓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狭窄通道。青霖指尖凝出一团灵光，照亮阶梯深处——隐约可见下方另有空间。

　　“要下去看看吗？”唐仲谨问。

　　禹昊与瑶辰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能感觉到，通道深处隐隐传来极淡的灵气波动，似有若无，却透着一丝不寻常的寒意。

　　“我与灵仙、青霖下去查探。”禹昊道，“元吉、仲谨、小虎，你们守在洞口，若有异动，立即传讯。”

　　他又看向殇玦：“商公子可否同往？多一人，多一分照应。”

　　殇玦颔首：“义不容辞。”

　　五人依次步入通道。石阶潮湿，壁上生满青苔，显然久无人至。越往下走，那股寒意越明显，竟隐隐带着几分……魔气？

　　走在最前的青霖忽然止步，抬手示意。灵光照亮前方——通道尽头是一处不大的石室，中央石台上，赫然放着一枚漆黑如墨的玉简。

　　玉简周围，散落着几件残破的法器碎片，样式古老，却都萦绕着淡淡的、令人不适的气息。

　　瑶辰蹙眉：“这是……”

　　“魔修遗物。”禹昊沉声道，“而且时间不长，最多百年。”

　　殇玦走上前，指尖轻触玉简表面。玉简骤然亮起幽光，浮现出一行行扭曲的文字——竟是上古魔文。

　　“写的什么？”青霖问。

　　殇玦凝神细辨，缓缓念出：“‘天魔将至，血祭为引……’后面残缺了。”

　　话音未落，石室忽然震动起来！顶上碎石簌簌落下，四周石壁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如同活物般开始蠕动、蔓延。

　　“是陷阱！”禹昊喝道，“退！”

　　五人急速后撤。就在他们退出石室的刹那，整间石室轰然坍塌，将那枚玉简与魔器碎片彻底掩埋。

　　回到地面时，裴元吉三人已焦急等候多时。见他们安然返回，才松了口气。

　　“下面怎么回事？动静不小。”

　　“一处废弃的魔修陷阱，年代不久。”禹昊简略解释，未提玉简内容，只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尽快离开。”

　　众人点头，迅速收拾行装。离开前，瑶辰回头望了一眼那坍塌的洞口，心中隐隐不安。

　　那玉简上的“天魔将至”……指的会是什么？

　　当夜，七人在山腰一处平坦处露宿。篝火噼啪，映着众人神色各异的侧脸。

　　裴元吉三人已沉沉睡去。禹昊守夜，静静擦拭着手中长剑。青霖靠着树干闭目调息，瑶辰则坐在火边，望着跃动的火焰出神。

　　殇玦走到她身旁坐下，递来一壶水。

　　“谢谢。”瑶辰接过，小口喝着。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殇玦低声问。

　　瑶辰沉默片刻：“那玉简上的话，让我想起一些上古传闻……但还无法确定。”

　　她转头看他，火光在眼中跳跃：“殇玦，你对魔气敏感。今日那处陷阱，可能追踪到布置者的气息？”

　　殇玦摇头：“痕迹太淡，且被坍塌彻底扰乱。不过……”他顿了顿，“若再遇到类似之处，我能辨识。”

　　“那就够了。”瑶辰轻声道，“我有预感，这一路不会太平。”

　　“我会护着你。”殇玦说得很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嗯。”

　　不远处，青霖睁开双目，瞥了这边一眼。

　　而更远的暗处，树影摇曳间，似有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这片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