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如此温暖却又如履薄冰》上等喧哗

38、第 38 章

　　沈钦清家是做生意的。她当然知道商场竞争血腥，人们为利来、为利往。
　　但是她还真没见过这种没有显而易见的好处、纯纯诅咒别人的阵势。
　　心慌意乱。她拿起手机又放下，犹豫了几次，打开和明昧的聊天界面：
　　- 我看到热搜了
　　本来想问，你还好吗？
　　想了想，纯粹是废话。
　　又发了一条：
　　- 如果有任何我能帮上的，尽管说
　　发完又觉得，自己真的帮不了什么。

　　本想明昧一定很忙碌，没想到她很快回复了信息：
　　- 放心吧
　　- 热搜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 可以看看剧本去，或者早点休息
　　明昧的安慰，让沈钦清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这种时候，还要靠明昧安慰自己。
　　沈钦清又有点自我嫌弃。
　　明昧补充：
　　- 相信你的剧组
　　沈钦清心想：我相信你。
　　虽然还是不放心。
　　回复：
　　- 好！
　　- 围读之前我要努力都背下来
　　明昧：
　　- 哈哈，好
　　- 对了
　　- 明天关注一下迟总的动态[狗头]
　　- 迟雪方，你们应该很熟
　　沈钦清心想，哪里熟了？
　　迟雪方没胡说什么吧？
　　忙回复：
　　- 不算太熟
　　- 就是之前参加比赛认识了
　　意识到解释得太刻意，沈钦清忙说：
　　- 我会关注她的
　　- 什么事啊，好期待
　　明昧：
　　- 可以期待一下
　　和明昧聊了几句，沈钦清觉得心上的洞渐渐弥合，整个人也平静下来，渐渐沉浸在剧本中。明昧就是有这样的力量。

　　与此同时，杭州月界影视。
　　“姐，要不是我太了解你，我都觉得你谈恋爱了。”
　　喻亭的话打断了明昧的思绪。
　　她刚才看着和沈钦清的聊天界面，不知不觉露出了笑意。
　　明昧：“怎么，你了解我，我就不能谈恋爱吗？”
　　喻亭面露难色：“也不是，但是……呃。”
　　明昧有意逗她，但此时的会议室鸡飞狗跳，实在不适合谈这个。

　　如同被旋风袭击的会议室，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偏偏有两个风眼——风暴的中心，却是最沉静的地方。
　　一个是拿着手机，边刷热搜边思考的明昧。
　　一个是抱着电脑，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的臧羽铮。
　　喻亭组合了一下语言，对明昧说：“谁不知道你是个事业脑，只有大爱没有小爱，我连瓜都吃不上……你笑这么开心，是想到破局办法了吗？”
　　明昧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只是简简单单和沈钦清聊了几句，就在这种危急时刻笑了出来。
　　但是，办法也确实是想到了。
　　就是在和沈钦清聊天时候想到的。
　　迟雪方欠明昧一个大人情，又和欧砺言有利益绑定。
　　这个时候，要利用这个人情了。
　　从迟雪方这个点延伸开，她想到了一条破局的通路。
　　明昧起身，整个会议室停止了躁动。她缓缓走到臧羽铮身边，两个暴风眼合二为一。
　　“有思路了。”

　　前一日背剧本背到就地睡着。
　　沈钦清做了一整晚的噩梦。
　　她梦到自己小红了一把，参加了一个冒险综艺，明昧也在梦中。一转眼，她们在黑森林中奔跑，跑着跑着，她找不到明昧了。她一个人很害怕，忽然看到远处有一个女人。
　　“阿昧！”沈钦清呼唤，向她跑去。
　　跑到近前，女人回头，却是倪九霄惨白的脸——正是昨晚全网刷遗照的那张脸。
　　十分美丽，却有种鬼气。
　　沈钦清一惊，却没有跑开，而是问她：明昧呢？
　　风一吹，倪九霄散去。
　　沈钦清伸手去抓，喊出：“把她还给我！”
　　浓雾袭来。什么都看不见。
　　沈钦清低头，看到自己掌心抠出的血痕。
　　森林深处，独留她一人。
　　……
　　沈钦清睁开眼，天光大亮，已近中午。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摸手机，想看攻击明昧的黑热搜褪去热度没有。
　　热搜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看来有人对黑热搜做了清洗。
　　但是黑热搜造成的消极影响，并不会因此消失。
　　沈钦清的聊天群里都在聊这个事情。
　　混迹娱乐圈许久的老油条都评价：
　　- 把一个电影往神神鬼鬼上引，这招好狠
　　- 打上晦气标签，这不是往死里搞吗
　　- 哭都说不清理
　　- 娱乐圈很迷信的
　　……

　　沈钦清猜测明昧还是很忙，按捺下找她的冲动。只记得明昧说可以关注迟雪方。
　　她不断点开迟雪方的社交媒体和微信朋友圈。
　　今天，迟雪方有什么日程呢？
　　晚上七点的综艺，迟雪方会客室。
　　这是一个风格诙谐的谈话类节目，常驻的主持人是迟雪方和一个前相声演员。每期会邀请不同嘉宾，围绕一个话题展开讨论。是一个长青的节目。
　　今天的预告是#嘿哈少女团和她们的十六岁#
　　会有什么惊喜吗？

　　沈钦清继续看剧本。没办法全神贯注，心里一直想着明昧。
　　六点多，终于坐不住了，又拿起手机，打开和明昧的界面，踌躇片刻，又把手机收了回去。
　　沈钦清想起来自己今天还什么都没有吃，下楼去做饭。顺便接了一个沈兰音的电话。
　　“我女儿在镜头里好美哦。”
　　沈兰音并不会关注热搜榜的厮杀，看看发布会录像就已经足够了。
　　意识到不是多诱人都会刷热搜，沈钦清暗暗松一口气，说服自己也许热搜对明昧的伤害没有那么大。
　　一边陪着妈妈聊天，一边煮面。
　　挂了电话，发现竟然已经七点零一分了。
　　关了火，直接把小锅端到桌子上，另一只手打开节目的直播平台。
　　谁知，根本不等她看节目，热搜的预告就弹到了主页上。
　　【爆】#明昧空降迟雪方会客室#
　　【热】#迟雪方会客室头一次临场换嘉宾#
　　【上升】#会客室今日主题：你们要的合作来啦#
　　……

　　你们要的合作？
　　不知情的路人大概会理解为迟雪方和明昧的合作，但是但凡关注昨天黑热搜的人，第一反应应该都是满屏的诅咒“祝明昧早日和倪九霄合作”……
　　面也不吃了，沈钦清拿着手机往楼上冲，一边盯着直播界面——因为观看人数过多，屏幕一直卡顿——一边找出自己的iPad。
　　一台设备看直播，一台设备刷热搜。
　　屁股刚坐稳，直播间画面终于流畅了。镜头给到明昧特写。
　　依然是柔柔地笑着，却给人一种运筹帷幄的感觉。
　　镜头中的她好像在发光。
　　这个瞬间，沈钦清难受一天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她突然想起了昨夜迷迷糊糊的梦。
　　一个人徘徊许久，在那片黑森林中，终于有人叫她：“我在这里。”

　　镜头给到全景。
　　迟雪方大咧咧坐在自己的专座上，问明昧：“所以，今天的节目是关于合作的，让我们把官宣的机会给到明昧——”
　　镜头又切到明昧的特写：“倪九霄是一位非常值得尊敬的影后，不知道为什么，网上好像觉得和她合作是一件……怎么说呢，高风险的事情？我喜欢有挑战的事情，如果这是大家期待的合作，那么我这边是绝对没问题的。事实上，我们每个人都绕不开和已经去世的人合作，哲学家绕不开和阿伦特、波伏娃的合作，程序员绕不开和图灵、洛夫莱斯的合作。先人死去，不代表她们不再能说话，不代表她们再无影响力……其实我一直觉得，女鬼是女性一种独特的、很有力量的存在方式。《幻海怒潮》很明显，就是一部和死去的女人合作的电影。我怎么会介意和倪九霄合作呢？”

　　明昧说这些话的时候，沈钦清觉得鼻子发酸。
　　不仅仅是对这个人的思念或者关心。
　　不知道还有多少素未谋面的女孩子会在屏幕前，为明昧的话流下眼泪。
　　这种眼泪，不属于脆弱，而是长途跋涉后终于迎来一个小小的胜利时的喜极而泣。
　　说完这些话，明昧停顿片刻，扬起了更为灿烂的笑容，笑意中带着狡黠和快意。
　　沈钦清想起了七年前和明昧的对话。
　　“这个世界疯了。”
　　“这个世界错了。”
　　“让我们一起创造一个新的世界吧。”
　　“怎么创造？还有谁？去哪里找她们？”
　　“有很多很多人，我们也许暂时不认识彼此，但是我们正在往一个方向走。”
　　“什么方向？”
　　“如果我们是未来，我们往哪里走，哪里就是会师的地方。”
　　“你也会往那里走的对吗？”
　　“当然。”
　　“那我也往那里走……阿昧，我现在走不动怎么办？”
　　“那就先休息。我陪你。”
　　“可我想看你走很快，我想看你走在队伍的前面。”
　　……通过镜头，沈钦清仿佛与明昧对视了。
　　此刻应该有成千上万人与明昧对视，但是一向占有欲强的沈钦清此刻却不介意与人分享。
　　她知道，明昧一直记着当时说的话。仅仅是意识到这一点，就足够让她心安。
　　明昧走在前面了。
　　沈钦清抱起放在桌子上的剧本。这是她得以和她同路的地图。

　　迟雪方的节目并不是发布会，她们不会针对网上的非议一一回应。相反，她们探讨了很多一直存在的社会文化问题。
　　比如，所谓的玄学，尤其是面相学。
　　网络上有一大波针对女明星命格、面相分析起家的账号。贬总比褒吸引流量。如果得罪不起当红明星，这些号就会捡着当下落魄甚至已经去世的明星分析。
　　对此，明昧的态度是：“没有永远正确的人，比起相信一两个人说的每一句话，求知精神是更重要的，反抗精神更加宝贵。”
　　“求知和反抗？具体是指？”
　　“刚才聊到玄学嘛，就是，我的路要自己走才知道。如果别人的分析带着他个人的偏见，甚至代表他个人的利益，这个时候就更要存疑了。”
　　明昧虽然说得含糊，但其实暗指了当前一些“玄学”号根本就是不同公司养的营销号，这种号会暗戳戳向明星征收保护费，交了钱不黑你，不交钱就各种角度黑你。是处于目前法律灰色地带的非常恶毒的存在。

　　沈钦清看了看节目的实时评论区，还有自己的一些微信群，大家的态度都是：
　　她也太敢说了。
　　沈钦清控制不住在流泪，抹了一把眼睛，清晰了视线，继续看明昧的直播。
　　明昧和迟雪方聊到了命名。
　　迟雪方指出，倪九霄去世后，有人说她名字起太“大”，福薄，女人压不住这个名字所以早逝。还有人说这种名字不利于她的姻缘，导致后期抑郁症的时候没有男人帮扶她，所以早逝。
　　明昧没有直接接话，而是强调：“她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演员，她是第一个获得四大电影节影后的女演员，她的角色在80年代让旗袍再次流行到海外，即便到去年她也是在海外辨识度最高的女星之一，是大国建交时在民众中流通最广的一张名片，至今海外很多电影博物馆里都有她的纪念馆，她饰演了很多非典型的、具有反叛性的角色，我觉得纪念这样一位演员的方式不是说她姻缘如何，她的人生本就足够精彩了。”
　　“你会拍她的纪录片吗？”
　　“如果机缘到了。”
　　“你说得也挺玄的。”
　　“目前想先拍好《幻海怒潮》，不让投资人失望。”
　　“有人说你的名字也挺，怎么说呢，挺玄的？家人起名时候有考虑什么吗……”
　　“我的？玄在哪里？”明昧失笑，“我的名字据说是我爸在路边用一根烟换的，就是那种蹲在路边摆摊给人起名的那种，大家可能都见过，我爸不愿意掏钱，就请人家抽了根烟。”
　　……
　　这是沈钦清都不知道的事情。虽然名人在节目上会编造一些故事，但若是真的也太有趣了。沈钦清听得津津有味，决心有机会一定要详细问明昧。

　　倪九霄曾被很多大导誉为“缪斯”。虽然，等她曝出抑郁症和一系列亦真亦假的丑闻后，“缪斯”变成了“疯女人”，变成了“晦气”的代名词。
　　话题自然来到了“缪斯”这个词。
　　明昧：“我个人不太喜欢缪斯这个词，缪斯总让人联想到被凝视的‘客体’，把人当成工具，当然，很多人这么说，主观上是赞许的，但是我们绝对不能失去对语言的敏感度。”
　　“所以你一定不赞成有些人说苏锦沛是你的缪斯？”
　　苏锦沛是05后小花，今年才刚满20岁。16岁就是影后了，之后息影几年，专注读书和提升演技，但人气居高不下。从她成为影后至今，公开的作品只有明昧两部舞台剧。两人私交甚好。
　　很多观众都以为蓝如释的少女时代的角色一定是给苏锦沛的。据说因为日程冲突才有了公开试镜。
　　明昧：“我不赞成，我不喜欢这个说法。”
　　迟雪方出难题：“那么，你对语言这么敏感，你会怎么形容你们的关系？”
　　“在创作上互相激励、互相成就吧。”
　　“更具体一点呢？别这么官方，大导演。”
　　明昧想了想：“暂时想不到，创造新的语言体系不是容易的事。”
　　迟雪方不放过她：“CP？”暗指一些网友嗑明昧和苏锦沛的cp。
　　沈钦清的笑容消失了，下意识嘟起了嘴。
　　明昧笑笑：“姐妹吧，更合适一点。”
　　这个话题算是揭过去了。但是网络上沸腾了。
　　至少，沈钦清的群里就有不少人跳出来说：
　　- 早就说过了，阿昧和沛沛才是真的
　　- 她俩绝对谈过！证据还用我说吗？
　　- 这才是真的吧！直女装姬都恨不得贴脸营业，真情侣才会低调啊
　　- 保护！
　　……
　　沈钦清眼泪回收，心情不好。

　　节目结束时，迟雪方会搜集一些网友提问问嘉宾。
　　她问明昧：“有网友提问，‘和死去的女人合作’，真的不会觉得不吉利吗？”
　　明昧勾唇笑笑，说：“有的人害怕的事我不怕，是不是说明我比他们厉害呢？”
　　节目就此结束。
　　一系列新词条搜索量激增，先后冲上热搜榜，彻底冲刷了黑热搜：
　　#明昧#
　　#幻海怒潮#
　　#蓝如释#
　　#死去的女人#
　　#倪九霄经典作品#
　　……
　　节目出圈。很多原本不关注电影的人都因明昧的发言表示将“无条件支持”。

　　节目结束后，明昧留在演播室的后台，和迟雪方聊天。真一、喻亭和臧羽铮也在。
　　臧羽铮监控着各种数据，从各种层面来说，这次“反黑”行动都是绝对的成功。
　　所有人都轻松地聊着天，准备约着一起吃顿饭。
　　忽然，演播室的大门“啪”一声被推开。
　　是欧砺言。她面色阴沉，压抑着怒火：“谁允许你们这么干的？”
　　原本气氛活跃的演播室突然寂静下来。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这个时候才终于追了进来，可见欧砺言刚才走得有多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