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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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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钦清后知后觉,任由小猫在自己的掌心蹭了一会儿,然后顺着她的背脊往下滑。
小猫的背脊随着沈钦清的手的位置,一节一节往下陷,却也不跑走。
沈钦清失笑:“你是要我摸你,还是不要啊。”
小猫侧躺了下来,懒洋洋的。
沈钦清忍不住劝她:“你可不能这么相信人类,人类中还是有很多坏人的。”
小白猫抬眼看了一眼沈钦清,开始舔自己的爪子。
“你饿吗,我给你找点吃的?”
就在这时,人群嘻嘻哈哈的声音和脚步声从楼里传来,不多时从前门的位置排出,彻底划破了夜的寂静。几个工作人员下楼纳凉。
小白猫又伸了个懒腰,然后不急不缓地向森林的方向跑去了。
沈钦清忍住了把她揪回来的欲望。
指尖还残留着她毛茸茸的触感。
次日,就要正式开始集中拍摄沈钦清的戏份。
沈钦清想着,不论今后如何,眼下把戏演好。哪怕,当成一个好好的告别。
然而,沈钦清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越是想演好,就越难进入状态。
一开始,沈钦清还觉得是这两天发生的事影响了心情,后来,沈钦清控制不住地想,也许自己根本就没有把戏演好的能力。
沈钦清的一场十分重要的和麻舒的对手戏,几乎所有工作人员都出动的淋雨的戏,从夜幕降临,拍到午夜,都没过。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卡戏的是沈钦清,和麻舒半点关系都没有。
麻舒从一开始的阴阳怪气,到后来,不知是看沈钦清实在可怜,还是她真的没力气了,每次“卡”之后就到一旁披个毯子恢复体力,嘴闭得死死的。
明昧管理之下的剧组,自然没什么人明着挑事。但是沈钦清读空气都能读到:非科班的果然靠不住。
这部分的剧情是蓝如释即将出国,独自跑到杜家老宅来见杜悯芝最后一面。
两个人在门外幽会,淋雨,在误会中诀别。
这场戏,是少女时代蓝如释的最低谷。最好的朋友退学了,两人又吵了架,知道自己哥哥的死亡,家里人要送她出国——其实就是风雨飘摇的世道下四散而逃,这一别,可能永不相见。
但是沈钦清怎么都进不了状态。
又一次“卡”之后,一个上了年纪的群演发出重重的叹声,捶了捶自己的腰,此时无声胜有声。
带给她最大的暴击的,还是麻舒——她竟然递给她一个毯子,眼睛别扭地不看她,冷脸说:“你休息一下,没准状态会更好。”
状态已经差到麻舒都同情了。
沈钦清披上毯子,不敢看四周,下意识地看向明昧的方向。
她期待着明昧可以像对待许昭谛、麻舒那样,给她讲戏。
但是明昧面色如常,和真一一起,盯着屏幕,讨论刚才的戏。
夜色中,屏幕的光让明昧和真一那个角落似乎与周围的疲惫、躁动不在一个次元。
但是,明昧的态度也稳住了整个剧组。
终于,明昧发话:“大家休息一下。”
休息一下,说明还没准备结束。
一些群演有些不满意地观察四周,见大多数人没有异议,隐忍了下去。
沈钦清期待着她能给自己讲戏。
但是,还是没有。
人心的转念是很快的。
再信任这个人,此时,沈钦清的心也乱了。
为什么不给自己讲戏?她就是愿意和许昭谛说话,愿意和麻舒说话,愿意和所有人说话,偏偏不和自己说话。
不想让自己演,当初就想办法把自己挤出去啊?
妥协了,让自己出演了,是为了报复自己吗?
这些情绪塞满了她的脑海。沈钦清裹着毯子,低着头,决心死也不让眼泪滴下。
人群中抱怨声渐渐多了起来。
此时此刻,剧组中的势力划分十分明显。
明昧自己的人自然安安静静等她的命令。
一些老演员坐不住了,一会儿抱怨淋了雨身上冷,一会儿说腰酸、头疼。
“年纪大的陪不动年轻人咯。”
演老管家的男演员并没有压着声音,看着沈钦清,声音却故意让明昧听到。
其实,剧组熬夜赶戏是常事。明昧的剧组条件绝不算艰苦。
沈钦清心一揪,感觉自己给明昧惹了麻烦。
眼泪终于滑下来一颗。
又过了一会儿,明昧终于宣布:沈钦清和麻舒的戏今天不拍了。
在一部分人幸灾乐祸,以为明昧妥协了,等着看她怎么教育沈钦清时,明昧宣布了第二个决定:
临时加一场管家和杜悯芝父亲的戏。
杜悯芝父亲的演员倒是没什么要抱怨的。
演管家的人脸直接就黑了,就差没喊出来导演在针对他。
后面的情况,沈钦清就不知道了。
喻亭安排了一辆车,送她和麻舒先回小白楼,发车前叮嘱她们一定洗个热水澡,千万不要着凉感冒。
戏还在拍,喻亭也要陪着明昧。回程的车上只有麻舒和沈钦清两个人。
麻舒闭目养神,明摆着拒绝沟通。
沈钦清下定决心,开口说:“你等会儿有时间和我对戏吗?”
麻舒没好气:“我累了,没义务陪你。”
片刻后,麻舒忍不住补充:“你根本就不是练习的问题。”
沈钦清虽然平日很有礼貌,却绝对不善于求人。尤其是别人明显不待见她的情况下。
酝酿了半天,沈钦清问:“你觉得……我是什么问题?”
麻舒:“我不知道你是什么问题。没有你那种问题。”
沈钦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麻舒又忍不住补充:“你去问明昧吧。”
沈钦清觉得现在去问明昧,比开口求麻舒还难。毕竟明昧对自己那么冷漠了。
麻舒突然提高了声音,斥责道:“阿昧在给你挡枪你知道吗?”
沈钦清愣了一下:“她怎么给我挡枪了?”
麻舒终于正脸看着沈钦清:“那些靠关心进来的演员,本来就难伺候,本来明昧这边没有漏洞的,结果你给了他们话柄,你犯错也就算了,偏偏明昧拖那么一会儿,偏偏拉着对她不满的演员继续拍戏……这不就是把你的仇恨拉到她身上了吗?沈钦清,你有没有心?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沈钦清完全呆住了。
从小在商人家庭长大,家人也是一个个的难伺候。沈钦清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不会察言观色的人。
但是……麻舒说的,自己怎么就注意不到呢?
难道,自己真的没有心?
嘴上还在否认:“怎么可能啊,我算什么……不至于吧……”
麻舒快被她这副样子气死了:“每天不知道你抱着剧本一个人在想什么,有问题不会早点去请教明昧吗……”
沈钦清垂下了头,再也不能反驳。
一心想着不要因为私人的问题影响拍摄,其实早就影响了。
到最后,她忘记自己怎么回的房间,怎么马马虎虎洗了个澡。最后,湿着头发,躺倒在床上,心乱如麻,一觉睡得很浅。
第二天一早,沈钦清头脑昏沉。
沈钦清心想:完蛋了。
大脑不顾她的心思,独自运转一整夜,让她吃不消。嗓子有点嘶哑,一出房门,山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强撑着下楼,心想,今天一定要把昨天的进度补上。有机会的话还要主动去请教明昧。
结果,明昧早已出发去拍戏了。沈钦清遇上麻舒的黑脸。
一定是又发生了什么事,让麻舒对她的意见更大了。
喻亭还在楼里,看到她,招呼道:“刚好,阿昧姐让我通知你们两个,过来一起说吧。”
喻亭的通知,更是一道晴天霹雳。
明昧决定——改剧本。取消昨天没拍好的那段淋雨的戏。
沈钦清更呆了。
自己的表现已经差到让导演连夜改剧本的地步了吗?
麻舒数落:“我准备得好好的,也要陪着你改戏了。”
因为改剧本的原因,和沈钦清有关的拍摄进度都调整了。新的戏份还没给到她。沈钦清继续“现场观摩”。
剧组的氛围变得有些微妙。
虽然喻亭等人对待沈钦清依旧,但是原本就表现出不满的一些老演员,总是下意识打量沈钦清,眼神甚至会带出一些轻蔑。
毕竟,沈钦清卡戏卡了一天的事情有目共睹,现在改戏,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新人果然撑不起戏,逼着导演都要改剧本了。
到了下午,这样的丑闻竟然已经曝到了网上。
喻亭特意提醒沈钦清:“别看手机,剧组会处理的。”
沈钦清可忍不住,找个没人的地方拿出手机,真难得——自己这个自从《幻海怒潮》开拍就一直被边缘化的“主演”,竟然破天荒地拥有了一条热搜和一条上升话题。
热搜的内容是:
《幻海怒潮》主演逼导演改剧本
沈钦清点进去一看,顶在最上面的是一个不算出名的营销号,讲了沈钦清卡戏、明昧改剧本的事情。
热评:
-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姜惟惟
- 谁说她是主演啊
- 我以为拿刀子逼呢,原来是演技太烂
……
沈钦清狠狠咬着下唇。头脑一阵眩晕——感冒好像更严重了。
上升话题叫作“那个谁背景到底有多深”。
是在讨论沈钦清到底有什么背景。
网友们在这里继续炒明昧在海选中投了沈钦清唯一一个反对票的传言——沈钦清知道这不是传言,是事实。
- 她到底什么背景啊,能让明昧那种人屈服
- 导演最后都是资本的傀儡
- 资本真的很喜欢捧废物
- 她这么镀层金,将来直播去弹评弹热度也不会低
- “老评弹艺术家”别去祸害别的圈子了
……
也真是难得了,不管喜欢明昧的、讨厌明昧的,都一样讨厌自己。“老评弹艺术家”是她新的黑称。
沈钦清自嘲地笑了笑,却不受控制地觉得鼻子发酸。
沈钦清自闭了一天。
到了晚餐时间,明昧终于拍戏回来了。
沈钦清原本期望明昧可以找她商量一下解决方法。但是明昧身边依然围着一圈人,商量完这个商量那个。
仿佛……对自己来说如乌云压顶的事情,对明昧来说是不值一提的事。
沈钦清不得不承认,哪怕只是与她一个人有关的黑热搜,她也是希望明昧关心的。
想到这里,沈钦清又莫名气自己。饭也不吃了,准备回房继续自闭。
却在楼梯口被叫住。
“喂!”
却不是明昧。而是麻舒。
她有些复杂地看着沈钦清,说了一句:“你的黑热搜可不是我买的,虽然我很讨厌你,但也不至于做那种事……”
沈钦清没来得及反应,麻舒就离开了。
沈钦清其实从没往这个方面想。
原来,还有一种可能,这个黑热搜是有人专门买的吗?
……当然啊!不然消息是谁传出去的?
沈钦清精神压力极大,感冒也越来越严重,头脑蒙蒙的。
她甚至有想过,该不会是明昧控制的热搜吧?希望自己退出吗?
沈钦清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
入夜。小楼终于寂静了下来。
沈钦清憋在房间里,头痛欲裂。
手机提示响起。
看到发消息的人,先是有点失落,随即又莫名恼火。
是关皎:
- 在干什么呢
沈钦清心烦,懒得回复。
关皎紧接着说:
- 我在剧组外面
沈钦清重重把手机摔在床上,随即又拿过来:
- 你已经来了吗
关皎:
- 你别担心,我就给你送点东西
- 我把话说清楚就走
沈钦清烦透了,想把关皎的事情处理干净。扒拉扒拉头发,悄声离开了房间。
两人隔着铁门。沈钦清庆幸小白楼有围栏。
关皎在围栏另一边,抱着一个扁扁的纸箱子。她马上注意到了沈钦清的异样:“你生病了?”
“没有……和你没关系,你快说。”
沈钦清在拼命压着语气中的不耐。
关皎:“那这个东西你更需要了。”
她把扁扁的箱子从栅栏下面推进来。
“最近暑气盛,湿气也重,山里早晚温差大,你本身就小病不断,我很担心……”
“你不用对我这么好,咱们不可能。”沈钦清急不可耐打断对方。
“……就当是我道歉了。我不喜欢死缠烂打。我熬了一些凉茶,对你的病也有好处,密封的小罐,能放很多天。”
沈钦清视线垂了下去,看着被关皎推过来的箱子。
“就当是我最后的心意,我热爱的事业,送给我爱过的人。”
“爱”这个字让沈钦清觉得特别刺耳。好像不由她选择,却已经辜负了对方。
见沈钦清盯着凉茶不动,关皎笑道:“怎么,怕我下毒?”
“不是。”
沈钦清叹气,抱起那个扁平的箱子。
“抱歉。”沈钦清低声、快速地说。
终于,四目相对。
关皎的眼神带着眷恋。
沈钦清避开她的视线,接过凉茶,转身离开。
走到小楼前,却一惊,发现明昧在门廊下抽烟。
从刚才的位置,明昧刚好被廊柱挡住。沈钦清不知道她看见了多少。
明昧似乎心情不错,有些戏谑地盯着沈钦清手里的箱子,就像一个普通的吃瓜的路人。
明昧这个表情让沈钦清更烦躁了,虽然一时没有表现出来。
沈钦清问:“怎么了?”
明昧自然敏锐地察觉了沈钦清语气中没藏住的一丁点火星,知道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抽了一口烟。
沈钦清更火大,头疼得噼里啪啦的,心想,关皎都能一眼看出我生病了,你在这儿笑什么呢?
她找了一个很刁钻的角度发火:“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明昧愣了一下,似乎觉得这样的沈钦清更好笑了,老实说:“前几年吧……怎么了,不能抽啊?”
沈钦清:“我才不管……她给我送药的。”
沈钦清故意把凉茶改成了药。
明昧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沈钦清为什么要专门解释给她。
沈钦清觉得自己身体特别难受。看到明昧这样的反应,“新仇旧恨”全涌上来了。
“她就是来送药的,你不高兴,我不要了可以吗?”
“沈钦清,”明昧语气冷静,“你不要倒打一耙,我什么时候不高兴了,我当导演还能管你和朋友送礼物吗?”
任何人看来,明昧都是绝对的好脾气。她的沉静像是一把刀,一点一点剁碎了沈钦清的理智。沈钦清突然特别难过:“我不要了行吗?”
她把一箱药重重往两人中间一扔。
药我也不要了,角色我也不要了,你,我也不要了,不行吗?
沈钦清扭头就走。
一个声音拼命用理智告诫沈钦清,别耍脾气。但是行动,却像是被鬼附身一样,不受控制。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明昧从后面追上来,她捡起了那箱凉茶,说:“朋友送的东西,不要怄气就乱扔……”
沈钦清一边揉眼睛,一边气呼呼地笑了。
明昧:“……有话直说。”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虚伪。”
明昧也罕见地有了怒容:“我虚伪?我什么时候……”
“你明明不高兴我和她在一起,我扔了她的东西你又捡回来给我……不想让我演你就直说,为什么不理我还买热搜针对我……”
说出来了。说出这种话,沈钦清杀了自己的心都有。
明昧似乎愣了片刻,开口:“沈钦清,你……”
沈钦清不敢看明昧的表情,揉着眼睛跑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