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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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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钦清紧跟在明昧身后,不住地唤着“阿昧”。
想解释,想道歉,说出口的话却还是:“你亲过她吗……你喜欢她吗?”
直到回到剧组,明昧也没有再给她一个眼神。
虽然心乱如麻,还有一股邪火没处发,但是一进入剧组的院门,沈钦清立刻安静下来,装得乖巧。
她还是担心惹出什么祸事,影响明昧的电影。
真一在白楼门口站着,见到明昧招招手,看样子是和明昧约好了。见到了沈钦清也不意外,不过看到两人的表情时,还是疑惑地看向明昧。
明昧径直上楼,对真一说了一句:“去你房间看吧。”
真一看了看明昧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门廊下死死抿着唇的沈钦清,若有所思,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跟着明昧上楼了。
沈钦清不想跟她们跟太紧,在一楼盘旋了一圈,真去冰箱里找了一个冰袋。剧组的化妆师存了很多消肿的冰袋以备不时之需。
沈钦清冰敷着嘴,借着厨房的镜子看了一眼,确实明显发红。
又急又气,无从发作。
能怎么样?说是被强吻吗?谁信啊?
而且,就算说了,明昧估计也不在乎吧!
就是怕给剧组惹事罢了!
翻来覆去,一宿没有睡好。
次日,拍摄现场。沈钦清在一旁等戏,但是今天大概率轮不到她了。
剧组今天的氛围不太对。
明昧虽然依然温和,思路清晰,但是一整天,脸上半点笑意都没有。
导演的微小变化是能影响剧组的节奏的。
剧组的节奏很快,忙中带着乱。但是拍摄进度反而有点卡住了。
卡了几次,今天重点戏份的主角,麻舒,状态越来越差。
今天的戏份是她听闻自己的婚约后的情节。
从一开始的反抗,到听闻父亲的窘况,到前线告急的战报不断传来……
父亲的藏书和古画,几个屋子的脆弱又珍贵的国宝,急需保护和转移,而眼下他们唯一的出路,就是杜悯芝以身入局换得资源。
若是成功,这个故事得以延续下去,保护了国宝的,是父亲,是哥哥,没人会记得这个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小女儿。
若是失败,国破家亡,颠沛流离……谁还有精力想以后的事?
杜悯芝读了圣贤书,也接触了当时最前进的思想,一个月前还梦想着海阔从鱼跃,天高任鸟飞。
这个死局,她怎么会看不透?
但是,战火已烧至家门前。没有别的路留给她。
她在大雨中,看着几个屋子的藏品。别无选择。
洒水器浇个不停,麻舒几乎淋了一整天的雨,戏演了一遍又一遍,就是差一点。
众人都有点疲惫,麻舒一遍一遍拍摄,没崩溃已经是内心强大了。
午后,终于,明昧叹了一口气,说:“休息。”
众人松了口气。
助理给麻舒裹上了毯子。
明昧走过去,亲自用毛巾擦了擦麻舒的头发。
沈钦清看着不爽,兀自走远了一点。麻舒受宠若惊,好像刚才的疲惫不堪一瞬间飞到天边了。
擦干净头发,明昧说:“来。”把麻舒叫到宅子的侧面,给她一对一讲戏。
沈钦清冷眼旁观,恨不得翻个白眼。
“咦,麻舒呢?”麻舒的私人助理抱着一叠干毛巾,另一只手端着一杯热水,水杯没有盖子。
沈钦清本能地提出帮忙:“在那边,我帮你。”
“哦,麻烦你把这个给她。”小助理把热水交代给沈钦清,连忙去给其他演员发毛巾了。
沈钦清:该死的手,比脑子快。搞得好像自己想去偷听似的。
沈钦清走到宅子拐角处,刚好听到明昧说:“不是你的责任,虽然你是演员,是整场戏的核心,但是节奏不对,有剧组每个环节的责任,我的责任应该更大。”
沈钦清心里酸酸的。
自己也是演员,怎么明昧还没给自己讲过戏。
好吧,虽然因为自己的主要戏份还没开始拍摄。
但是,就是不公平!
沈钦清想到许昭谛,想到苏锦沛,想到麻舒,就是觉得不公平。
别扭的心情之下,她想偷听一下明昧是怎么给别人讲戏的。平衡一下自己的心情。
明昧说:“你演得没问题,远远超过了好的标准。非要说有什么问题,就是“急”,急到太标准了,一套表演行云流水,戏就“浅”了。”
听到这里,沈钦清也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她刚才看戏时候其实也有这种感觉,就是不知道怎么表达。明昧就能抓住重点,表达形象,听着还好听。
“你放下所有设计好的想法,你就是此时此刻的杜悯芝。虽然只有几天时间,但这几天对她来说,非常漫长,这几天的她已经有了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的成长跨度。委屈,恐惧,不甘心,那些情感,她都自己处理好了,才对外宣告她同意这门亲事——这是她自己做的决定。她知道,今后的概率再没有人会知道有一个女儿心系家国,人们知道的,最多只有一位嫁入富庶家庭的杜氏太太。这是她想明白的,想得比所有人都明白,然后她做出了那个决定……”
沈钦清贪婪地站在墙根,听着明昧讲戏。
奇怪的是,只是听明昧说了这些话,昨晚那些负面的情绪,竟然逐渐消散了。
她这么优秀。只要她在乎的事业顺利开展,那些小心思又算什么呢?
原来,对一个人,能同时生出那么多种看起来毫无关联又都真切而强烈的感情。几种情感并行不悖。
沈钦清有种预感,麻舒接下来的戏份会很顺利。
果然,麻舒的这场戏,接下来只拍了一次就过了。
明昧的脸上终于带了一丝笑意。整个剧组的节奏也回归常态。
麻舒卸下了担子,甚至有点扬眉吐气,又开始高高兴兴围着明昧转了。
沈钦清在旁边看着明昧因麻舒而生出的笑意,看着她和麻舒的互动,再次感受到心被一种强烈的不安控制。
这种感觉不能被简单地称之为嫉妒。本质上,是一种贪婪。
她想要世俗的成功,她觉得这种成功能让她更加游刃有余。
而这一切,都在涉及明昧时最为具象化。她想要明昧的注意力,明昧的笑容,明昧身边的位置。
嫉妒,是盯着别人手里的。沈钦清想要得更多,似乎当她拥有足够多时,就能坦然看待别人手里的。
这种贪婪,让她感受到一种强烈的生长欲。就像这深山之中,水要循环,万物生长一般,自然,蓬勃。
晚饭之后,明昧给大家准备了几个大西瓜。阿姨切成一片一片的,剧组人员三三两两在院子里乘凉。
明昧、真一坐在一起,正在与格子视频通话。
格子最近在国外,好像是报了一个MBA课程。
喻亭评价:“格子姐不在,她要是在,一定隔三岔五来送饭,咱们的伙食要好几个档次的。”
沈钦清坐在门廊的另一端,慢慢啃西瓜。格子说话的声音时不时传来。
“真一,你要监督阿昧好好吃饭。”
真一:“……你怎么不问问我好好吃饭没?”
“你没心没肺的,饿不着。”
真一低头吃西瓜。
沈钦清在一旁心想,这么多年,她们三个的身份发生了这么多变化,关系却一如既往。
格子继续说:“我看了沛沛的vlog!好像你们那边住宿条件挺不错的。”
明昧:“不要没苦硬吃,这里环境好,花销也不高。”
“沛沛真够意思,这年头狼心狗肺的多,雪中送炭的少,沛沛真是个好妹妹。”
听到她们开始聊苏锦沛,沈钦清吃完手上的西瓜,扔了垃圾,上楼去了。脚步咚咚咚的。
真一扭头看了一眼沈钦清的背影,又看了看好像无知无觉的明昧,继续事不关己地吃西瓜。
苏锦沛对接吻绯闻的处理,确实是有一种超乎她年龄的稳妥。
在苏锦沛发vlog和澄清之前,舆论基本都在攻击明昧。
诸如:
- 蹭热度,想红想疯了,一个导演还要炒热度
- 吃女同红利
- 能把董曦扳倒的女人,沛沛怎么斗得过她啊
……
从苏锦沛的角度来说,本来完全能在暧昧传言中占尽红利,再默默全身而退。但她下场了。娱乐圈事不关己的多,落井下石的多,雪中送炭的真的太稀少了。
Vlog内容聚焦电影拍摄的日常,把大众的注意力都拉回了电影本身。对于纯路人来说,本来就是一波强有力的宣传。
另外,苏锦沛主动来剧组拍vlog,打破了明昧单方面蹭热度的传言。
就在舆情好转之时,苏锦沛还主动发博澄清了接吻视频。据她说,那是两人合作的舞台剧的排练场景,只不过正式登台时,两位角色的接吻情节被删掉了——因为导演明昧觉得这样的场景会过度侵占观众的注意力。两人的暧昧关系已经从其它方面充分暗示了。
CP粉哀号,不断@明昧,让她把饭还回来。不过更多是一种善意的调侃。更乐观的CP粉说:“所以,亲过,是真的亲过!”
但是也没办法再上纲上线了。
沈钦清不傻,她当然知道,这一套操作,苏锦沛对明昧是真的很好。
就算两人现在没在一起,就算那个吻只是单纯的排练,但感情这个东西本就是发展的。
只要她们心里有彼此,将来在一起,也就是捅破一层窗户纸的事。
沈钦清觉得,傻乎乎赶回来试镜,进去自己完全没有人脉的演艺圈,就像是一个小丑的独角戏。
同时,她也在想……如果明昧和苏锦沛在一起,明昧在舞台剧方面的造诣也许可以直达世界第一流,如果这部电影后还想在影视行业发展,也完全可以跳过大陆,直接进军欧美。
再嫉妒,再贪婪,沈钦清都觉得,明昧如果和苏锦沛在一起会发展得很不错。
没有人会放下坦途,去走一条更孤寂更艰辛的路吧。
沈钦清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很陌生的词:放手。
这个想法真的太诡异了。
不是不爱了所以不要了。
也不是因为恐惧所以想逃离。
而是……明明很喜欢这个人,明明不甘心,但是,如果对方有更好的选择,自己应该放手。
……沈钦清只在小说中、影视剧中看到过这种心情。她一直觉得,太理想化了,现实中怎么会有人有这种情感?真心喜欢,怎么舍得放手?
然而此刻的自己,不说能不能做到,却真真实实有了这种想法。
手机响起消息提醒。
是关皎。
从昨天到今天,她一共给沈钦清发了三条消息。
一条道歉,一条说希望能好好做朋友,现在这条问她身体怎么样。
沈钦清都没回复。
沈钦清叹气。昨天之所以那么生气,之所以——没办法和明昧强调所谓的强吻,是因为沈钦清自己也心虚。
她不是不知道关皎对自己有特殊的感情。
她不得不承认,从认识关皎到现在,她不止一次想过:如果自己早点认识关皎,两人一前一后出来留学,两个人是不是很般配?
都是浙江人,家境都不错,关皎是沈钦清喜欢的长相,她也喜欢那种藏得深的性格,感觉在社会上吃不了亏,自己不用很担心她。
在身体上,沈钦清也喜欢主动暗示的,喜欢进展快的。
她想了无数次。
但也只是想想。
会和关皎发展的前提,是她没有认识明昧。
这么多年,沈钦清发现自己没办法喜欢上任何人,哪怕口口声声和明昧说,她想找节奏快的,轻松玩玩的,但是她没办法按照从前的模式去发展任何关系。
偶尔,她见到身边人,不论性向都成双成对,她也有一种寂寞的发疯的感觉。
那个时候她会带着怨气想:要是当年没遇到明昧就好了。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随着这个念头产生的,是心里的钝痛。
她没办法想象出那种可能性——生命中不曾遇到这个人的可能性。
然后,她就甘愿痛苦着,茫然着。直到此时此刻。
按照沈钦清以往的观念——也是家族给她的影响——“多个朋友多条路”,谁知道未来怎么发展呢?任何一条路都没必要堵死。
此时此刻,沈钦清觉得,她和明昧没有任何可能了。
按理说,理性的做法应该是,好好考虑一下关皎,至少维持一下关系。
或者以沈钦清一贯的做法,冷处理。
但是她却明明白白给关皎发了一段话。
核心含义:没可能,对不起,别联系了。
发完信息后,看到关皎那边显示了几次“对方正在输入……”最后归于平静。沈钦清把手机放到一边,再不去想。
沈钦清想抽烟,想喝酒,手边却什么都没有。
以往,酒瘾或者烟瘾犯了,沈钦清无论如何都要找到烟和酒。但是,现在好像忍一忍也能过去。
也算是一种成长吧。
沈钦清觉得自己有一部分发生质变了,发生得静悄悄的,没有观众。她走出房间,独自在楼前徘徊。
夜色的墨蓝和草地的墨绿在远处被一条漆黑的森林衔接。她甚至有一种想冲进山林奔跑到筋疲力尽的冲动。
就在这时,一个白亮白亮的移动的小点引起了她的注意。
是个毛茸茸的小动物,月辉之下,几乎在反光。
兔子?狐狸?
这种毛色的动物适合在大自然中生存吗?
沈钦清有点担心。
那个白色的生灵在不远处停了下来,好像在观察沈钦清。
沈钦清原地蹲下,伸出手,说:“过来过来。”
那东西真的一步一步,谨慎地向沈钦清走来。
走近了,竟然是一只小猫。黄绿色的眼睛在月色中像两个玻璃珠子,身形显瘦又矫健,有种仙人的气质。
无烟无酒,撸撸猫也好啊。沈钦清柔柔地唤着小猫。
“过来过来,来这边,你饿吗小猫……”
小猫偏偏在沈钦清刚好够不到的地方停了下来。
蹲在地上的沈钦清也不敢动,怕把小猫吓走,功亏一篑,只能乖乖地接受小猫的审阅。
一人一猫就这么耐心地看着彼此。
“过来……过来明亮……”
脱口而出的名字让沈钦清愣了一下。
竟然叫出了自己童年时想养的那只猫。
明明没有能力,却非要与她结缘。
明明才刚认识,就给她取了名字。
换来的,是小猫吃了毒花,惨死在自己家中。
沈钦清下意识地蜷回手指。不曾想,就是唤出“明亮”二字后,那只猫忽然原地伸了个懒腰,径直向沈钦清走来,主动把脑袋塞进了沈钦清的手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