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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请牵住我的手,再舞一曲(苏瓷) 请牵住我的 ...

  •   忘了在哪本书里看到的话。

      太美好的东西,往往不能长久。

      时光迁移,好像叫人领略了这个道理。
      苏不想承认,但鲜血淋漓的事实却比预料的来得早得多。

      当瓷手里拿着一卷报纸脸色阴沉地走进房间时,苏正持着一支刚点燃的烟。

      瓷有些愣,但很快隐去了表情,将报纸放在桌上,默默地去打开了窗。

      “老师,最近你抽烟太频繁了。”

      苏深深叹了口气,眉头皱着:“没事的,达瓦里氏。”

      “真的没事吗?”瓷走到桌前,将报纸不轻不重地敲了下,上面标题大字分外刺眼:“那你到底想做什么呢?”

      苏不喜不怒地盯着他看了会儿,将手里的残烟灭掉,才拍去烟灰看他手中那份报纸。

      说是看,实际上只极快地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好似与他无关一样。

      瓷忍下怒气,直视着沉默的苏:“我早就明确了,我的主权不容侵犯。”

      “不,”苏终于很轻很轻地开了口,摩娑着布满伤口的指节,沉沉地看向瓷:“这不是侵犯,只是建设社会主义的需要。”

      为这个大家庭服务。

      瓷听懂了他的意思,按捺不住地增大了音量:“这是哪门子的需要!这分明是霸权!”

      “嘭!”的一声,苏摔了杯子,不发一言而面色阴沉地看向瓷。

      这话确实说得过分了些,尤其是伤害了苏的面子。

      瓷抿了抿唇,站在背光处居高临下地直视着苏。

      “是又如何?”苏放下交叠的腿,也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上:“你与我同处一个阵营,必须听我指挥!”

      “可我不会听从错误的指挥!”

      苏再也平静不下来,厉声喝道:“你要背叛我们的信仰吗!”

      瓷看着苏有些狰狞的脸,发现他的面孔如此陌生,握紧了拳头,有些黯然:“老师……苏北辰,是你叛离了这条道路,那不是我们的信仰,只是你的一己私欲。”

      瓷看着苏布满血丝的眼睛,最后轻声道:“苏北辰,你再这样下去,只会自取灭亡!”

      他转身离去,刚走到门口,听得背后的苏嗤笑一声:“……自取灭亡?没了我的援助,你又能支撑几时?”

      瓷站直了身体,离门口只有一步之遥,门外是阳光普照。

      瓷闭了闭眼,没有转身,只是轻轻说:“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伞。”

      说罢,再不回头,一脚踏进光的世界。

      他先是跑,极快地跑,最后跑到眼泪不知何时涌出来,呼吸不知何时困难起来,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寒风像刀子一样袭来。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却发现来自挚爱之人的算计,轻易刺穿了那层外壳。

      瓷茫然地仰起了头,远处的天空依稀有云。

      四下无人,茫茫雪地,又只剩他一个了。

      苏定定地望着跑出去的瓷,拳头紧握,掐出了血。

      他默默蹲下。无视锋利的缺口,将摔碎的杯子拾起来。

      那是一只印着红星的瓷杯,是达瓦里氏送给他的礼物。

      裂缝不偏不倚,恰好劈开了那抹红,也不知道能不能修好。

      黑暗中,他的眸子好像有些红了,泛着湿润的水汽。

      良久,才听得一声脏话爆出。

      佑大的干净明亮的会议室里,只有一个人坐在桌边,四周是大理石建筑,那些来自遥远时期的艺术成为了胜利者的享用品。

      大门打开,瓷走了进来。

      踏过几乎干净得反光的地板,他走到了美面前。

      美正坐着,却不肯好好放脚,张狂地把脚跷在桌上,手里举着一杯可乐。

      他看见瓷,张开双臂,玩味地笑道:“亲爱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瓷也不理会他,平静如水的眸子扫了他一眼,就找椅子坐下,谈论正事。

      不知过了多久,美放下腿,捏了捏眉心:“好啦好啦,工作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瓷合上文件,微微颔首,一言不发地就要离开。

      忽而听到美极诡秘地说了句.:“他就要不行了,宝贝儿。”

      他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头:“找准定位,嗯?”

      瓷定定地看了他一眼,轻嗤:“疯子。”

      说罢,转身离去。

      只留下美留在原地,喃喃道:“……亲爱的,时间会证明我是对的,我从来都是赢家。”

      时间确实能证明很多东西。

      就像瓷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心中难以形容的滋味涌动着叫嚣着要将他吞没。

      经过多次争吵后,苏与他形同陌路,曾经的美好仿佛不曾有过,只剩下赤裸裸的利益冲突。

      瓷不可能拿自己人民的利益去筑流血的高楼。

      所以突然之间,他孤立无援夹在两个大国之间。

      后来美苏争霸,苏越来越疯狂,像穷途的野兽,以致于自诩无敌的美国都心生不妙之感,选择了和瓷联手。

      再后来……不知道是疲倦了还是怎样,苏不再这么疯狂了,穷途末路的野兽,不是死亡,就是臣服。

      他们的关系开始正常化,但瓷知道,有很多东西变了就是变了,回不去了。

      如今,再去看他一眼吧。

      瓷紧了紧围巾,往手心哈了口气。

      触目所及,还是那片向日葵花田,只是花都有些枯萎。

      瓷看见花田之间,坐了个人。

      未及他走近,便听见风卷着几个破碎音符而来。

      瓷止了步。

      是《致爱丽丝》。

      等到一曲终罢,才听得一声叹息:“……你来了。”

      瓷走上前,彻彻底底看清了他。

      他坐在一把椅子上,手里还握着一个口琴,穿着他一贯的大衣,银白的发丝略显凌乱,主人毫不在意地任它被风吹乱。

      或许是近来的变故太多,使他的眉间有了难以抹去的沧桑,而冷竣的面庞也像沾了风霜。

      又冷又硬。

      苏看见了他,有些黯淡的眸子亮了起来,但唇紧抿着;又像是发着抖,不肯再开口了。

      瓷走到他身边,比他高一些,低头注视着他原来的老师。

      他好像瘦了些,也全然没有了之前的种种张狂。

      此时静闭着眼,坐在这片枯萎的花田中央,任寒风吹刮。

      像一个疲惫不堪的稻草人。

      瓷看见他脸上,已经出现了黑色皲裂的不详裂纹,张牙舞爪地横在原本英俊的脸上。哑声道:“……苏北辰,你还撑得住吗?”

      苏听见了他的询问,有些释然地笑起来,却答非所问地回道:“你是对的,达瓦里氏……我做了一些错误的决定。”

      瓷也笑着,却将眼中的湿润飞快地眨了眨,不露迹象地轻轻道:“老顽固,知道错啦?”

      “……你说过你的年纪比我大的……”苏有些无奈地反驳。

      “那也是我更年轻气盛。”瓷笑着呼了他一掌。

      两人一坐一站,就这么面对着,竟也不突兀。

      瓷触及他有些温柔又无端悲哀的金眸,不知为何心里一阵轻轻的刺痛,像有针在轻轻扎着。

      风声在耳边喧嚣。

      他不受控制地低头,靠近苏。

      在离苏面颊只有一点点距离时,他感到苏仿佛有一点紧绷。

      瓷忽然笑了起来,直视着苏,看见苏不自在地咽着口水。

      他贴得很近,离苏的唇只有一点点的距离,却不会像以前那样面红着逃开了。

      瓷轻声开了口:“……老师,我最后再叫你一声老师……”

      “……什么?”苏疑惑道。

      过了好久,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瓷有些艰涩地开了口:“……真的只是……家乡习俗吗……”

      苏定定地看向他,那双温柔又悲伤的眸子宛若会说话一样。

      他勾了勾嘴角,有些悲意地笑道:“……你不也没有挣开么。”

      依然答非所问,却又如此明晰。

      你不也没有挣开吗。

      瓷笑了声,却有湿意泛上眼眶。

      他的气息与苏交织,不分彼此。

      苏的金瞳仿佛要看穿所有。

      瓷颤抖着将苏的眼睛蒙上,遮住他的视线。

      “那你,就当我喝醉了酒吧。”

      唇面相贴,温热的泪水地随之涌出,滴落在苏的面颊上。

      他眨了眨眼,却被瓷的手挡住了。

      他想说“你不要伤心”。

      唇却被瓷堵着不肯放过。

      瓷近乎凶猛地吻着他,闭着眼,却只是像当初苏对他做的那样,保持着他们之间最后一层不可说,克制着在苏的唇上贴了又贴。

      他们明明这么近,却又这么远。

      这个吻好像悲伤得要碎掉。

      等苏再次视线恢复,便看见瓷泛红的眼和犹带着热意的耳根。

      他静默良久,抬手拂去瓷的泪痕,没有说话。

      有什么好说的呢。

      微风拂动,吹过漫漫花野,而他们依偎其间,像是一对恋人。

      苏盯着他看了许久,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印在眼底,在夕阳下,天光还亮之际,轻声道:“达瓦里氏,再和我跳一支舞吧,像之前一样。”

      瓷回握住他的手:“好。”

      两手双手交握,像很久之前一样,相视而笑。

      时光回溯,好似他们从未分开过。

      于是夕阳下,依旧是寒风中,天地为舞台,向日葵为见证,他们在没有音乐的背景中舞着。

      是恋人又不是恋人一般。

      双手相执,双目相望。

      ——“为什么来这里?”

      “我要救我自己,救我的人民。”

      脚步轻顿,携起弧度。

      ——“老师,它的颜色和你眼睛一样哎。”

      “是吗?我觉得更像你的眼睛颜色。”

      随风舞动,转动半圈。

      ——“老师,我赶走了他们,以后你来我家乡做客呀。”

      “好,我一定去。”

      翩翩起舞之间,夕阳下,瓷看向苏温柔得不像话的眸子。

      也看清了他脸上的裂纹似有生命地蔓延。

      ——“我想用你家乡的方式。”

      “我家乡的方式?”

      没有音乐,但舞曲还是舞到了终曲。

      夕阳下,苏的脸已全蔓上了裂纹,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

      瓷怔怔地看向他。

      ——“达瓦里氏,我祝你,万古长青。”

      “我的,小布尔什维克。”

      苏用已经破损得看不出模样的手抚上他的脸,指尖摩娑着瓷不知何时已经流满泪水的脸。

      “……万古长青。”

      好像“铮”地一声,有什么东西就在眼前碎掉了。

      瓷拼命地抓握住那犹带余温的手冷风把往事一鼓脑地塞进他眼前却只是徒劳。

      他好像看见他和苏一起在花丛中看星星。

      他看见树下他和苏靠在一起谈论着文件。

      他看见战场上他们后背相付,勇往直前。

      ……无数个画面闪过,只剩了一地不可及的碎片。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瓷在脑中回想,流着泪却再找不到面前的人了。

      终于嘶哑地开了口:“苏北辰……苏北辰!”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枯萎的向日葵点着头,像在说“他不在了”。

      他不在啦。

      寒风吹彻天地,像要奏出一曲悲歌,而那些刺骨的风又似一声叹息,将他的眼泪带走。

      他站在这片土地上,万物俱静。

      白茫茫大地,好干净。

      无论过了多久

      无论走了多远

      他总会回想起那艰苦却又温和的时光

      像很久之前的寒风中

      有人告诉他向日葵迟早会遍布大地

      战火会消弭

      花会再开

      燕子会再回来

      鸟会飞过鱼会游过最冷的湖泊

      第一次相见

      太阳的光照到了他的身上

      后来哪怕夕阳西下

      他在余温中起舞

      此后哪怕寒风如刃

      也不觉得春天会远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请牵住我的手,再舞一曲(苏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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