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如此温暖却又如履薄冰》上等喧哗

43、第 43 章

　　剧组的位置虽然理论上是保密的，但是各路媒体、周围居民往往都知道消息。关皎听说了也不奇怪关皎祖上就是浙江人，沈钦清听说她家祖宅占了一整个山头。没想到刚好在剧组旁边。
　　没有戏份的时候，演员每周可以申请外出一天。特殊情况也可以和导演商量。
　　关皎：
　　- 我最近刚好放假，很闲
　　- 你什么时候有空
　　- 为大牌明星服务

　　听到明昧在一旁对电话里说：“行，听你的，那就明天......我安排一下。”
　　沈钦清回复：
　　- 明天吧
　　- 早点可以吗
　　沈钦清一点都不想见到苏锦沛。

　　明昧还在说：“我当然相信你，不用担心这个。”
　　明昧语气温柔而愉悦，却刺挠着沈钦清的耳朵。
　　“我先上去了。”
　　说完，也不再看还在打电话的明昧，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剧组当天晚上就发了通知，第二天行程改变：当红小花苏锦沛明天来剧组探班，拍一天的vlog。
　　行程的调整约等于剧组放假，类比普通人放假前的状态，就能知道小白楼有多躁动了。
　　许昭谛脚步声来来回回，也没人管她了，偶尔还能听到她哼哼唧唧说“沛沛姐姐几点来啊”的声音。沈钦清给明昧发消息：
　　- 我明天想请假出去一天
　　那边几乎是秒回：
　　- 好
　　不必说缘由，不必多问。这样的导演和演员的关系多简单啊——沈钦清恨恨地说服自己。
　　到了午夜，整栋楼终于安静下来。
　　沈钦清发现自己在一片寂静中，失眠了。

　　沈钦清和关皎约好八点出发。没想到，六点刚过，就被楼下热热闹闹的声音吵醒了。
　　苏锦沛竟然已经来了。
　　本来准备洗把脸就出门，想到可能会和苏锦沛打照面，沈钦清还是好好打扮了一下。
　　想在房间等到关皎到了再出去，但是“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沈钦清的计划。
　　是喻亭。
　　“阿昧说你今天要出去，送沛沛的车等下离开，让我问问要不要捎你出去？”
　　“不用了，我朋友来接我。”
　　喻亭想了想，欲言又止。
　　沈钦清看出她有话想说，礼貌追问。
　　喻亭：“其实我想说，昨天的事你不用太往心里去，我和真一都照顾过小谛，她的性格我们也了解......小孩子都有占有欲，而且阿昧对小谛真的特别重要。你和她熟悉了就好了。”
　　和她熟悉？沈钦清对此持保留意见，根本不想和小屁孩熟悉。
　　但是，喻亭的好意，她不会不理解。
　　“放心，我懂，也是我冲动了，和小孩子那么认真。”
　　“你抽空和阿昧打个招呼吧，不需要车的事你亲自和她说。”
　　喻亭是担心沈钦清和明昧产生间隙。
　　“谢谢。”

　　话都说到这份上，沈钦清离开前怎么也要和明昧打个招呼。
　　背着书包，出了小白楼，却迎面遇上了苏锦沛。
　　她背着一个登山包，身后是一辆越野车，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剧组几个人围在她身边，苏锦沛不仅人气高，在圈内的口碑也很好，合作过的人都喜欢她。
　　沈钦清感慨，怪不得人们都说，女明星就是和普通人不在一个“图层”。沈钦清见过的美女不少，但是见到姜惟惟、苏锦沛，还是会被惊艳。素面朝天，穿着普通的户外装，但就是让人挪不开眼睛，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由于之前互联网上有“沈钦清是低配版苏锦沛”的说法，还有苏锦沛粉丝反骂这是沈钦清买来炒作的矛盾，两个人如今面对面，周围人都有种默默吃瓜的氛围。
　　再加上苏锦沛和明昧的绯闻和沈钦清自己见不得光的心思，反正沈钦清是觉得尴尬死了，再怎么做心理建设也没用。

　　沈钦清下意识寻找明昧的踪影。没看到，倒是看见了烦人的许昭谛。
　　许昭谛跑到苏锦沛身边，牵住她的手，带着敌意看着沈钦清。
　　沈钦清没好气：“你怎么还没走？”
　　许昭谛本来就不想走，沈钦清提这个，她是真的快气哭了。
　　“沛沛姐姐，我不喜欢这个人！”
　　许昭谛开始告状。
　　只见苏锦沛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说:“乖，你去找阿昧玩会儿，我要谈点事情。”
　　没想到，许昭谛虽然看起来不情愿，竟然真的乖乖松开苏锦沛的手离开了！
　　沈钦清心里更不舒服了。
　　“嗨。”
　　直到苏锦沛走到面前，沈钦清才反应过来对方在和自己打招呼。
　　“嗨。”
　　沈钦清也大方回应，不知道有没有藏好自己的窘迫。

　　苏锦沛：“我看了你弹评弹的热搜，你真的好厉害。”
　　“谢谢。我真的特别喜欢《涅槃》。”
　　涅槃就是苏锦沛拿到影后的那部电影。
　　沈钦清说的也很真诚。她曾经也算是个路粉——谁不喜欢苏锦沛呢？如果不是事业上被比较、对方还和阿昧关系不清不楚的，沈钦清现在应该会是追星成功的状态。
　　本以为商业互吹几句就结束了，谁知，苏锦沛却不说话了，好像在仔仔细细观察沈钦清一般。
　　过了一会儿，苏锦沛开口：“我觉得咱们两个长得不像。”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因为网上的事吗？
　　“当然不像，你是混血，我觉得你特别好看，我真的不能比的。”
　　沈钦清说的也是实话。
　　苏锦沛继续说：“尤其是眼睛，咱们两个的眼睛特别不一样，我的眼眶随我外婆，微微凹进去这样，你就不一样，你的眼睛比我长。”
　　被苏锦沛这样一个美女仔仔细细观察着脸，还要描述出来，沈钦清有点扛不住。
　　沈钦清努力找话题：“你眼睛很好看，一般亚洲人没有这种眼睛的......”技穷了。
　　接下来，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苏锦沛伸出一只手，缓缓接近沈钦清的脸。
　　沈钦清有一种诡异的心态：如果不阻止她，她要干什么？
　　不过，这一过程被阿昧叫停了：“沛沛，你打招呼要保留一点亚洲人的传统，我求你行吗？”
　　阿昧的声音无奈又宠溺。苏锦沛的注意力马上从沈钦清身上转移，热情地对阿昧挥挥手：“阿昧你看呀，我交到新朋友了~”
　　沈钦清完全跟不上这位苏锦沛情绪转换的节奏。
　　好像......听说过，苏锦沛刚回国时候，和人打招呼总喜欢冲上去亲别人的脸......她刚才该不会是要亲自己吧？
　　沈钦清一阵恶寒。
　　“我加你个微信。”
　　“哦，好。”
　　加沈钦清微信时，苏锦沛又恢复到了冷静、礼貌的状态。
　　“去北京或者台北可以看看我在不在，去巴黎也可以联系我。”
　　“哦，好。我就是杭州人。”言外之意，来杭州可以找我。其实也是嘴上答应罢了。
　　“我去拍摄了。”
　　沈钦清觉得，告别之后，苏锦沛的眼神还在自己身上绕了几圈，一直在观察自己。
　　......自己何德何能？

　　刚才和苏锦沛说话的工夫，团队已经准备好了摄像机。拍摄正式开始，所有的相机都聚焦在了明昧和苏锦沛身上。
　　网上的接吻视频已经让大众的关注点远离电影，不如趁这个热度，拍一支剧组探班vlog，把注意力拉回电影。
　　两人大大方方同框，想嗑的自己嗑，不能接受的，反而觉得她们大大方方，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大概就是这样的计划。
　　明昧和苏锦沛，再加上许昭谛也蹦蹦跳跳跟着，特别像一家三口。等她想起来要和明昧解释一下自己外出做什么、不需要用车的时候，摄影机已经随着她们走远了。
　　沈钦清内心酸楚，久久难以平静。

　　沈钦清不得不承认，抛开接吻视频的真假不谈，即便是她，也觉得明昧和苏锦沛是真的般配。
　　苏锦沛来自一个富有又多元的家庭，从父母辈开始家族就多出艺术家。她的姑姑吉雅达是法国有名的演员和艺术家，成名后投资了很多先锋剧场和独立电影，自己则专注于纯艺创作。吉雅达自己是不婚和不育主义者，一直称赞苏锦沛的性格和艺术天赋。
　　换句话说，以她的家庭的资产和人脉，她进这行，只是因为热爱这行。这样家庭出来的小孩，往往没什么弯弯绕绕，优秀和单纯是可以共存的。
　　沈钦清到底是沈家人，脑子里有个小算盘。
　　不论是外貌，财富，资源，还是性格，对于一个女同来说，苏锦沛都是不可多得的优质伴侣。如果有一个世界范围内的优质女同排行榜，沈钦清觉得苏锦沛怎么都能进前三十。
　　哦对，苏锦沛一定不是直的。这是沈钦清的直觉判断。
　　抛开这一切，当网上有对明昧不利的绯闻，她马上能抛下自己的日程，来明昧这里拍一支vlog，这样的情谊，换谁不会感动？
　　沈钦清觉得如果自己是明昧，自己都要爱上苏锦沛了。
　　比较之下，沈钦清觉得自己就像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想摆烂了。

　　手机信息提示音响起。
　　关皎：
　　- 我到了
　　沈钦清：
　　- 马上来
　　关皎：
　　- 有个关卡，不让开上去，你可能要自己走二百米
　　沈钦清：
　　- 好的，我知道是哪里

　　远离小白楼，山中草木清幽，一路步行，心情逐渐放松。不多时就看到一辆白色的SUV停在路边。
　　关皎从驾驶座下来，远远地冲她招手，等沈钦清走到近前，关皎轻轻抱住了她，下巴搭在沈钦清肩头，持续了几秒才松开。
　　之前在海外，见面抱一抱打招呼都很正常。虽然沈钦清敏锐察觉到，这个拥抱稍微久了一点。
　　关皎黑长直的秀发有一种不属于这山林的清香。面带微笑，却带着一种天生的距离感。她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却让人难以一眼看穿。整个人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媚气。
　　沈钦清：“好久不见。”
　　“你回国也不和我说声。”
　　“当时有急事，抱歉了。”
　　关皎笑笑：“我知道，你肯定就是为试镜回来的，很好的本子，角色也很适合你。”
　　“你知道蓝如释？”
　　“我看了很多电影的介绍，和你有关的，我肯定要仔细看看。对了，我朋友送来好多醉虾，你喜欢，今天刚好能吃到。”
　　“谢谢。”
　　沈钦清其实没什么心思出来玩，也没什么胃口吃东西，但难得学姐邀请自己玩，能换个环境放松一下也是好的。
　　“你还欠我一杯酒，要不是我送上门，你怕是彻底忘了。”
　　什么时候欠了一杯酒？
　　沈钦清不记得了。等车在山路上开了一会儿，沈钦清才慢慢回想起来。

　　关皎比沈钦清大一届。
　　刚认识关皎的时候，关皎留着齐肩长的头发，穿着一身黑裙。沈钦清马上想到了明昧。虽然随着渐渐了解，越来越发现她和明昧不一样。
　　像是某种默契，两人第一次见面，很快对上了视线，然后自然地加了微信。
　　同是浙江人，同专业。都喜欢女人。两人有很多共同话题。
　　关皎当时和她女朋友在合租，邀请沈钦清到家里吃过一次饭。后来她女朋友有意见，就不允许关皎再邀请沈钦清到家中做客了。
　　沈钦清觉得关皎女朋友的原话肯定比关皎转述的要激烈。不过沈钦清问心无愧。在学校和关皎抬头不见低头见，维持友好的同学关系就好。

　　有一段时间，沈钦清天天熬夜打磨作品。有一天，沈钦清突然觉得天旋地转，伴随耳鸣，恶心，去校医院看了几次，做了各种检查，什么都查不出来，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本来都准备回国就医了，一天，关皎走进学校的陶艺室——沈钦清正忍着恶心，试图完成她的陶艺作品。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关皎询问。
　　“没事。”
　　“我给你看看。”
　　不等沈钦清反应，关皎的手顺着她的脖颈，探着沈钦清的背脊，一路往下。
　　沈钦清双手沾满泥浆，无处安放。

　　过了一会儿，关皎说：“我知道了，你别动。”
　　她从后面抱住沈钦清，没等沈钦清反应过来，清脆的“咔哒”两下，关皎已经松了手。
　　“你感觉一下。”
　　沈钦清动了动。身体有种说不上来的轻松。
　　“这是......”
　　“正骨。你观察两天。”
　　“你怎么这么厉害？”
　　沈钦清这时才知道，关皎是中医世家的女儿。
　　“我好像真的舒服了！怎么感谢你？我给你钱？”
　　关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虽然经常挂着笑容，骨子里却是个冷美人。说直白点，关皎大部分时候的笑都是疏离的假笑。
　　但是那一瞬间的笑，沈钦清却觉得关皎是发自内心开心。
　　“你和我说什么谢......有什么问题找我就行。”
　　“还是不打扰了吧，我也没什么别的问题。”
　　沈钦清想起之前在关皎家吃饭时，她女朋友莫名的敌意。
　　关皎像是会读心术：“我和她分了。”
　　“分了？你女朋友吗？为什么？”
　　“走散了。”
　　走散了。
　　多么无奈的三个字。
　　沈钦清知道无解只能说：“别太难过。”
　　“关心我啊？”
　　“啊，关心。”
　　“你......”关皎似乎想说什么，却换了话题，“好好照顾你自己吧，别太拼了，看着让人心疼。”
　　沈钦清不知如何应答。
　　对于关皎的关心，她是感谢的，对于关皎没有言明的事情，她那时候也没有精力关注。听说关皎和女朋友分手后，沈钦清并未和她走近，反而下意识地保持距离。
　　如关皎所说，那几年，沈钦清在专业方面是拿命在拼的。

　　倒是关皎，主动关心沈钦清的身体，给她理疗了几次颈椎。
　　沈钦清也不想每天边吐边画画，便接受了她的好意。关皎坚决不收钱，沈钦清每次都要请她吃饭或者送件礼物。
　　一次理疗完，关皎放心地说：“只要不要过度劳累，你的颈椎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太好了！”
　　沈钦清问关皎想吃什么。
　　“不想吃什么，倒是想喝酒。”
　　“喝酒可以呀，我请你喝。”
　　关皎笑笑：“今天怕是不行了。我明早的飞机。”
　　“回国吗？”
　　“我要离开这里了。”
　　“去哪里？”
　　“我在西海岸找到了工作，东西都寄走了，今天是我在这座城市的最后一天。”
　　沈钦清这才注意到关皎得公寓空空荡荡。只不过她得公寓一向整洁，搬空了也没那么突兀。
　　“怎么不早说？我还能给你践行。”
　　“下次吧。下次见面，请我喝一杯酒。”
　　“好呀，我还挺想去西海湾玩玩一趟的。”
　　后来，因为试镜的事，沈钦清提前回国，自然也没有了后续。
　　......这就是关皎所说的“你还欠我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