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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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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钦清躺在床上,眼泪一颗颗滑落,很快不受控,闷在被子里哭了一会儿,没多久,泪就流尽了,有点缺水,脑壳发热,头痛欲裂,动不了,也睡不着。
沈钦清其实很了解明昧,不合时宜的争吵,不明不白的迁怒,明昧是不可能追上来找自己的。她的推测没有问题,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却越来越失落。
这一夜,沈钦清觉得自己恨整个世界。
病得越来越重,沈钦清什么药都没有吃。这两天的状态其实是有点自我惩罚的。
此时此刻,沈钦清想,病死才好,病死就不用起床了。
就这么迷迷糊糊躺了一个晚上,睡眠极浅,连窗外的几声咳嗽、楼道里传来的脚步声都能数清楚。
闹铃响起,沈钦清发现——自己发烧了。真真正正的发烧,连吞咽口水都觉得喉咙痛,四肢动一下都疼。
然而,此时沈钦清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绝不能让人发现自己生病。
或许是从小太过乖巧所致,她特别喜欢隐藏不适,生怕别人觉得自己是累赘。
也或许还是出于奇怪的自我惩罚的心态,她对自己最近的表现非常不满,严重到希望自己受病痛的折磨。
沈钦清知道自己奇奇怪怪的心理疾病又翻涌起来了,但就是控制不了。
拿出手机,还没解开屏幕,就看到热搜提示,发现自己又上了热搜。还是昨天那个拖进度、逼着导演改剧本的词条,二度冲上热搜榜。
紧接着,还有更致命的一击——
喻亭刚发了信息,通知她剧本改好了,今天要拍她的戏份。
想用病痛折磨自己是一回事,扛着病还要高强度去演习是另一回事。
沈钦清连忙起床,翻出自己带着的以备不时之需的镜子,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自己的脸——脸颊有些泛红,眼尾也微微发红,但还好,看不出来生病,放下了心。
洗了一把脸,强撑着下了楼。
约好找喻亭拿剧本,沈钦清怕见明昧,有些心虚。不过,餐厅只坐了正在啃玉米的喻亭和真一两个人。
喻亭递给她两页剧本,是修改的部分。
“那个,导演呢?”沈钦清问。
声音稍有些嘶哑,但她压低了声音,也听不出什么异样。
“阿昧要去确认道具,早早出门了,你吃点东西,咱们坐一辆车去。”
“……好。”
“对了,有冰镇绿豆汤!我给你端一碗。”
喻亭一边啃着手里的玉米,一边噌一下站起来,去给沈钦清拿绿豆汤。
餐厅突然只剩下了沈钦清和真一两个人。四目相对,马上错开,两人都有点尴尬。
本以为以真一的性格,肯定懒得和自己说话。
没想到,她却主动:“你能不能不要再打扰明昧了?”
突然被真一戳到痛处,又带着一点你凭什么管我们的愤怒,沈钦清本能否认:“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真一淡淡地说:“我没资格管你,我也不喜欢插手别人的感情,我只说和电影相关的事情,整个剧组谁最辛苦?舆论最多针对谁?谁承受最大的压力?你了解她,你也很聪明,这些道理其实不用我讲,但是,麻烦你稍微克制一下你自己,你既然回来,我不求你当她的依靠她的港湾,我至少希望你不是来当她的风浪的。”
当然不是!
沈钦清内心嘶喊着反驳,却说不出。
片刻尴尬的寂静。喻亭还是没有回来。
真一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如果你还要拖累她,我希望你离开。没有人想看见自己的好朋友熬夜帮某个人改剧本,还要被那个人气到生病的。”
沈钦清一瞬间几乎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病痛了,忙问:“她生什么病了?”
真一浅浅翻了个白眼:“她胃不好,经常昼夜颠倒,吃饭也不规律,昨晚痛得吃了好几个止痛药,胃是情绪器官……我和格子都见不得她不开心。”
“她现在好点了吗?”
“不好怎么办,整个剧组不能停摆。所以我和你说这么多话,算我求你了行吗,克制一下。”
嘴上说着“算我求你了”,语气却冷冷的带着嘲讽,听得沈钦清脸一阵白一阵红,头疼脑热的症状一时都被精神上的冲击克服了。
沈钦清一边看着剧本,一边被喻亭安排上了车。
今天安排很紧张。据说是降雨的设备不能延期,很多戏要今天拍完。
新剧本的情节:
依然是一个雨天,依然是蓝如释去找杜悯芝,区别在于——两人并没有见面。
蓝如释在杜家宅院的门外等了一整晚,生气的时候甚至放声大喊,以为是杜悯芝不见她。其实,杜悯芝感染了风寒,几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根本不知道蓝如释来找她。
而这段戏,明昧做了一个有点魔幻现实的处理——杜悯芝在梦中见到了蓝如释——是姜惟惟饰演的成年后的蓝如释。
但是根据后面剧情,这个梦其实有预知的意味。杜悯芝预感到自己要很久很久见不到蓝如释了,她却推测出了几十年后蓝如释的状态——或许是她对蓝如释的美好祝福。
不过,杜悯芝的梦境是之后姜惟惟要增加的剧情。
沈钦清今天的戏份,就是淋雨,嘶喊,淋雨,嘶喊,淋雨……
到了现场,沈钦清在人群中寻找着明昧。
她依然条理又干练,整个人像一块温润的玉,只是色泽惨白。联想到真一说明昧昨晚胃疼,还熬夜,沈钦清的心一阵钝痛,在明昧看向这边时,避开了视线。
其实,看了剧本之后,沈钦清就相信,明昧没有刻意针对她。
有一定的鉴赏能力的人都知道,明昧这样的处理,其实能大大提高故事的合理性和戏剧性。
其实,就算不看剧本,沈钦清骨子里也相信,明昧不会刻意针对自己,她更不可能买热搜黑自己……
昨晚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沈钦清咬着牙,心想,先把新改的戏圆满落幕,再去向她道歉。
可惜,垮掉的身体又在提醒她醒悟得有点晚。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只是穿好衣服走到位置,就已经耗尽了力气。然而,今天的戏份还没正式开拍。
沈钦清从未觉得眼前的时间如此漫长。
明昧似乎也没什么多余的精力。她走到真一身旁,没多说一句话,直接开拍。
沈钦清要拍摄的淋雨场景分为两部分。
第一部分要白天拍摄,剧中设定的时间是傍晚,实际拍摄的时间是中午。
因为有几个演员时间排不开,要把他们淋雨的戏份集中放在下午。这就大大延长了沈钦清等戏的时间。
第二部分,要等到晚上拍摄。
人工降雨的水源选的是周围的溪涧源头的水,干净又节约成本。因为是夏季拍摄,剧组也并未考虑加热水源的问题。
偏偏这天天气阴冷,工作人员中的几个大哥都穿上了长袖冲锋衣。
雨水泼浇在沈钦清头上的瞬间,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虽然知道人的身体是可以很有韧性的,但是那一瞬间的痛苦让她觉得还是死了好。
上一次这么痛苦还是记忆中的一次严重的宿醉。第二天动一下都恶心,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熬着等那段时间过去。
依然是几台设备以不同的运镜方式围着沈钦清转。
其实,这种淋着雨、没有台词的独角戏,只要拍得时间够长,总能截取出合适的片段。
沈钦清感觉自己已经淋了很久了,却听不到明昧喊停。
她两眼放空,眼神呆呆地落在前方。
她努力代入蓝如释的状态,却怎么也代入不了。
终于,听到了明昧的声音:“现在,可以喊她的名字了。”
沈钦清想喊出剧本里那种又急又气的声嘶力竭的效果,深吸了几口气,却喊不出声。
身体是极度难受的,不多久,就红了眼眶,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不过,这种表现,在旁人看来,只是演员试图入戏罢了。
“不要急,”明昧的声音沉着却温柔,“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沈钦清在心里呐喊:“阿昧,你想要我死吗?”
明昧继续引导:“是不是很难受?如果很难受的话,就喊出你思念的人的名字吧。”
沈钦清边哭边喃喃念出:“……阿昧。”声音像个委屈的孩子,通过收音器,清晰地传了出来。
沈钦清明明很悲情,工作人员却笑成一团。
有人开玩笑:“怎么像是喊妈妈。”
喻亭说:“阿昧你真是给人当妈的圣体,小许也黏你,罗棋也黏你,麻舒也黏你,现在又来个黏糊你的……”
麻舒在一旁不满地说:“我可不黏糊,别扯我。”
沈钦清知道自己口误了,但是她也不在乎了。她觉得自己的生命进入了倒数。别的事情随便吧。
雨水和泪水糊住了眼睛,沈钦清干脆闭上了眼睛。
阿昧没有回应打趣的人,继续引导沈钦清:“你是不是很想见杜悯芝?你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见你,你们曾经是那么好的朋友,她连你不吃饭都心疼,现在这么大的雨,她却不出来见你……”
是啊,看过剧本才知道。杜悯芝现在重病,去鬼门关走了一遭。
但是蓝如释是不知道的。
如果,她知道呢?
她大概愿意替杜悯芝受那个罪吧。
……这种奇怪的联系,突然让她不仅仅和蓝如释,也和杜悯芝紧紧联系在一起。
沈钦清终于喊出了台词:“悯芝啊……”
声音出来就是沙哑的,像是将死之人最后的呐喊。
“杜悯芝!”沈钦清声嘶力竭……
声音回荡在水雾之中,沈钦清控制不住地颤抖。
终于听到明昧淡淡的一声:“过。”
雨停了。风吹在身上,阴冷刺骨。沈钦清身体晃了一下。
这样的状态可能撑不到晚上那场戏了吧。
沈钦清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身体被一个软绵绵的温暖的东西包裹住了。
一个人从身后给她裹上了毯子,手臂似乎在紧紧环抱着她。
沈钦清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人和对自己重要的人之间真的有一种感应。
耳根传来明昧略带埋怨的声音,却不是对她说的:“小沈没有助理,你们要多操心,别让她着凉。”
被明昧点到的工作人员连忙道歉。喻亭已经端来了热茶。
环绕着她的手臂离开了。
明昧回到了真一身边看刚才拍的录像。
沈钦清看着不远处明昧发白的脸色,觉得自己还能再活一会儿。
那天下午,剧组几个演员根据安排,拍完了淋雨的戏份。进度快了,天还没黑,干脆让麻舒把杜悯芝卧床的戏份也拍了。
想想也好笑,麻舒一个没病的,要努力演出生病的样子。沈钦清一个生病的,则尽力要演出没病的样子。
沈钦清裹着毯子,硬生生看了一个下午的戏。
终于,天色黑了下来。能拍沈钦清第二段淋雨的戏了。
明昧提前给沈钦清讲了一会儿戏。
沈钦清其实什么都听不见。她用毯子裹住头,生怕被明昧看出异样。
晚上的戏份没有台词,是表情戏。
终于——三、二、一——开拍!
入夜的山,凉风更疾。
刚引过来的溪水泼头浇下的时候,沈钦清头脑一片空白,心想,终于死了。
等那种几千根冰凉的针扎脑子的感觉淡去,雨还在哗啦哗啦浇,自己还清醒着,剧组的人还围在周围,摄像机还运转着,明昧也在看着。
沈钦清突然精神特别集中。她想,这大概是回光返照。
熬着,也见不到,转身离开的话,可能就是永别……沈钦清代入蓝如释,陷入这样的无解之中……
耳边响起明昧的声音:“——过,没有问题,大家收工……”
沈钦清松了口气。终于,熬下来了……
存着这样的念头,沈钦清放任自己的神智涣散,再没了意识。
沈钦清的神智是被咚咚咚的敲门声唤醒的。
与其说是敲门声,不如说是砸门声。
只是努力睁开眼,就有种脑壳要裂开的感觉。稍微一动就恶心得想吐。
勉强眨了眨眼睛。
这是哪里?
刚才不是在拍摄现场吗?难道一切都是一场梦?
难道又是一个吃了抗抑郁药的夜晚,或者宿醉的早上?
沈钦清努力拽回自己的神智,辨认着周围的场景,确认自己在剧组中自己的房间。
砸门声还在继续。想开口叫骂,却一声都发不出。
太痛苦了,想停止这种声音,只有老老实实爬起来去开门。
门外是麻舒。
看到麻舒冷冷的眼神,沈钦清还有些高兴。麻舒再次证明这一切不是一场梦,她依然在剧组。
麻舒戴着口罩,沈钦清开门的瞬间,还往后跳了一步。
沈钦清:“……”
麻舒伸长手臂,递了两盒药给沈钦清:“算我借你的,你欠我个人情。”
“……我睡了多久?”
“……两年,戏已经拍完了,电影已经上映了。”
沈钦清扶着墙,去摸床头的手机。
看到时间——十一点多。距离拍完淋雨的戏份过去不到两个小时。
麻舒忍不住抱怨她:“生病就生病,逞什么强,还非要在那么多人面前晕倒,你戏精上身啊……”
“我怎么回来的?”
麻舒的表情一瞬间有点尴尬,避而不答,说:“刚才医生来看了,说你就吃这两种就行,幸亏我的药箱里有,不用说谢谢,记得你欠我的就行。”
“谢谢。”沈钦清是真心的。
这种时候,能早一刻吃到药都是幸运的。
麻舒被她病怏怏地感谢,反而不会说话了,隔着门缝,犹豫了许久,说:“要不要我给你接杯水?”
沈钦清也不能再逞强了,正要道谢,就听到楼道传来声音:“我来吧,你去休息吧。”
麻舒动作一滞,嫌弃地看了沈钦清一眼,然后对楼道里的人说:“我给你拿个口罩去。”便不由分说走开了。
沈钦清的心怦怦跳。
是明昧,端着一个托盘走进了沈钦清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