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间烬歌》烬河灯

93、夜宿小镇 瑶辰离宗殇

　　瑶辰与五位同伴离开了紫霄宗，对外只道是宗主因他们阵演夺魁，特准下山游历一番。出发前她悄然放出炙翼，让他给殇玦带话：“此行奉命，人多眼杂，不便相见。莫在紫霄宗久留。”

　　瑶辰望着天边流云，心中掠过一丝怅然，又迅速按下——如今她有重任在身，更有青霖时刻在侧，确实不是纠缠私情的时候。

　　–––

　　傍晚时分，六人抵达青铜镇。恰是饭点，镇上唯一的客栈大堂内已坐得七七八八。裴元吉环视一圈，只见角落一桌仅坐着一人，便笑着上前拱手：

　　“这位朋友，打扰了。店内客满，不知可否容我们拼个桌？”

　　那客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俊面容，微微颔首。

　　裴元吉大喜，连忙招呼同伴过来。待六人围桌坐定，抬眼细看，却都怔住了——

　　眼前这位独坐的食客，不是旁人，正是殇玦。

　　“你——！”青霖当即蹙眉，刚要开口，却被身旁的禹昊轻轻按住。

　　“李公子！又见面了！”禹昊记得上次还是李炲炎的时候在众人面前给他乱起了名。“真是有缘。”

　　殇玦放下竹箸，唇角微扬：“确实有缘。不过在下近日刚改了姓氏，如今姓‘商’。”

　　“改姓？”牛小虎憨直地问，“为啥啊？”

　　裴元吉忙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压低声音：“别瞎打听！改姓这等大事，必有难言之隐，咱吃饭就吃饭，莫揭人伤疤。”转头又对殇玦笑道：“商公子莫怪，我这兄弟心直口快。”

　　“商公子。”禹昊从善如流地改口，望向殇玦的目光温和中带着几分纵容。

　　殇玦垂眸片刻，忽然道：“既然曾同姓李，说不定真是远房堂亲。若不介意……我便唤你一声‘哥’吧。”

　　“好。”禹昊眼中笑意加深，“我等着你这声唤。”

　　“哥！”殇玦望向他。

　　“嗯，好弟弟！”

　　“那我……”瑶辰含糊不清的嘟囔了半句。

　　殇玦眼风扫来，她立刻把后半句话吃了下去。

　　“我就说你们肯定同宗！”唐仲谨想起了上次的事。

　　裴元吉一拍脑门：“合着就我没认出来！商兄莫怪，上次匆匆一面，这次竟没认出。待会儿定要与你喝上两杯赔罪！”

　　七人围坐一桌，添酒加菜，一时热闹非凡。裴元吉最善活跃气氛，唐仲谨偶尔插几句妙语，连牛小虎都跟着多喝了几杯。禹昊与殇玦对坐饮酒，虽话语不多，眼神交汇间却似有千言万语。

　　瑶辰坐在青霖与禹昊之间，始终低着头小口吃菜。她能感觉到对面投来的目光，灼热而执着。

　　酒过三巡，唐仲谨起身去找掌柜要房间。回来时低声对众人道：“只剩三间房了。两位师妹一间，我们四人分两间，正好。”

　　此时几个男子都已带了几分醉意。裴元吉搭着牛小虎的肩，唐仲谨扶着禹昊，摇摇晃晃往楼上走。

　　青霖很高兴，可以名正言顺和瑶辰住在一间房里。先一步进了客房铺床去了。

　　瑶辰落在最后。就在她即将踏上楼梯时，身侧房门忽然打开，一只手猛地将她拽了进去！

　　一声轻响，门扉合拢。

　　房中未点灯，只有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

　　“是我。”

　　“松手！大家会发现的！”瑶辰小声挣扎。

　　殇玦抬手铺开了结界。

　　“殇玦，你不能这么对姐姐！”

　　“是么？”

　　“唔……”

　　带着万年思念与不甘的侵占落了下来，炽烈而急促，不容拒绝。

　　“砰——！”

　　房门被人从外以灵力震开。青霖面罩寒霜立于门外，指尖灵光未散。结界应声而破。

　　殇玦被突如其来的气劲逼得连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形。他抬眼看向青霖，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上神之力？”

　　“青霖别伤他！”瑶辰急忙拉住青霖手臂，转身挡在殇玦身前，“我们回去……”

　　她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青霖拉出房间，匆匆带回客房。走廊另一端，禹昊的房门无声开合，似乎有人看了一眼，又悄然掩上。

　　房中，青霖甩开瑶辰的手，转身瞪着她。月光透过窗纸，映出瑶辰微乱的鬓发和红肿的唇瓣。

　　青霖又气又心疼，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轻轻擦拭她的嘴角：“瑶辰上神！你就这般任人轻薄？”

　　瑶辰垂眸不语。

　　绢帕擦拭过的地方，那抹红肿反而更明显了。青霖蹙眉看了半晌，忽然倾身覆了上去。

　　瑶辰倏然睁大双眼。

　　温润的灵力自相接处传来，如清泉流过，舒缓了疼痛。片刻后，青霖退开些许，瑶辰唇角的红肿已消退大半。

　　“好了。”青霖声音依旧有些硬，却已软了几分，“下次……莫要再这般软弱。”

　　瑶辰怔怔看着她，耳根微红。

　　翌日清晨，众人齐聚大堂用早膳。

　　气氛微妙得几乎凝滞。裴元吉看看神色如常的禹昊，又看看低头喝粥的瑶辰，再看看冷着脸的青霖，最后目光落在独自坐在窗边的殇玦身上——对方正慢条斯理地夹着一筷小菜，仿佛昨夜什么也未发生。

　　“那个……”裴元吉试图打破沉默，“昨晚睡得可好？”

　　“甚好。”禹昊从容接口，“一夜安眠。”

　　唐仲谨默默喝粥，牛小虎专心啃包子，皆明智地不置一词。

　　青霖将一碗热粥推到瑶辰面前：“趁热喝。”

　　瑶辰接过，小口啜饮，始终未抬眸。

　　殇玦忽然起身，走到瑶辰身侧，俯身在她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低得连青霖都未听清，却见瑶辰耳尖瞬间染上薄红。

　　青霖手中竹箸“嗒”一声搁在碗沿。

　　“商公子，”她抬眼，目光如霜，“有话不妨直言，何必窃窃私语？”

　　殇玦直起身，坦然迎上她的视线：“不过是问灵仙姑娘，昨夜休息得可好。怎么，戚姑娘对此也有兴趣？”

　　“我只望你记得‘分寸’二字。”

　　“分寸？”殇玦轻轻一笑，“戚姑娘提醒得是。有些事，确该讲求分寸。”

　　两人目光相触，隐有灵力暗涌。

　　禹昊忽然轻咳一声：“粥要凉了。”

　　只四字，那紧绷的气氛骤然一松。殇玦看了禹昊一眼，微微颔首，转身回座。

　　裴元吉暗松口气，忙岔开话题：“咱们今日不是要往苍云山去吗？听说那处云海奇绝，正好游赏。”

　　“确是好去处。”唐仲谨接道，“山中还有几处古修洞府，或有机缘。”

　　话题就此转向行程安排。瑶辰依旧垂首喝粥，只在无人注意时，悄悄抬眼，与对面那道目光短暂相接，又迅速避开。

　　早膳毕，七人结伴离开青铜镇。裴元吉与唐仲谨在前引路，牛小虎紧随其后，禹昊走在中间，青霖牢牢护着瑶辰走在左侧，殇玦则独自缀在队尾。

　　晨雾渐散，山道蜿蜒。谁也不知，这场看似寻常的“游历”，前方等着他们的，究竟是机缘，还是早已布下的罗网。

　　而在他们身后，青铜镇某条深巷中，一道黑影悄然融入墙角的阴影。那人手中，一枚传讯玉简正泛着幽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