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如此温暖却又如履薄冰》上等喧哗

39、第 39 章

　　工作人员直属迟雪方管辖。他试探着汇报：“迟总，欧总她……”
　　“出去！有你说话的份吗？”
　　工作人员被吓傻在原地。欧砺言一向得体，从未有人见过她对下属这么狠厉的样子。就连迟雪方、明昧都面面相觑。
　　迟雪方使了个眼色，让工作人员离开，自己去锁了门，转头说：“怎么了欧总，什么事儿这么生气……”
　　“你很厉害是吗？我的位子给你坐？”
　　欧砺言和迟雪方社会地位不相上下，她说话这么不客气还是头一次。
　　迟雪方语塞。
　　明昧向前一步，说：“是我的主意，我……”
　　“你闭嘴！我知道是你！没脑子的东西！”
　　和迟雪方的这次联合，明昧确实没有提前向欧砺言汇报。
　　明昧进入欧砺言麾下至今，欧砺言从来是赞赏有加。这是明昧第一次当着下属和合作者的面被这么训斥，虽然面上淡定，但是脸色瞬间发红。
　　角落里喻亭有想开口说话的意思，明昧使了个眼神，真一连忙拖住了喻亭。

　　欧砺言：“你觉得你了不起了是吗？你觉得你很聪明？你厉害？你绕过我做这么大的决定，出了差错谁担？你准备退圈滚蛋吧！”
　　明昧乖乖闭嘴挨骂。
　　虽然不明白欧砺言发怒的原因，但是，在场的人也渐渐明白——欧砺言会这么生气，纯粹是因为这次的节目捅了篓子……以她的性格，若真要换掉明昧、让她退圈，一定会执行得很沉默、很果断。
　　大家都死死闭着嘴，听她骂。
　　臧羽铮更是戏上瘾，把兜帽使劲往下拉，但还是能看出她嘴角压不下去的笑意。
　　欧砺言注意到臧羽铮在憋笑，吼道：“你也给我站起来！别觉得自己了不起，你真有本事，能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臧羽铮嘴角一凝，片刻后，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不过面对发怒的欧砺言，还是老老实实站了起来。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片刻。迟雪方见机上前，说：“欧总，什么时候轮到骂我？”
　　欧砺言瞪过去，本来想骂，看着嬉皮笑脸的迟雪方，缓了缓语气：“你别觉得你什么都懂，你一直在艺术圈顺风顺水，很多事你也不懂。”
　　迟雪方有点莫名，但不自觉严肃起来：“我们真捅娄子了？不是挺成功的吗？”
　　欧砺言懒得和她废话，又环视了一圈，最后盯着明昧，说：“你和我来，其她人解散，该干什么干什么。”说完欧砺言就大步离开了。
　　明昧拎上包，离开前，说：“你们别这个眼神看着我，像送死士……”
　　她自嘲倒是缓和了氛围，不过大家的担忧并没有真正消散。

　　明昧跟着欧砺言离开后，所有人，包括迟雪方，都围住了臧羽铮。
　　迟雪方先开口：“欧总为什么那么生气？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臧羽铮：“她刚才都那么骂我了，我再瞎说，她得把我皮扒了。”
　　真一：“还是和倪九霄有关？”
　　臧羽铮抬眼看了看真一，没有否认。
　　昨天，以倪九霄为切入口的这一波黑，他们至今没有找到幕后黑手是谁。其狠毒程度比起之前的手段有过之而无不及。
　　臧羽铮试图找到幕后，但进展也不是很顺利。
　　若不是明昧剑走偏锋的这一步棋，她们还真找不到破局的方法。

　　喻亭：“倪九霄怎么了？大众反馈都很好啊！现在网上关于倪九霄和阿昧的消息多正面啊，阿昧这一招，效果比你那几个提案好吧？”
　　臧羽铮抬眼，懒洋洋地说；“那是因为我提案的时候，没把你们的阿昧导演当成筹码算进去。”
　　“什么意思？你直说啊！”喻亭快急死了。
　　“以身入局这种事，只有当事人自己能决定。”
　　喻亭绝望地看向真一和迟雪方：“有人能解释一下吗？”
　　真一凝重：“看来，倪九霄成为娱乐圈的禁忌，不是自然而然的。但是阿昧以身入局，不仅打破了倪九霄不能被提及的先例，还把自己和她绑定在了一起。”
　　迟雪方：“怪不得……”
　　喻亭忍不住催促：“怪不得什么？”
　　“阿昧说欧砺言很忙，这种小事不用打扰她……十有八九她是故意先斩后奏的，这个人，有意思。”
　　喻亭快担心死了，看着迟雪方、臧羽铮老神在在，恨不得抽这两个人，可惜人微言轻，不敢。

　　众人最终也不知道欧砺言那天和明昧私下说了什么。
　　再见面，就是训练营开营那天。
　　明昧主持开营仪式，欧砺言出面撑腰，其乐融融的。
　　这事就这么揭了过去。
　　但是对于在场的内部人员来说，欧砺言暴怒，关于倪九霄的谜团……比之前任何一场危机投射的阴影都要持久。

　　* * *

　　训练营就在杭州的郊区。对于沈钦清来说，再方便不过。
　　除了两位影后和一些老戏骨，所有的新人演员都要参加训练。
　　在训练营开始之前，沈钦清就如约背下来所有的台词，甚至对整个剧本都了如指掌。本以为训练期间能和明昧有更多沟通，但是，开营仪式上，明昧发言后就急匆匆坐车去参加下一场活动了。训练营由一些科班的老师主持。
　　培训包括感官觉醒，声音，肢体，剧本围读等几个部分，每周五天，持续二十多天。
　　两位小童星虽然要参加培训，但她们的培训是单独进行的。训练营开营的第一天，《幻海怒潮》又上了一次热搜，关于两位小童星的培训导师——竟然是重量级女明星：苏锦沛。
　　苏锦沛的参与，对明昧绝对是强有力的声援。热搜上路人纷纷表示：果然是相互成就！
　　嗑cp的粉丝继续表示，嗑疯了。

　　沈钦清刷到这条热搜时，已经没什么精力去揣摩两人关系或者吃醋之类的了。
　　进入训练后，她深深感受到科班和非科班之间的差距。很多练习活动，所有人都能跟上节奏，但沈钦清进入状态就要很久。
　　从小到大，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都被人说有才华，专业课成绩也从来名列前茅，沈钦清第一次体验到做倒数第一的感觉。
　　麻舒仿佛有种故意和她较劲。每一项沈钦清做不好的事情，她都要主动做示范。虽然只能怪自己学太慢，但麻舒——这个和自己有着最多对手戏的演员在培训营中表现得如此出彩，让沈钦清压力倍增。

　　沈钦清敏感地察觉，这个培训是有打分机制的，每次大家做完一轮训练，老师都会在一个本子上记很多东西，喻亭每天都会收集老师们的笔记。
　　沈钦清很想知道自己表现得怎么样，被打了多少分。越着急，越敏感，越出错。最严重的时候，连重复了上百次的台词都会口吃，似乎连怎么走路都忘记了。
　　就在这段时间，网上又流行起一种说法，说明昧一定是想选苏锦沛当主角的——你们看那个沈钦清，眉眼和的苏锦沛是不是有点像？
　　分明就是替身嘛。
　　苏锦沛的粉丝马上冲出来说素人演员不要蹭了。
　　一些媒体下场蹭这场论战的热度，给沈钦清起名叫“低配版苏锦沛”。
　　光是这个称号都让人家的粉丝炸毛，苏锦沛家大粉甚至默认这波热搜是这个沈钦清自己买的，发帖喊话，小明星不要蹭热度，提升一下演技才是要紧事。

　　培训间歇，沈钦清忍不住刷着手机，看着这些攻击自己的黑热搜，情绪上来了，甚至在想要不要发个帖子回应一下说自己买热搜的声音。
　　虽然知道，众媒体只想蹭热度、不惜挑起骂战的环境里，一个没有话语权的小演员，任何回应都是愚蠢的。
　　“喂。”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沈钦清的思绪。
　　一抬头，是端着餐盘的麻舒。
　　自从在北京分开之后，两人都没说过话。
　　“怎么了？”沈钦清实在没精力和她吵架。
　　麻舒看她无精打采，皱了皱眉，语气柔了一点：“你想不想演了，不想演有的是人想演。”说完就气呼呼离开了。
　　麻舒的话倒是点了点沈钦清。
　　这个机会多么难得，得到了就该硬着头皮上。
　　至于那些声音，今天说她和麻舒抢戏，明天说她是低配版苏锦沛……哪有精力管那么多？
　　沈钦清去洗了把脸，咬着牙继续投身到培训中。

　　不像其她家不在杭州的演员，沈钦清、麻舒几乎每天都回家。
　　麻舒是私家车来接，沈钦清每天打车，因为培训地点比较偏，打车经常要等好久。
　　这一天，她慢悠悠往出走的时候，手机响起提示音。
　　竟然是明昧：
　　- 别急着走，我等下送你回去

　　收到信息后，沈钦清愣了一下，然后马上冲进最近的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颊有点泛红，头发也因为出汗一绺一绺的。
　　怎么这么突然……沈钦清心里吐槽。洗了把脸，按照明昧的指示找到了门口的保姆车。
　　十二座的商务车，从外面看黑黢黢的。车门自动打开。沈钦清探头进去，司机在最前面，明昧坐在最后面，冲沈钦清招了招手。
　　两个人下意识绽开笑容。
　　门自动关上，沈钦清报了地址，司机就拉下隔板，把后面的空间完全留给两人。

　　沈钦清坐下的时候，明昧从脚下的迷你小冰箱掏出一瓶冰镇的水，观察着沈钦清：“很热吗，先缓一下。”
　　沈钦清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刚训练完。”
　　短暂的沉默。两人似乎都忍住了了解对方最近生活的细枝末节的冲动。
　　片刻后，明昧直奔主题：“虽然不能每天来，培训的情况我还是知道的……”
　　沈钦清着急地解释：“我会更努力的！虽然现在跟不上大家，但我真的找到感觉了。”
　　明昧笑了笑：“跟上？你不用跟上大家，你们每个人的履历不一样，角色不一样，比如扮演戏班角色的年轻人，体能方面你不用‘跟上’他们的。训练是为了让你能饰演蓝如释这个角色，不是为了让你把训练做到百分百完美。”
　　看着沈钦清依然严阵以待的样子，明昧语气变得更柔和：“你不要紧张，我会和每个演员谈话，不是因为你做什么做得不好。”
　　沈钦清放松下来，又因为明昧说会和每个演员谈话，有点失落。
　　“沈钦清，”明昧强调，“你不要和别人比较。饰演蓝如释少女时代的演员，只有你。”

　　沈钦清忽然想问，那麻舒呢？苏锦沛呢？你不是不想选我吗？
　　我退出你会不会更高兴？
　　理性依然止住了这份脱口而出的欲望，像是缰绳勒进肉里，沈钦清憋得好疼。
　　摆正你的位置。沈钦清再次告诫自己。她斟酌了一下：“比我年纪小的演员都能力比我强……就算不是同一个角色，总会被拿来比较的。”
　　沈钦清想到网上说她做“低配版苏锦沛”都不配，就一阵难过。
　　虽然，如果她是路人，可能也会觉得一个没有作品的新人而已，没毛病，但是说到自己身上又是一回事。
　　沈钦清更不会承认，她有时甚至会在心里和姜惟惟对标。饰演同一个角色的不同阶段，别人会怎么评价她？她甚至害怕输给许昭谛……

　　明昧直视沈钦清的眼睛：“沈钦清，你不要看低你自己。”
　　沈钦清呆愣了一下。明昧总能这样，突然间真诚又直白，让她无处可躲。
　　“……你真的觉得我可以？”
　　明昧无比肯定：“百分之百相信你。”
　　那你为什么不投票给我？
　　沈钦清心里再次问道。她缓缓低下头，下意识地咬住自己的下唇。

　　明昧其实很了解沈钦清。
　　纵然有千言万语，面对此刻的沈钦清，也什么都说不出。
　　只能叮嘱说：“你也别管网上的事……要是每一条都在乎，人就没精力干正事了。你放心，我……会让团队处理的。”
　　沈钦清咬牙，点头。
　　明昧：“苏锦沛会和官方粉丝团打招呼。她也是很优秀的演员，有机会你们可以认识一下。”
　　听到明昧说苏锦沛，心里就不舒服。也不仅仅是吃飞醋。面对这些事件时，明昧、苏锦沛都有事可做，自己只能被动等待结果，让她更加不甘心。

　　车缓缓减速。
　　“到了。”明昧说。
　　车窗外已经能看到回家的入山口。
　　看看身旁的明昧，沈钦清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个地方，两个人曾经牵着手经过无数次。
　　此时此刻，近在咫尺，却觉得这个人无比遥远。
　　明昧也侧脸看着那个入山口。从她的脸上，看不出过多的情愫。
　　如果我表现得很好，可不可以多和你待在一起？
　　如果我人气更高，别人是不是会觉得咱们更般配？
　　如果我有资源有权力……是不是能帮到你更多？
　　如果，如果当初……
　　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沈钦清扼杀了回头看的冲动。
　　过去不可改变。沈钦清短促地说了一声“谢谢”，便利落地下车，又说一句“回头见”，便埋头离开了。
　　许久之后，司机问：“明导，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明昧这才回神。
　　看着早已空荡荡的上山之路，说：“随便吧，先开车。”
　　为了和沈钦清谈一谈，特意推掉了下午的会议，明昧一时也没什么事情可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