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如此温暖却又如履薄冰》上等喧哗

42、第 42 章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沈钦清就察觉到了许昭谛的刻意针对。许昭谛看准了沈钦清来的时机，四目相对，许昭谛就冲到明昧身边。
　　明昧正和真一讨论拍摄的事情。许昭谛爬到她腿上，在明昧脸上亲了好几口。明昧似乎很习惯了，懒得分神给她，下意识地揉了揉她的脑袋，任由她挤在怀里。
　　沈钦清确实感觉自己被气到了，对着那边翻了个白眼。
　　这个白眼又恰好被看向这边的明昧捕捉到。明昧呆愣了一下。
　　沈钦清：……
　　许昭谛委屈巴巴搂着明昧的脖子，眼睛里却是隐藏不住的精光。
　　沈钦清恨恨地，好像把许昭谛拎起来扔远。
　　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毒妇。
　　还好，关于童年蓝如释的戏份就快要结束了。
　　回去做你的暑假作业吧？沈钦清暗骂。不过，在那之前，沈钦清和许昭谛还有一场对手戏——没错，是蓝如释童年和少年时代的对手戏。

　　在电影中的时间线上，蓝如释刚刚返校。开学几天了，杜悯芝还没回来。
　　战争爆发。关于中国的国内形势众说纷纭，甚至不同人群、不同媒体说的情况截然相反。
　　沈钦清在宿舍做噩梦。梦中，她回到了童年经常祭祀的寺庙，看到了很多已经不在的亲人，看到了童年的自己。
　　这段戏的拍摄，就在昨天的寺庙中。
　　同一批演员，包括许昭谛，肃穆地站在庙宇中。

　　沈钦清穿着西式衬衫，站在佛堂的门槛前。剧组各就各位，正式开拍。
　　沈钦清变成了蓝如释。
　　她拼命地呼唤家人无果，独自走进庙宇。
　　“你在做什么？”身后一个声音问。
　　转身。刚才还在乖巧拜神的幼年的自己，已经站在了门外。
　　童年蓝如释站在院子中，却比此刻迷茫的少年时代的自己显得更成熟。
　　“你在做什么呢？”
　　一语双关，在问此刻迷茫的蓝如释，你的理想实现了吗？未来何去何从？

　　这样的与自己的对话，少年时代的蓝如释和成年后的蓝如释也会有一场。
　　那也是沈钦清和姜惟惟唯一一场对手戏。
　　那个时候，蓝如释孤身在海外名校，基本失去了所有的家人。
　　时代巨变下，半点不由人。
　　所想反抗的事物，顷刻之间灰飞烟灭，却又以别的形态潜入、包围。
　　蓝如释身后的亲人们，甚至整个佛堂，会在电影中再出现一次。经过后期制作，这里会燃起大火，化作黑灰，一缕一缕围绕着她，最后如同昂扬的战意一般，飞到天上……

　　沈钦清和许昭谛的对手戏一条过。剧组欢呼。
　　不少人来赞美或者祝贺沈钦清。她嘴上谦虚，其实心里是很高兴的。
　　本来想和明昧交流几句，却被许昭谛挡住了路。
　　许昭谛少年老成地开口：“你演得还行。”
　　沈钦清深呼吸：“……感谢你的认可。”
　　许昭谛：“我的戏份到这里就结束了。”
　　沈钦清：谢天谢地。
　　许昭谛看着沈钦清不说话。
　　沈钦清有一种被当成猎物观察的感觉，愈加不爽。
　　不论她怎么样，许昭谛的眼神就像两个钉子一样，生生钉在她身上。
　　这其实是很不礼貌的行为。自然界，动物狩猎前才会这么盯着猎物。
　　耐着性子，沈钦清说：“什么事，你直接说。”
　　“我走了以后，你……”
　　沈钦清憋得慌：“我怎么？”
　　许昭谛不说了，直接转身离开。
　　沈钦清越来越烦躁。
　　回到小白楼，沈钦清甚至想和明昧谈一谈小孩的教育问题。
　　对别的演员这个态度，人家出去怎么说她？难怪好多媒体说她没礼貌，心眼子多。
　　当然，理性是不允许她这么没边界感的。

　　午饭时间，沈钦清不饿，本来想直接略过。
　　突然想起明昧昨晚送饭的事情。
　　不得不承认，许昭谛有句话说得很对——年纪不小了，不能让明昧再操心了。
　　要照顾好自己。明昧作为导演，烦心的事已经够多了。沈钦清决心准点去吃饭。

　　许昭谛和罗棋两位小朋友第二天就要离开剧组。餐厅准备了一个小小的送别仪式，有个小蛋糕，还摆满了一桌子奶茶。
　　按理说，以明昧对许昭谛的宠爱，这个时候注意力应该全在她身上才对。
　　但是明昧却和真一、喻亭在角落里，严肃地低声讨论着什么。
　　沈钦清的直觉是又发生了什么对剧组不利的事，她们才要一起讨论。
　　前几天剧组还有人说，从有立项的传言开始，五天一小黑，十天一大黑。
　　这几天这么平静，都有些不习惯了。说着说着，麻烦就来了。

　　下午，明昧她们带着麻舒又进山去拍戏了。今天没有沈钦清的戏份，她就待在小白楼自己读剧本。
　　其实也读不进去。沈钦清时不时刷一刷手机，好奇剧组又遇到了什么事。
　　互联网一片风平浪静，但沈钦清已经见识过好几次舆论风波了，知道发酵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儿。
　　过一会儿，一觉睡醒的许昭谛缠上了沈钦清。

　　许昭谛这天下午很反常。
　　不知道是不是第二天就要被送走的缘故，许昭谛表现得有点过亢，一会儿去厨房转转，一会儿又要离开剧组出去玩，而且不管去哪儿都要扯着沈钦清，沈钦清看手机的时候，许昭谛甚至差点把她的手机拍掉。
　　沈钦清觉得，这小孩不是不知道这样讨人厌，她就是故意来烦自己的。看她和明昧的相处就知道，她太知道怎么讨人喜欢了。
　　剧组大部分人都不在，负责后勤的阿姨们觉得沈钦清是演员，许昭谛也是演员，两人关系亲近也很正常，没觉得奇怪，善意地和沈钦清说：“你要不然陪她玩一会儿。”
　　“好像小朋友明天要走了。”
　　“舍不得你吧。”
　　沈钦清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被这小东西道德绑架了。
　　但她知道，剧组这种人龙混杂的地方，不是讲道理的。为了避免和势在必得的小朋友起矛盾，沈钦清耐着性子陪她走来走去。

　　第三次被许昭谛拽出小白楼，沈钦清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和小孩单独留在任何一个空间里。
　　“你到底要怎么样啊！”
　　四周没人，沈钦清哀号。
　　许昭谛也不闹腾了，冷下脸来，说：“我讨厌你。”
　　虽然她也讨厌这个小孩，但是面对对方这么直白的表达，她还是有些受伤。
　　“为什么讨厌我？”
　　许昭谛理直气壮：“讨厌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不得不承认，小孩子说得没错。
　　许昭谛想了想，补充了一句：“阿昧一看到你就难过。”
　　沈钦清反而愣住了。片刻后，她问：“……怎么说，她怎么难过了？”
　　许昭谛却扭头就往楼里跑。
　　沈钦清在后面追：“你为什么这么说，她说过什么吗？喂——”
　　小朋友到底跑不过大人。沈钦清一把扯住许昭谛。
　　许昭谛拼命挣脱，眼泪一颗一颗滚下来。
　　虽然知道这小孩演技特别好，虽然本能有种不祥的预感，沈钦清还是太过在意许昭谛说的话了。
　　“她说什么了吗？你为什么说她看到我就难过……”
　　许昭谛像一条灵巧又力气大的鱼一样，沈钦清根本控制不住她，眼看着许昭谛从自己手里挣脱，沈钦清手腕都疼。
　　却眼睁睁看着许昭谛不科学地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不是吧？这么俗？
　　沈钦清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一回头，是剧组的第一辆车回来了。真一和喻亭走在最前面，一脸错愕地看着愠怒的沈钦清和号啕大哭的许昭谛。
　　好几个演员已经掏出手机准备拍摄了。

　　第二辆车停在后方。
　　明昧率先下车，和麻舒聊着天，看起来心情不错，还没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事情。
　　许昭谛哭哭啼啼就要往那边跑。
　　俗套的手段很多时候就是有用。
　　至少沈钦清被彻底激怒了。她一把将许昭谛扯回来，许昭谛哭得更凶了。
　　沈钦清被她气得，出口的声音都有点发颤：“你演够没？”
　　许昭谛却被人一把夺走。
　　是真一。

　　沈钦清有点着急：“不是，你听我解释，我没有……”
　　真一压着声音打断沈钦清：“你和她，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较真，你就是错了。”
　　沈钦清委屈，也想原地开哭，但是成年人的尊严和理性都不允许。
　　但真一说得没错。
　　已经有演员开始偷偷录像了。
　　明昧逐渐走近，注意到这里的低气压时，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后面的细节，沈钦清就不知道了，她视线模糊，在眼泪落下之前，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晚餐时间，没有人来叫沈钦清吃饭。
　　她一直刷着手机，担心有人把她和小孩子闹矛盾的事情发到网上。
　　没有关于她的消息。
　　但是，到了晚上八点多，她终于知道让明昧她们担忧的事情是什么了。
　　《幻海怒潮》剧组果然上了热搜，很快攀升至第一位，不一会儿，就是一个深红的“爆”字。
　　看到那个标题，沈钦清得血液都冻结了。
　　【爆】#幻怒导演爆出女明星吻照#
　　沈钦清僵僵地点进了热搜。

　　是一个十几秒的很糊的视频，看样子像是剧院的后台。设备拍到了明昧地正脸和女明星的背影。
　　两人站得很近，同彼此说话几乎是耳语。
　　视频最后的几秒钟，两人吻在了一起，短暂分开，又吻在了一起……
　　虽然视频的视角像是偷拍，但是昏黄的灯光，模糊的像素，让这一幕像是出自电影文艺片。
　　这个女明星的气质十分有辨识度，仅凭背影和几个动作，沈钦清都确信了她是谁。
　　很快就有人翻出了这个女明星留那个发型的时间段，甚至有私生找出了苏锦沛穿那件衣服、戴那个手镯的当天。
　　再对比那段时间女明星的行程——正在成都参加明昧的舞台剧彩排。
　　评论区早就点出了那个女明星的名字：苏锦沛。

　　热搜的实时像是一场狂欢，各种嗑cp的人宣告这是内娱女同出柜元年。
　　但是，稍微懂行的人都知道这种热搜的凶险。
　　首先，这个社会并没有公开认可同性的关系。如今仍活跃的名人，有几个是公开出柜的呢？私下炒作可以，但是上了公开的平台，一定会受到舆情监督。
　　其次，对正主的喜欢，所谓的cp粉往往和唯粉有着根本性的不同。这样的群体之间本来就容易发生矛盾，更别提万一有人恶意引导了。
　　还会有人说，这只是明星炒作，全都是假的，这些名人在割少数群体的韭菜。
　　苏锦沛毕竟是明星，比起导演，粉丝要多很多。已经有粉丝骂明昧爆出这种消息炒作自己了。
　　一时的热闹，换来明昧的里外不是人。

　　沈钦清自然想到了这些。
　　但是，理性的分析都被十分个人的情绪淹没了。
　　愤怒。不甘。
　　那样的视频，哪怕只有十几秒，但两人之间的暧昧，缠绵，明眼人都能看见。
　　沈钦清相信，没有感情的人，是不会那样接吻的。
　　那是属于恋人的互动。
　　网上爆出了更多明昧和苏锦沛同框的照片。沈钦清赫然发现，许昭谛的出镜率不低。她们三个曾出演过同一部舞台剧。从很多视频、照片中，都能看出许昭谛是很喜欢苏锦沛的。
　　苏锦沛也是性格很活泼的女孩子，照片中不乏一些她把许昭谛背起来、抱起来，或者捏着她的脸不松手的画面。偏偏，许昭谛欣然受之。
　　明昧就在一旁笑盈盈地看着。
　　评论区很多人说：
　　- 一家三口都齐了！
　　- 就要两个妈妈！
　　……
　　沈钦清快疯了。
　　想想苏锦沛，嫉妒，嫉妒的汁液几乎要从她的心口喷出来。
　　想想许昭谛……几乎称得上恨了，沈钦清没发现自己这么暴力。
　　想想明昧，沈钦清恨不得现在就冲到明昧面前问清楚：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不想选我演蓝如释这个角色是因为她吗？我真的是所谓的低配版吗？
　　觉得自己的胸膛快要炸开了。

　　不愿再在房间里待着，沈钦清出门，下楼，想去外面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天已尽黑。楼道里就能听见外面虫鸣声阵阵。山中盛夏，十分清凉。
　　沈钦清走出小白楼，一轮明月悬于空中。
　　深呼吸，一口气吸到一半，就听到目前最讨厌的声音。
　　“我好想沛沛姐姐呀。”
　　侧头，却正好和明昧对上了视线。
　　明昧正坐在楼前的乘凉上。许昭谛把脑袋闷在她怀里。察觉到什么，许昭谛抬头，看到沈钦清，表情瞬间黑下来。
　　沈钦清忍了半天，忍不下去，对许昭谛说：“不演了？”
　　话音刚落，许昭谛鼻子一抽，眼看就要落下泪来。
　　“你！”
　　没等沈钦清说话，明昧开口了，笑盈盈地对沈钦清说：“你和她一起哭，你们两个飙戏吧。”
　　明昧的话说完，出乎意料地，许昭谛把眼泪收回去了，直勾勾看着明昧。
　　“怎么了？”明昧明知故问般，逗弄许昭谛。
　　“我不喜欢她。”许昭谛说。
　　沈钦清：“刚好，我也不喜欢你。”
　　明昧失笑。沈钦清和许昭谛都觉得没意思，谁也不说话了。

　　明昧发了条消息。过一会儿，喻亭来接孩子了。
　　见到沈钦清，喻亭还有一瞬间的尴尬。
　　也不是不能理解。和小孩子都能“打成一片”的人，谁能不另眼相待呢。
　　许昭谛哭着闹着要和明昧在一起。
　　“乖，我等会儿去陪你好不好？”
　　沈钦清知道，许昭谛有时候闹着不睡觉，都是明昧陪她入睡的。
　　沈钦清要走，却被明昧叫住了。喻亭马上明白，明昧要和沈钦清说话，连哄带拐地把许昭谛带走了。

　　月下的门廊寂静下来，只留明昧和沈钦清两人。
　　两人都揣着心事，却都隐忍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明昧先开口，说：“小谛的性格，我是了解的，所以你……”
　　忽然，明昧的手机铃声响起。
　　她看了一眼来显，说：“抱歉我接个电话。”
　　沈钦清分明看到来显是“锦沛”二字。
　　“嗯，不忙……你回来了？......明天？不是，你不用专门来……”
　　沈钦清死死咬着牙关。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也响起消息提醒。
　　看了发消息的人和内容，沈钦清有些惊讶。

　　给沈钦清发信息的，是她海外读研时的一个学姐，叫关皎。
　　同样的读研时长，这位学姐却完成了两个学位，一个是和沈钦清一样的纯艺，一个是商业管理。学商是因为她是浙江一个中医世家的小女儿，将来要帮扶家业。学艺术是因为——天赋和热爱。
　　在美国的时候，关皎会用自己的中医知识帮助别人，有一段时间，沈钦清肩颈不舒服，就是这样和关皎熟悉起来的。
　　关皎：
　　- 大明星
　　- 你的剧组好像就在我家旁边的山里
　　- 你们放假吗，我接你来我家玩好不好

　　那边，听到明昧说：“也行，那你过来吧……我也很想你们呀。”
　　沈钦清其实没心思出去玩。闻言，一咬牙，回复：
　　- 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