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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噩梦(苏瓷) 今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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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气很好,难得放了晴。连西伯利亚的寒风也弱了几分,倒是适合种花。
我在后院把一些种子洒下,细细用土将它们掩埋,顺手扶起好机支前两天被风吹倒的向日葵,用土壤固定住它们的根。
说实话,我很喜欢向日葵,但我的家乡的气候好像并不适合它们生长。令人感叹的是,这些坚强的花儿在此处扎了根,愿意在寂寞的冷风中开放。
“没有比你更可爱的花儿了。”我低声赞叹着,放下了铲土的铁锹。
远处是一片耀眼的麦田,是孩子们辛勤的作物。正是小麦成熟的季节,大片大片亮油油的麦子结着沉甸甸的果实,在微风中晃着脑袋。是醉酒的人呢喃着美梦,天边的红日撞进云朵的拥抱,像一团散发香气的淡奶油。
真是个好季节。
田间好像有动静,惊得麦子沙沙响,是麻雀?
我还没有来得及去赶走那些可爱的小贼,“麻雀”自己出现在我面前了。
“呼……”他喘着气,眼睛亮晶晶的,发现了我,一边挥手一边高声道:“老师!下午好啊!”
老师,只有他会这么叫我。
我有些无奈,好吧,长者总是和蔼的角色。而我是他的“老师”,就当无形增长许多年岁吧。
“达瓦里氏,下午好。”我颔首,看向他略显凌乱的衣物,便知道他又花了许多时间去考察田地、矿场了。
“或许,你应该劳逸结合一下。”我看着他布满汗珠的额头、有些无奈。
“啊,但我不累的,我还可以再坚持!”他摇了摇头,汗珠随着动作淌,他的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资料。
好吧,我总也劝不动如此的他,在他这样的时候,连按时吃饭都是件奢侈的事情。
这大抵是他独有的生气与活力吧。
我好笑地摇了摇头,转身回屋里。
家里的陈设很简单,我也惯于简单,但达瓦里氏常常来,所以哪怕他不住在家里,这里也充满了他的生活痕迹。
我将炉火上烧得正沸的茉莉花茶取下来,轻轻放在桌上。沏了两杯放着,一杯给达瓦里氏留着,他忙完了还可以刚好解渴。
唉,什么时候他才回来呢。
取出一张今天的报纸,基本上也没什么新鲜事,西方的那群家伙依旧是愚蠢地在原地打转。
今天的天气不算冷,壁炉只添了一点儿柴火,为了安全起见晚上降温了再添柴吧。
呼,达瓦里氏带来的茶叶真的很不错。
只是……他再不回来茶水就要凉了 。
我感到了疲倦,眼皮一点一点沉重起来,便倚在躺椅上睡着了。
四周随着眼皮的合上一下子黑了起来。
到底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身体没有实感轻飘飘的,却清晰地知道自己的双腿在带着我向前。
四周是什么地方,一片寂静,宛若最深的湖底。那浓稠的、仿佛有实质的寒风扑上来遮挡我的口鼻,像是刺客带着恨意的突袭。
寒冷、潮湿、寂静……
但我分明点燃了壁炉……怎会?……
刺骨的风袭击着,但我不甘心因这些恐吓而胆怯,一点的风霜又何妨?
我以手摭挡着脸,缓缓睁开刺痛的眼睛。
该如何形容眼前……的场景?如果眼见为实,那我宁愿相信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
与我想的不错,四周漆黑一片,借着依稀的星光我辨认出了旁边是森林。
那些常年在极寒之地的树木很挺拔,枝叶密集,呼啸的、张牙舞爪的寒风卷过,不时摧断好些枝桠,在空气中发出噼啪的呻吟。黑暗笼罩着,没有奇迹发生,于是它们便带着那些原本洁白的雪匆匆摔在地上或惊走几只乌雀。
鼻间是松的香气,很平常,我的心却平静不能,依旧诧异着。
我走在一条不知尽头的铁轨上。
仿佛没有目的,可我此时内心清楚的知道这非我本意。
我惊讶着,但不至于惊惶,因为路过铁轨旁的废弃的一个小站台,透过那依稀斑驳的窗,我认出了这本是我的故土。
在故土,有什么值得惊惶?
但我的心却隐隐透出不祥,在震颤着,就像它下一秒就要消失一样。
依旧这般无趣地走着,只是好像,那浓稠的夜色终于愿意褪下些许,天色蒙蒙亮了。
我不受控制地抬起头仰视那些要被掩在墨色中的明星,宛若星星的火,在极个的的深海的浓墨中明灭几许,却难逃吞噬的命运。
好像有一股很浓的悲哀也似吞噬了我,比来时的路更叫人凝滞喘不过气来。
胸腔中的心极重极重地鼓动,每一下,带着干钧的力,我痛得不受控制地低头,想蜷缩,却无可奈何,只有眼前模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呼哮着那些树木的黑影狞笑地用网捕困着我,无穷之天地,竟也只有几枚将熄的晨星注视着我。
然而它们离得太远,并不能慰藉我。
恍惚的痛苦,仿佛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又如很短,心口的疼蔓延到头部,突突地发出警告,像下一秒就要爆开了。
但是,当冷汗涔涔而下,却有了新的变化,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是一只遍体金黄的蝴蝶,扑闪之间似有细细的磷粉落下,她很精致,也很大,像是诗人笔下的云雀般精灵一样的存在。
她怎么会在这——我是说,这里太冷了,绝对不是这种脆弱生灵的长居之地的!
没有任何征兆的,她扑向了我,贴在了我的右眼上,翅膀翕动着。
一切好像又不一样了……
恍然四周所有的阴冷全褪色了一般,照片曝光般的景物发出刺眼的光,在飞速向后退移,灼目的光芒使我下意识闭上了眼。
怎么……这是怎么回事?
许久之后,再感不到那光芒,我才试着睁开了眼。
眼前的景象不能不使人惊疑,任谁刚才身处严寒而此刻突然置身于温暖的麦田中也会诧异的。
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麦田,大片大片金黄的麦子,将太阳的光芒成了下去,远处地平线之上,蓝得像湖水的天空中点缀着洁白、宛若凝滞的油画般的云彩。
干燥、充满香气的风拂过。
麦浪滔滔。
此刻我正身处一条田埂上,眼前的景象如此地令人迷惑不解……
“这是什么异空间吗?”我如此想到。我是不相信这世上有鬼神之类的可迎面而来的风扰乱了我的发丝,如此真实。
远处忽然出现个人影,站在田埂上,身上熟悉的大衣令我认出了他。
“南斯拉夫?!” 我喃喃道,走向那个人影。
他还没发现我,这不重要,但是,他怎么会在我家乡?
没有主人的邀请他怎能来这里!又或许,他终于回心转意地软化了,所求来寻求我的原谅和庇护?
开什么玩笑!且不说我的态度,光是他那个犟脾气,他会回心转意吗!
“你最好有说服我的理由!”我咬牙切齿地想道,迅速走上前扳过他的肩膀。
“南斯……?!”要说的话堵在了喉间,我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熟悉的人。
“达瓦里氏……怎么会……是你?”我疑惑地望向他,刚刚分明是南的身影。
达瓦里氏却像是一直就站在这里一样,笑着向我打招呼:“老师,发生什么事了吗?”
四周仍是麦田,收获的香气在鼻间弥漫。达瓦里氏健康泛着红晕的脸在眼前,还有他那温和的犹如银杏叶的金瞳注视着我。
心不知怎的,放松了许多,那些奇怪烦躁的恼人思绪也淡去了。
我放下了握住他肩膀的手,有点担心刚刚会不会弄疼了他。
“不……什么也没有发生。达瓦里氏,”注意到了他有些关切的眼神,我又补充上了一句:“一切都很好。”
或许刚刚只是太累了而产生的幻觉吧,我不再去想那些离奇的东西。
午后的阳光洋洋洒洒笼在这片大地上,淡淡的香气安抚着方才紧张的神经。
达瓦里氏手里是一些方才我不曾注意到的文献,看来他真是一刻也不放松对进步的渴望。
我站在田埂上,达瓦里氏身边,伸手轻轻捉取了一株在风中晃脑袋的小麦穗子,有些出神地用手指抚弄着它干躁而饱满的外壳 。
今天的经历好奇怪……
但是莫名的,心中的警惕却像潮水般褪去,只剩沙滩上的波痕。我感受不到危险的气息。
我和达瓦里氏都没有说话,静静站在田埂上,静谧的四周,唯有风声。
忽而,远处的麦田似被惊动,有些许麦子很大弧度地抖动了几下。
“那是 ……”我眯着眼睛,还没有看清是什么东西,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你快点跟上我,白俄!”麦田里突然蹿出来少年人的身影,怀中抱着一些小麦,健康的肤色在阳光的照射下蒙上层晶莹的汗迹,显得分外的有生命力。
俄转过头来,显然是发现了田埂上的我们,高扬着手中的麦子喊着:“父亲!瓷!”
我略一领首,算是回应,达瓦里氏也伸手跟他打了打招呼。
俄笑弯了眼,和身旁的乌,白俄继续关注麦田去了。
他们在田间劳作,分外有活力,不知怎的我也不自觉地笑起来。
“老师。”听见达瓦里氏的声音,我转头望向他,“嗯?”
达瓦里氏也笑着,放下了手中的资料,充满光芒的眼睛望向我。
“我们的事业未来一片光明,我们一定会成功的,对吧。”
不知为何他会忽然有此感触,但或许是刚刚俄他们的笑颜太有感染力了吧。
“当然。”我望着他赤忱的眼睛,有些喜爱地伸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脸,“我向你保证。”
一定会实现的。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笑得很灿烂。
忽而,眨眼间的瞬变,达瓦里氏的笑容停滞了,继而变得狰狞。
怎么……回事?
我怔然,不受控制地垂眼望去,却发现原本抚上他脸的手正充死扼着他的脖颈。
怎么会这样?我想放手,却无能为力,只能听得他疯狂供氧的心脏发出振人心魄的声响。
“扑通——扑通——扑通……”
该死的!我到底在做什么?
不知何时余光中麦田消失了,只剩一片灰色的泥泞,风声也不见踪迹,刚才晴朗的天空现在却成了血红色透出不详的气息。
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手下是达瓦里氏的脖颈!
随便来个人吧,俄、乌、白俄无论是谁都行!把我的手从达瓦里氏的脖颈上扯开!他的状态看起来令心痛!
该死的!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眼前达瓦里氏的唇翕动着,仿佛有什么话要说,那双总是带着光芒的眼睛此刻却悲伤又带着怜悯地看着我,哪怕是他受制手我的情况下。
……怜悯,为什么?
不等我思考。手中忽然一轻,达瓦里氏竟凭空不见了!
“呜——”一声长鸣,我仓惶转过头,却见四周又是漆黑一片,唯有那火车的灯光刺痛着我的眼球。
我无法动弹,生生看着这人类伟大的钢铁造物向我撞来。
黑暗,彻底的黑暗,视线暗下去了。
依稀骨骼粉碎的声音叫嚣着灵魂深处的痛楚,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争先恐后地逃出,只留给我冰冷的躯壳。
火车铁轨成了我的棺木,那些冰冷又严格执行的车轮永远向前驶去,再不看我一眼。
我好像……懂了达瓦里氏眼中的怜悯。
我猛地坐了起来,随着我的动作身上的东西也滑在了地上我捡起,发现是一条毯子。
方才的梦惊得我起了身冷汗,手在不受控制细微地抖,痛楚仍真实。
我看了看窗外暗下来的天空,以及桌上空了的茶杯,顿了顿,料想达瓦里氏已经回来了。
忍着心灵和身体上犹带的痛楚,我的第一想法居然是这个场景该不会又是一场梦吧?
这可真是个倒人胃口的笑话!
我缓了缓神,喝了杯早已冷下来的茶,才觉得脑子清醒了点。
真是个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梦。
我很少梦见过什么,却也直觉这样的梦隐隐不祥。梦中僵行而又不受控的身体,奇异的场景变幻总是令人烦躁的。
以及达瓦里氏……
我不知道梦中的我为什么要伤害他。
想到这,我的心不知怎的生出一种莫名的情绪。
我轻轻地走进卧室,看见了他安详的睡颜。
工作了一天,他一定很累了,但此刻达瓦里氏的面容是恬静的,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大抵是个好梦。
我的心稍稍安定了,抬手想触碰他的脸,又迟疑地收回了手。
最后,我也只是将被角稍稍理了下,转身离开了房间。
今天我做了个噩梦,但好在,你的梦境依旧瑰丽。
这样也足够了。
窗外的月光清冷地撒在这片久久处在严冬中的土地上,像是一场祝福。
我点燃了一支烟,静静地靠坐在院子里的树下。
梦总会结束,现实才是真实。
一切都是人的造物,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