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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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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昧……阿昧!”
沈钦清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步追上明昧。
“你慢一点……”
“嗯。”明昧淡应。
大雨浇泼着二人。
沈钦清试探着问:“你……不高兴了?”
“没有。”
“因为车吗?”沈钦清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几乎要消失在道路尽头的车,脚下没看到路中间的树枝,被绊得踉跄了一下。
明昧也没有回头看她。
沈钦清有一种不安,死死闭上嘴,只是一味地追着明昧的步伐。
走了一会儿,沈钦清心想,阿昧平时都在干什么,怎么能走这么快还半点不喘。沈钦清已经压制不住自己明显的呼吸声了。
过了一会儿,不知是心软了,还是担心走错路,明昧终于放缓了速度。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沈钦清也赶忙掏出手机——依然没有信号。
明昧试图解锁手机,但因为雨太大,不论是刷脸还是输入密码都不灵敏。
沈钦清看到机会,直接拿过她的手机,没等明昧说话,利落地拧干自己衣角,擦了擦,略带讨好地递还给明昧。
终于成功密码解锁了。明昧也没有说谢谢。
一定是不高兴了。
……为什么呢?
明昧的手机下了离线地图。沈钦清凑过脑袋去看——只要沿着这条路一直走……走十个小时就能到苏州。
“我们走一走,等会儿有信号就打车。”明昧终于主动沟通。
“好。”沈钦清十分乖巧地听从安排。
手机很快有了信号,但是打车却不好打。看来起码要走出这个山包。
雨越下越大,有一段路沈钦清几乎不能视物,不住地用手抹去眼睛上的雨水。
明昧的背影在视线中变得模糊。
沈钦清忽然变得很难过。
又是那个冷雨天的既视感。沈钦清又有了那种逐渐强烈的溺水感……
还好,这次,脚下还能动,还能追着她的步伐……
头顶传来噼里一声木头断裂的声音。沈钦清看去,并不算高的地方有一截树枝缓缓断裂、下垂,连接的地方越来越脆弱,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阿昧……”沈钦清轻唤了一声,快步上前……
其实,以那个树枝断裂的速度,沈钦清完全有时间把明昧拉得远远的。
但是,沈钦清偏偏看准了时机,追到明昧身边,拽住了她,然后任由那树枝像一把利剑滑下,尖锐的部分擦过她的颈窝,然后从背上斜斜滑下。
“你……”
明昧很聪明,她能看到沈钦清的讨好,却不得不依从沈钦清的计策,不再冷漠,又急又气,赶紧拉着她查看伤口。
脖子上划了一道,有几点血,很快和雨水混合在一起,T恤背面也有明显划痕,好在没有伤到肉。
沈钦清可怜巴巴看着明昧,嘴上说:“我没事,咱们走吧,别耽误你的计划……”
“沈钦清!”
沈钦清不想面对她,埋头就想往前走,却被明昧拉了回来。
“沈钦清,你要干什么?”
沈钦清一脸无辜,就是不说话。
明昧被她气笑了,但还是深呼吸,搜索着语言,生怕冲动之下出口伤人。
“你不要这样。”
“……我怎么样了?”
沈钦清这家伙的一些小伎俩,喜欢的时候真让人爱得不行,但当她以此为手段逃避沟通的时候,真能把人逼疯。
“你刚才那样很危险!”
沈钦清又不说话了。
明昧无奈:“走吧。”
率先走在前面,步伐却慢了下来。
终究是让沈钦清得逞了。
这样的拉扯下,明昧没办法不理沈钦清,也不愿同她沟通自己的心情,两颗心就这么悬着,谁也不舒服。
雨势渐小。
沈钦清观察着明昧,想了想,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找话题:“……还要走多久啊?”
“还是打不到车。”明昧解释。
沈钦清脑子飞速运转,试图找话题。
明昧终究见不得沈钦清这么局促的样子,同她说:“累了我们可以休息一下。”
沈钦清:“我不累。”
气氛又僵持了一会儿。
沈钦清:“你刚才不高兴,和我有关吗?”
明昧:“……是我压力太大了,与你无关。”
沈钦清太了解明昧了,她根本不是那种会迁怒的人。
沈钦清试探:“我觉得和我有关。”
明昧不语。
沈钦清:“你和我说说可以吗?”
明昧:“……算了。”
沈钦清语气有点急:“……为什么算了?”
明昧:“……你想听实话吗?”
沈钦清:“当然!我们最近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生气,你告诉我,我改可以吗?”
明昧又沉默了好久淡淡地说:“和你说了,你也不会改的。”
沈钦清心一坠,感觉身体发冷。
“既然不改,为什么要让我说?”
沈钦清慌了,明昧说的话,可以指太多事情。
“那是以前的我,以前的我不知道怎么改,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忙完这一阵,要好好聊一聊……”
沈钦清越来越慌,明昧却越来越淡然:“先走吧,以后再说。”
不得不承认,沈钦清其实很怕明昧这样的淡然。
就像那场冷雨中,她说,我明白了,就再也不回头。
“不走!”沈钦清下意识拽住明昧,她终于做了那场梦魇般的冷雨中她一直后悔没做的事,却分不清场合、把不住力度,明昧被她突然拽得一个踉跄。
“现在说,你现在就说!为什么……为什么你能这么理智!你没有情绪吗……不要对我这么冷漠……”
明昧:“这样的天气,我们在山里没有车,这……”
“就在这里说!”
明昧:“好,你要我说什么?”
你对我还有感觉吗?
我们还有未来吗?
当然,沈钦清仅存的理智告诉她,这么上纲上线地问会搞砸一切。
她直视着明昧冷静的双眼:“你就说,你刚才为什么不高兴,和我有关是吧?告诉我为什么?”
明昧脸上还是看不出任何情绪,张了张嘴,又咬住嘴唇,脸色竟然变得惨白。
沈钦清有点吓到了,语气变得柔软:“好了好了,那就不说了……”
明昧打断了她,声音微微发颤:“只是看你开车,想到了第一次看见你开车的时候。”
沈钦清拼命在记忆中搜索。她和明昧在一起的那个夏天自己还不会开车……
明昧呼吸急促,每一个字都好像费了很大力气:“六年前的冬天,你去了俄罗斯。”
说出口了。最不愿面对的记忆——明昧仿佛又听到了呼啸的风声,感受到了冬天的寒冷,看到了被遗弃在荒原上残骸一般的汽车。
被指责理智、冷漠的明昧,在沈钦清面前红了眼眶。
“你租了车,一辆红色的越野车。”
沈钦清一直觉得,与明昧有关的事,她都没有忘记。
她一时间是懵的,愧疚感却先于记忆涌来。
记忆的碎片才渐渐拼凑。
她哑然许久,回过神后,看到的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中明昧挣脱她远去的背影。
冷雨的记忆,终于和寒冬的记忆重合。
沈钦清强压着溺水般无助的感觉,拼命追上去。
至少……这次还能追得动。
道路逐渐平缓,终于接到一条大道。她们也终于打到了车。
道路畅通,不到半小时,车就进了苏州地界。
天还是阴的,雨却彻底停了。随着车开入市区,交通拥堵,车渐渐行不动了,开一阵停一阵。
明昧和沈钦清都不喜欢这样,容易晕车。明昧喊停了司机,提前下车,沈钦清就默默跟着。
正值暑假,路两旁游人熙攘,不乏穿着汉服、旗袍的女孩子。恍惚间仿佛穿越回古代。
没走几步,就看到前方黄墙绵延,翘角飞檐,是一座香火很旺的寺庙。沈钦清好些年没来苏州了,一时辨不清这是哪里。
有很多小猫闲适地卧在路边,任由任由游人抚摸。比起卖香卖花的,此地卖猫条、卖火腿肠的小贩倒是更多。沈钦清忙着追明昧的步伐,余光扫了一眼路边的小猫,心想,还是剧组的小白猫明亮好看。
一路上有不少写着类似于“拒绝看相算命命运自己主宰”的牌子,倒是有趣。
寺庙正门口有很多摩托、三轮招揽生意。沈钦清看着他们烦躁,被挤得快要走不动道。
终于,被人拉了一把——是明昧,明昧终于看不下去了,把她拉到道路靠内的一侧。虽然很快就松开了手,到底平复了沈钦清一路悬着的心,不然真以为自己在明昧的世界是个透明人。
沈钦清快要受不了这种心情忽上忽下的感觉了。因为有心理疾病的历史,她现在对自己的情绪波动有点敏感。
再往前走,是寺庙正门前的一片空地,地方挺宽敞,却只停着几辆三轮车。车主三五人聚在一棵树下,懒洋洋抽着烟,颇有些地头蛇的感觉。
明昧径直向这伙人走去。
这堆人大都是邋遢的男人,只有一个女人——从沈钦清的眼光来看,实在算不上好看,看年纪有三十大几,高壮的身形,皮肤晒得黝黑,穿着土气还脏兮兮的衣服,说话时嘴有一点歪,偏偏表情动作还有一种造作感。
其中一个男人忽然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女人又怒又羞,偏偏还挂着点笑,一跺脚,一甩手,旁边男人哄然大笑。
沈钦清不理解明昧为什么要走近这些人。
明昧开口了:“小如。”
粗壮又扭捏的女人见到明昧,灿然微笑,一瞬间显出了和那群男人在一起时没有的自然感,倒也没有之前那么碍眼。
“大导演!你怎么想起来我们苏州啦!”
被叫做小如的女人蹦跶过来,紧紧抱住了明昧。
她过于热情的招呼又让沈钦清不爽。
那群男人也不笑了,一个个直直地盯着明昧,似乎没想到这个小如会认识如此利落的女人。
这一幕让沈钦清更不爽。偏偏小如还有炫耀的意思,拉住明昧的手,说:“我姐们儿来了,今天下工了。”就拉着明昧向一辆三轮车走去。
女人是个自来熟,在路上已经又向沈钦清介绍了一遍自己。
她叫陈小如,从小在苏州长大,家里开了个饭店,店面现在不缺人手,她就骑着三轮车在路边招揽游客。
“大导演,你怎么好朋友一个比一个漂亮,这个妹妹,以后来苏州就找我,我带你玩!”
这样的自来熟也让沈钦清不爽,她淡淡地说:“不用麻烦了。”
陈小如辨别不出沈钦清微妙的敌意,乐呵呵在前面开车。
明昧敏锐地看了沈钦清一眼。
明昧拜托陈小如帮她找适合拍戏的场子,提出说陈小如家饭店很不错,不知道有没有合适的时间。
陈小如一口一个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明明是南方腔调,说话却在刻意模仿北方人。她身上的种种不自然都让沈钦清不爽。
陈小如招呼:“先带你们去吃饭!”
甚至陈小如发自内心的开心都让沈钦清觉得不爽。
陈小如住的地方就在自家餐馆的后院。
她们家餐馆看起来颇有名气,很多游客模样的人耐心排着长队,只为一饱口福。店门口倚着个小年轻,用苏州话和陈小如打招呼。陈小如目不斜视,不回应。
面对明昧,陈小如才笑得出来。陈小如安排明昧和沈钦清二楼坐着,自己又下楼去点菜。
明昧出门张望,发现她自己一个人在一楼忙活,自然下去帮忙。
沈钦清本来就看不上陈小如,自然事事减分。陈小如的招待看似热情,但这么大费周章,客人不可能不跟着忙活。
沈钦清和明昧都淋了雨,天气潮热,衣服都干不了,也不说让人先洗个澡换身衣服。
来来往往的陈家人有些诧异地看着明昧和沈钦清两个外来人,更让沈钦清不自在。
她找了个空,拉住明昧,悄声说:“别让人忙活了,咱们自己找个酒店休息一下。”
明昧恍然大悟:“要不然你先走吧,我和她好久没见了,聊一聊。”
沈钦清更气了。她才不要一个人走。她必须等一个和明昧沟通的契机。
终于,八个大菜,一个冷盘,还有一锅热汤和三碗甜羹,上齐了。
三个人屁股终于坐在了二楼的凳子上。
镂花窗开着,外面是潺潺小河。一轮几乎圆满的月亮挂在晴朗的夜空中。
良辰美景,沈钦清从未觉得如此难熬。
饭桌上,明昧话很少,几乎都是陈小如在说。一会儿说家人对她挑剔,考虑着离开苏州,一会儿又说还是习惯了苏州,考虑自己租个屋子出去住,一会儿说大导演你看我这“母胎单身”还有救吗,一会儿说婚姻生育都是毒害女人的,一会儿又说网上认识个人考虑要不要见面,一会儿又说最近刷视频知道了上野千鹤子开始学女性主义了,一会儿说前段时间有个女生问她是不是个t她才知道有女同分p和t……
沈钦清越听越头大,听她提到女性主义、女同性恋,更有种被侵犯边界的感觉,眉头都皱了起来。
倒是明昧,安安静静听着,不加评判,时不时追问两句。
沈钦清不信明昧听不出眼前这人的肤浅、矛盾!但是偏偏那么平和、耐心。
明昧不爱装模作样,面对陈小如这种人也没必要装模作样。沈钦清突然觉得,这样的明昧像是要成仙了,有种普渡众生的感觉。
她从没觉得被这么完全地排除在明昧的世界之外。
陈小如忽然反应过来,下楼去拎两瓶好酒。
明昧也没有忽视沈钦清的感受,问她:“你是不是累了?”
沈钦清直接说:“我不喜欢她。”
她敢说得直接,是因为完全不觉得陈小如是个威胁。
沈钦清吐槽:“她说话全围绕她自己……那些无聊的事儿,受不了家里又不走?请咱们吃饭的食材也是家里的吧,怎么吃着家里还骂家里?她能理解女性主义吗?还有,明明被男人拍屁股还脸红,她可别当女同性恋……”
沈钦清越说越气,表情忍不住显出刻薄。
见明昧没反应,沈钦清追问:“你怎么认识她的?”
明昧一愣。
“你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楼下的争执声打破了二楼的紧张。
是陈小如的声音,和一个男人用苏州话吵了起来。
听她们吵架,完全可以打破吴语方言软糯温柔的刻板印象,感觉随时可以操刀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