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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今天是明天的历史(苏瓷) 今天是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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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是向后掠去的树木,似乎不知冷地挺立在那些早已被积雪覆着的地上,连带着它们染上的雪粒。
到处都是洁白,前几天的大雪在这里装饰,一层层下来真是全人感到审美疲劳,唯有那些树和远处模糊的山湾出点黛青的色彩,让人注意到,“瞧,我们在这里呢。”于是行人不免对这坚强的生灵肃然起敬,令它们倍受鼓舞地接着站岗去了。
瓷靠坐在车窗边,静静地注视着外面的北国风光,不时拢一下肩上的披风。
“这里真的比家乡冷了太多了。”他默默地想着,不时用指尖敲弄着桌子。
“但是这里很漂亮,不是吗?”苏从另一个车厢走过来,似有所感地说。他为瓷带来了一壶新的热水,令他抱在手中暖着。
瓷注视着他递来水壶的手,布满了大大小小早已愈合的伤口痕迹,显得有点难看。但老实说,他很喜欢它。宽厚而有力量,带着一股能叫人安心的父兄的感觉,他也知道没有早期的艰苦是磨砺出这样一双手的,因而心中充满了对它,以及对他的怜惜:这是怎样一位令人尊敬的劳动者啊。
“谢谢你老师。”瓷接过水壶,带着疑惑和点不忍心的眼睛中透出了他的想法:“你不需要吗?”
苏坐在他对面,好似也看懂了他眼中的情绪,忍不住带了点笑意,孩子气般自豪的神情道:“我没有事的,我早就习惯了。”
他很乐意贴心地照料着来自神秘东方的瓷,这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平易近人或是时间充裕,而是因为两人比邻相亲,如今瓷也在他所处的阵营中,这无疑为他事业奠定了一份不可忽视的力量。哪怕瓷现在还没有那么强大,但他所展现出来的,那种生机与奋力向上的精神令他感到亲切而敬佩,他相信,瓷一定会成为他最优秀的学生,他的左膀右臂。
当然,他也是最好的恋人。
想起这个,苏就感到有丝无法忽视的羞怯不由自主地在他心中盘桓,脸的热度在刚确定关系的那几天怎么也降不下来,他为此感到几乎有些唾弃自己了——怎么能这样不成熟,像个毛头小子似的!但是无法控制般的,他只要想到瓷健康、泛着红的可爱面庞,以及他同样波动着快乐的眼睛望向他时,他便心绪荡漾,久久难以平复下来,最后不得不喝了许多伏特加才得以入睡。
为此,苏不得不控制与瓷见面的时间,不然他繁多的公务无法处理。但同时与许多刚成功确立关系的人一样,他渴望亲近恋人,又害怕自己会在什么地方唐突了对方。这也是为什么他刚刚在热水房待了这么久,而迟迟不回车厢的原因。
苏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盯着瓷的一缕滑落在脖子上乌黑犹如丝绸的发丝,不动声色地抚弄着带着点痒意指节。感到想说什么,又不知怎样找一个话题。
“老师,你家乡的冬天应当很漫长吧。”瓷先开了口,他捧着水指尖被暖得染上了色彩,显得很有生命力。他看见窗外又下起了雪,扑在大地上,扑在铁轨里,伴着火车行动间的声响,默默成一种叹息似的动静。
苏也随着他的目光向窗外看去,不免有些出神地说:“……是的。这里的冬天总是很冷、很长……”
“但是,我从小在这里长大,因而它在我的眼中也就充满了魅力。”他看见瓷转头看向他,不禁继续说道:“在冬天,人们会整理来年春耕的种子,将圈里的牛羊照料得精细,准备着来年的草料和一切工具。如果愿意付出耐心,也可以去早已冻得结实的湖面上钓鱼,或者去林中打猎。人们会有许多方式快乐地度过冬日,但不至于懒惰。因为这片土地不允许欺骗,要是谁这样做——他就应该被抛弃。”
苏拖长了调子,手支在下巴上,说出自己的见解。他无疑是位严父,也是位慈父,他爱孩子们,却不愿他们成为懒汉和投机取巧者,那是他所厌恶的。
瓷点了点头,表示他的赞同。他喜欢与苏谈论这样些,人文、自然、哲学……总能从中得到有益的东西和乐趣。苏曾漫长地在历史道路中前行,那种种经验,于他而言是宝贵而富有建设性的。
他抬起头来,看着苏金色的眼睛,并见到苏忽然泛上红意的脸,忍不住笑了起来。
说起来,这么严肃的人,好像总是容易害羞……
思及此处,瓷也忘了他也曾是那么青涩,满眼都是苏不自在的神色。他记起自己以前叫他“辰兄”时,他浑身一颤,仿佛受了调戏似的窘起来,令他感到莫名其妙。但有时候,苏又仿佛坦然到了脸皮厚的程度,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亲昵地吻他,半点不见羞涩的模样,让他简直一个人站在那儿冒青烟了……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这种里这么冷,人们又是怎样供暖的呢?”瓷觉得自己再想下去忍怕也不见得会比苏好多少,因而急急挑了个话头。
“啊,这也是件重要的事……”于是苏便暂时忘记了羞涩,细细地向他讲述了供暖方案,并希望能为瓷家乡的改变提出有益借鉴。
一说起这些,他显得得心应手并且严肃了,许多条列被瓷一一记下,不时提出问题。
这种时刻,是让两人都感到惬意的时候,不会过分亲昵到心绪激昂,也不会觉得冷淡到彬彬有礼。彼此之间的谈话使他们了解而接近彼此,却又不令人过分地感到黏糊。仿佛是在谈着家事,他们共同经营的、并会变得越来越好的家。
“说起来,我们快到贝加尔湖了。”说完正事,苏看了看窗外向后掠去的景色,对瓷道:“这里沿湖不设一个站点,只能远眺,为了防止污染。”
瓷点了点头,问道:“这里还有一个故事,对吗?”
“是的,是一段美丽的爱情神话。”苏看出他感兴趣,主动说道:“在遥远的过去,有个叫贝加尔的大力士,他有336个儿子和一个叫安加拉的女儿。有一天,安加拉听到海鸥讲起英勇威武的小伙子叶尼塞,从此对他爱慕无比。但父亲不同意这桩婚事,安加拉只好私自出走。贝加尔发觉后,想拦住女儿的去路……”
他无疑是个好的叙述者,声音很好听,不似年少者清脆透亮,也不是年长者的威严低沉,很认真地把每个字吐露清楚,带着他所独有的说话习惯。
瓷是听惯了苏讲公务、哲学理论的,因而每当苏讲述故事或是唱歌时他总忍不住格外地快乐。好像看见一株仙人掌开了花,或是抚摸到老虎柔软的肚皮似的。
他支起下巴,看向苏。从他洁白的发丝到眼睛再到鼻子嘴唇。看见那薄唇正因说话而不时分开,露出点贝齿,他不自在地收回眼光,感到或许有点唐突。
真的不应该,老师在给我讲故事,我却想……
于是瓷的脸莫名就红了。
与此同时,随着火车“呜”的一声长鸣,窗外的针叶林离开了视野,取而代之的,是西伯利亚的明眸,贝加尔湖进入眼帘。
那是怎样清澈的湖水啊,一眼仿佛可直视几十米之下的水层,因为严寒,有细碎的冰凌在其中荡漾着,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扑面而来的是冰雪的冷气,伴随冰层不时发出“噼啪”的声响。从列车上向湖面望去,恍若置身仙境。
瓷怔怔地望着那明净的湖面,即使隔着玻璃,他也仿佛感到迎面而来的寒风。
“所以337条河流中,只有安加拉奔向叶尼塞河的怀抱。”苏讲完了故事,目光也从窗外移到瓷的脸上,带着一种放松的神情。
好像从古至今,故事最易打动人心,受人传颂。
苏看见倒映在瓷眼中的美景,他也舍不得移开眼。
“……很漂亮。”瓷喃喃地赞叹着,阳光笼罩这片土地,亮了他的眼睛,玻璃上的倒影也交相辉映。
同为大国,资知道自己家乡也有数不胜数的名胜古迹、浪漫传说,每一处美景都是自然的造物,而由不同习惯、风俗的人们口口口相传,成了灿烂的文化。
这些都是他们所热爱、所珍惜的。也因而更显可贵。
待到视野中再看不见那片湖水,瓷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眼。
苏含笑的眸子望着他,见他视线看过来,就说:“这条铁路很长,到莫斯科的话要大约一周的时间。途经西伯利亚,会很冷,但是会有许多难得的美景。我想,你大概会感兴趣的。”
他觉得自己大约已经不需要听瓷的回答了,因为可以这么明显地读出瓷眼中的赞同与期待。
能让瓷感到有趣,苏忽然就发现了那些景色天然美之外,更加动人的特性。他说不上能很好地描绘这种情感,但却喜欢这种感觉,并觉得沿途冗长的一周忽然短了起来。让他自己耻于承认的、但事实却正如此,他的心怎么也停不下躁动,总是伴随着脸上的热度让他几乎恼了。
“我生病了吗?”苏又喝了一杯茶,默默想着,余光中瞥见瓷正在读书。
他便也不想让自己的视线打扰到瓷,就抽出了乘员准备的报纸,就着茶水看下去。
可是啊,就像所有刚陷入这种境地的人一样。
他努力地不去看他,就好像他是太阳。
可正因他是太阳,所以即使不看,他也能感受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