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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   一大早,沈钦清喂好雪莉和两只猫,背起双肩包。
      猫咪邦卡前两年去世了。剩下的猫狗也都老了,跑起来没有从前快。雪莉每次兴奋,都会喘很久。
      这个屋子中,流逝了多少岁月。
      沈钦清走到门口的行李箱旁。这也是数不清第几次她背起行囊离开这个家。
      沈兰音当天晚上回来。刚好可以继续喂猫猫狗狗。
      沈钦清独自离开了无人的家。
      日光明媚。
      看着下山的路,记忆中冰冷的雨雾好像在这样的艳阳下开始蒸发。
      下山的路自然没有那个人的背影了。
      但是沈钦清知道,今天,会去到那个人身边。
      把所有迷思暂时压下,沈钦清锁好门,把家留在了背后。

      剧组派车来接。拍摄地在浙江北部快到江苏的地方,一座青山深处。路上要开一个多小时。
      进山之后,植被愈加葱郁。前几日多雨,今日雨雾蒸腾,山中薄雾袅袅。
      汽车从平整的道路开到了山间土路后,不多时有一个关卡。一个黑衣大汉守在这里,看到车牌号,直接放行。再往前几百米,就是剧组的驻地。
      一进入口就有一栋小白楼,是剧组人员居住的地方。山坡上有剧组找到的古宅、寺庙,是童年、少年时期的故事的主要发生地。
      童年、少年时期的演员在这里报到。两位影后的戏份则在别的地方。
      拍摄顺序是先童年,再少年,最后拍成年。若有需要,之后还会补拍一些情节。

      小演员许昭谛和罗棋的戏份已经开拍了。麻舒是昨天进组的,沈钦清的进组日是今天。这其中自然有很细致的安排,但沈钦清并不处于总揽全局的位置。
      工作人员安排沈钦清入住。一个熟人都没见到,更别提明昧了,大家应该正在山里拍戏。
      安顿完毕后,已近正午。沈钦清看着有人忙着做饭,便上去帮着搬搬东西。
      “你是新来的吗?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怎么不去演戏?”
      负责伙食的阿姨特别慈爱地看着沈钦清。
      “阿姨,我就是演戏的。”
      “哦,那你去忙你的,这里不需要你。”
      沈钦清被赶走了。虽然插不上手,但是和这一片的工作人员都混得脸熟,一个阿姨还给她塞了一瓶绿豆汤。

      过了一会儿,一辆车停在楼前,工作人员开始往车上搬打包好的一份份伙食。
      沈钦清看到其中一个大叔就是发布会守门的那个大奔,马上上前打招呼。
      “你好,我是刚报道的演员,你们要去送饭吗?”
      大叔抬眼:“你在这儿晃悠什么呢?没人安排你呐?”
      沈钦清笑笑:“今天没我的戏份,能把我带上去吗?我想去学习学习......我帮您搬东西。”
      大叔瞪了她一眼:“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能搬什么?”
      天生力气不小、又一直在健身的沈钦清心里不屑。
      大叔扬扬下巴:“上车吧,把你带过去。”
      “谢谢大叔。”
      “……大叔?”
      自认为还很年轻的男人摘下棒球帽,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看着开开心心钻进车的沈钦清,独自碎了一会儿。

      上山的路更为崎岖。第一次差点从椅子上飞出去后,沈钦清就系好了安全带,一只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帮着扶着打包好的几叠饭菜。
      等到达的时候,沈钦清感觉自己脑浆都晃散了。
      车停在半截红墙前。
      刚下车,几个工作人员就来搬运伙食。
      沈钦清往旁边走了走,扶着一棵树,深呼吸。
      植物和泥土的清香很快驱散了刚才疯狂飞车的阴影。
      山中清凉,抬头,参天的古木树冠遮天,向下看,则是片片苔藓连绵。
      鸟啼悦耳,蝉鸣阵阵。
      红墙另一侧是一座翻修过的古宅,古宅前人头攒动。剧组的人大都在这里。

      红墙根下坐着一个不高兴的人:许昭谛。虽然还保留着妆发,但她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看来今天没她的戏份了。
      喻亭在旁边对她说:“你有空生气,不如好好休息一会儿,生气又不能让你演好。”
      罗棋黏在她旁边。罗棋身后有几个应该是专门来照顾她的人,一会儿给她喂一口水果,一会儿给她递个水瓶。
      罗棋接过水果,递给许昭谛,安慰说:“我的老师说了,我的戏份比你的简单,你一次拍不好也是正常的。”
      许昭谛像是被戳中痛处,冷哼一声,起身走了。喻亭无奈地跟在后面。
      沈钦清冷眼旁观,想起来一个北方同学的口头禅:这小孩怎么劲儿劲儿的。

      屏幕架在屋檐下的角落。明昧和真一凑在一起看刚才戏份的回放。
      麻舒穿着一身学生装,站在两人身后一起看。她是最先看到沈钦清的,不过很快把视线挪开了,也是一脸不高兴
      沈钦清走近了,听到麻舒对明昧说:“我可以再来一遍。”
      明昧倒是很松弛:“先吃饭。”
      “我正在状态呢。”
      “我没觉得你在状态,先吃饭吧。”
      明昧表达直接又温柔。
      麻舒没办法,领了一份盒饭,坐在大宅子的边角位置,闷头吃。

      虽然麻舒和许昭谛低气压,但明昧状态运筹帷幄的,整个剧组主要看她脸色,氛围也是轻松有序。
      沈钦清见明昧和真一差不多讨论完了,走到她们面前打了个招呼。真一抬眼看了一下,又专注到设备上了。明昧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沈钦清搬着坐到她身边。
      沈钦清问:“是不是暂时轮不到我?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明昧很随意地和她分享:“小谛有一场戏,要在黎明时分拍摄,一天只能拍最多两次。昨天到今天都不是很满意。但是我留了充分的时间,没有落下进度。麻舒的戏没什么问题,她自己想再试一次。你们这两天都可以看看别人的戏,会对你们有启发。”
      再自然不过的交流。
      沈钦清也逐渐放松下来,融入了剧组的氛围。

      吃完饭后,先拍麻舒上午的戏。
      各方准备就绪。
      场记喊了这场戏的标号,打板。拍摄开始。
      麻舒——或者说是杜悯芝,跪在院落的中央。阳光毒辣,虽然有树荫的过滤,但一颗颗汗珠很快顺着杜悯芝的额头落下。她闭着眼睛,像是随时有可能昏过去一样,背却还是挺直的。
      群演——杜悯芝的家里人来来往往,像是看不到这个人一样。
      一个群演阿姨,扮演家里的佣人,走到角落,心疼地回头,嘟囔一句:“服个软就算了。”
      另一个佣人说:“性格倒是像大少爷,可惜大少爷……小姐又是女孩子。”
      几台摄影机捕捉下了所有群演的微表情。
      杜悯芝这边,除了两台不同机位的摄影机,真一按照提前设计好的走位,手持相机拍了特写。
      等佣人都离开后,杜悯芝睁开眼,眼神是与之内敛温良的形象不同的犀利。
      饰演杜悯芝父亲的演员从后面走来,问她:“你知错没?”
      杜悯芝冷冷道:“知道了。”
      “错在哪里?”
      “一时意气,险些辱没了杜家家教。”

      沈钦清这才反应过来这场戏所处的时间线。
      杜悯芝读大学期间,因为担心蓝如释游行被抓,去街头找她,和校外人士发生冲突,和她一起被抓包。犯了校规,被告到了家里。
      父亲让她少同蓝家来往,不只是校规这么简单——传闻蓝家暗处和那些“反动的”家伙有勾结。
      “知错了,就起来吧。”
      杜悯芝还是冷脸跪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老戏骨露出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问:“你还有什么说道?”
      “女儿知错,但不能改,该跪。”
      “你什么意思!”
      “女儿不可能不同如是往来,孝义两难全了,还是跪着吧。”
      “你跪什么?给我起来!”
      杜悯芝的脸更冷,梗着脖子,看着正堂上挂着的“书香门第”的四字牌匾。
      “起来!这是命令!我命令你起来!”
      杜悯芝充耳不闻。
      父亲的气得半死,赶紧被妻子、下人劝下去。

      等人走了,杜悯芝才缓缓躬下身子,捶了捶自己的腰,挪了挪膝盖。
      “卡——”
      明昧笑道:“过。”
      麻舒这才笑嘻嘻爬起来,跑到屏幕前和明昧一起看自己刚才演的戏。

      戏前戏后,一个是杜悯芝,一个是麻舒。
      几乎看不出是一个人。
      不愧是专业的演员。
      沈钦清心情变得凝重。
      “怎么了,这么严肃?”
      侧过头,竟然是明昧和她说话。
      “没什么......我在想戏。”
      明昧抛给沈钦清一瓶水。
      “对了,”明昧说,“你这几天,除了看戏,还有个任务。”
      “什么任务?”
      “请了个师父,带你学三弦。蓝如释的主要爱好之一。”

      蓝如释天生聪颖,兴趣广泛,学什么都能短时间内达到精通的水平,失去兴趣就学下一个。绝对是世间少见的奇才。
      可惜,比起她同时期那些才子,蓝如释的才华从未被正式认可,关于她的传闻几乎都集中在她的恋情绯闻上。为女性树碑立传的人少,连蓝如释这个人都扁平成了一张历史老照片,穿的还是她不一定喜欢的旗袍。
      明昧决意把蓝如释弹三弦的镜头加入电影中。这是她最近才做的决定——蓝如释和杜悯芝因为违反校纪,提前“放了暑假”。杜悯芝被关在家里,蓝如释则“离家出走”,去了江苏的外婆家。她们足足有三个月未见面。
      整个夏天,杜悯芝在家中读书,蓝如释则在苏州城游荡,两人书信往来,约好每人新学至少三项技能,开学后比一比。
      那之后,蓝如释的作品中有了弹三弦的记载。明昧推断,蓝如释在那个夏天的苏州学了三弦。
      那是一个漫长的夏日,蓝如释和杜悯芝都对未来有无限的憧憬。
      但是,夏日终结时,情势突变。杜悯芝没来学校,传闻是定了亲,要耽搁几日。蓝家山雨欲来,家人要将她送出国。
      对于不知后续事件的观众来说,那个夏日拍得有多美好,之后的变故则越揪心。

      一旦下定决心,明昧的行动力很强,请了老师傅来剧组,准备让沈钦清就地学习,至少姿态、指法要像模像样,弹唱的口型要对得上。
      教三弦的老师傅平时就住在苏州,剧组专门派人接送。
      当天晚饭过后,沈钦清就跟着师傅去屋顶学三弦,下课后剧组的人再把老师傅开车送回苏州。

      次日凌晨,山中黑漆漆的,剧组集合,准备奔赴古寺,拍蓝如释童年的重头戏。
      麻舒打着哈欠,和众人一起集合。虽然没有她的戏份,但是她这种卷王绝对不会错过旁观。
      看到人群中的沈钦清,麻舒困意一扫,特别机灵地走到离明昧更近的地方,帮明昧拎了一个包。
      沈钦清:......
      早就发现麻舒处处和自己较劲,但是较劲到和明昧的关系上,还是让她有点不爽。

      早就有报道,《幻海怒潮》剧组和文物保护单位合作,用自身的影响力吸引投资,请专业团队翻修了不少古建,其中就包括这座寺庙。
      去往寺庙走去的路上,忽然之间,钟鼓声划破寂静。
      喻亭解释:“是僧人在做早课,咱们时间应该刚好。”
      僧人的诵经的声刺激了通感,仿佛有一片无形无色的神秘符文顺着山坡呼啸而下,最后分散向四面八方,飘向天际。
      这段时间,众人都是沉默的,每个人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感。
      直到诵经声远去,一个员工才玩笑道:“这下可是不怕走夜路了。”

      漆黑的夜空中还能看见点点繁星。灯光组早已布置好,烛火一般的灯效勾勒出佛像的轮廓,平日庄严的佛像此刻显得神秘又温柔。
      僧人刚做完早课,空气中萦绕着淡淡香灰味,与植物和露气混合在一起。
      道具组布置好了各种贡品。奢侈而讲究的布景等待剧组的到来。
      古寺这场戏,沈钦清已经十分熟悉剧本了。走到寺里,发现这里竟与自己读剧本时的想象无二,不禁震撼。
      场景的设置十分细致,华丽,甚至很多捐赠的法器上刻着的家族名字都经得起推敲。布景尚无人进入,像是从故事中穿越出来的精美模具。

      真一带的摄影设备与昨日拍摄麻舒的设备不同,更大更笨重一些。
      演员们都明白,这是明昧要做的一个大胆的尝试——蓝如释人生的不同阶段,会用不同的设备拍摄,呈现出的光影质感都不一样,并配以特定的镜头语言和叙事风格去讲述。
      非常大胆的尝试。故事撑不起来的话,一定会被全网骂“炫技”。
      但是剧组一条心,都很期待呈现的效果。

      许昭谛已经打扮好了,完全是民国时富家小孩的模样,一张脸如玉雕琢,却有不同于年龄的严肃。许昭谛已经入戏了。
      戏中,蓝如释此时的年龄是八岁。
      扮演僧人的演员和家里的佣人已就位,零星分散在大殿各处。
      这段戏要捕捉天色自然变亮的过程。其中,留给许昭谛表演的时间窗口非常短。
      一切就绪,开始拍摄。

      这是电影的最开始。蓝家和几个关系好的大家族一起供佛的场景。
      穿戴整齐的蓝如释旁若无人地在正殿进进出出,一会儿端来贡品,一会儿布置座席。
      不过,她端来的贡品与成年人布置的格格不入,都是那个时代有钱人家小孩吃的一些珍贵的西洋零食。不过,在一群严肃又疲态的成年人中,蓝如释像是一个沉浸在自己过家家中的小孩。
      僧人有些莫名,但看到是雇主家的孩子,也没说什么。
      佣人见怪不怪。
      老阿嬷瞪她一眼,也不说话。
      凡是给她脸色的,蓝如释一定会瞪回去。

      这么折腾了好一会儿,轰轰的脚步声靠近。大部队人马跟着寺庙住持到来。
      蓝如释的家人自然在其中。
      母亲看到早早在殿中的蓝如释,略显慌张,但也并不意外,使眼色让她跟在后面。蓝如释却毫不在意,站在给自己选好的座席前——自然在第一排,甚至比所有人都靠前一点点,双眼炯炯地看着佛像。
      住持斜扫了她一眼,像是看到了碍脚的物件一般,淡淡说道:“女人去后面,家里的男人站前面。”
      蓝如释难以置信地狠狠地瞪向住持。
      蓝如释的妈妈低唤了一声:“如是,快过来!”
      一场冲突即将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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