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如此温暖却又如履薄冰》上等喧哗

37、第 37 章 沈钦清觉得

　　沈钦清觉得看着明昧，就很安心。
　　看久了，又觉得不足够。
　　要过去打招呼吗？
　　当然可以，与导演、资方打招呼是基本的礼貌。
　　沈钦清下定决心，迈动步伐，上前。
　　刚走出两步，眼前忽然一亮——舞台的灯光全部打开。前台和后台之间因光影隔成了两个世界。
　　沈钦清踩在明暗的交界线上。
　　一个工作人员扯着嗓子说：“导演！您看看效果！”
　　明昧把许昭谛交给了喻亭，和欧砺言跳下舞台，去确认舞台的灯光效果了。
　　麻舒不知从什么地方跑来，直接走向观众席，和明昧会合，同她和欧砺言打了个招呼，有说有笑的。
　　沈钦清忽然察觉掌心的刺痛感，这才察觉自己刚才拳头攒得太紧了。
　　她松了松手掌，深呼吸，让自己退回阴暗中。脑海中想着高也说过的——慢慢来，别急，慢慢来，渐渐让自己平静下来。

　　发布会很快就开始了。
　　坐在后台候场的人，对活动全局的概念，绝对比不过观众。至少沈钦清听着外面几阵大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主持人请所有主演出场，沈钦清才站在队列里，跟着人群走了出去。
　　舞台的聚光灯有些刺眼。沈钦清一站上舞台，就很不适应。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但是从沈钦清的视角看去，黑黢黢一片。
　　勉强能看到写着“明昧”“姜惟惟”几个字的灯牌。
　　从观众的角度，明昧左右分别是汤晓和姜惟惟，姜惟惟牵着许昭谛，沈钦清站在许昭谛旁边。
　　但是，站在舞台上的沈钦清是看不到明昧的。她把视线落在灯牌上的“明昧”上，让自己安心。

　　观众和媒体开始提问。
　　大都是一些提前安排好的很讨巧的问题。
　　比如：对哪个演员最不放心？
　　明昧说的是姜惟惟。因为姜惟惟对自己要求太严格，经常半夜不睡，剧组人员不放心也都陪着不睡。这是粉丝都知道的关于姜惟惟敬业的故事，所有人会心一笑。
　　沈钦清被灯光刺得头痛，希望如果有人提问，她可以表现得好一点。
　　然而，观众和媒体问遍了所有主演，甚至问了两个小朋友，唯独忽略了她。
　　沈钦清从未觉得自己存在感这么低。
　　直到有人问明昧，对哪位演员的期待最高？
　　明昧答：“我会选择，沈钦清……”
　　沈钦清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自己的名字从明昧嘴里说出来，沈钦清突然觉得这刺眼的灯光都没那么难以忍受了。下意识看向明昧的方向，但还是看不到她。
　　明昧：“……还有麻舒，这两位演员。”
　　虽然明昧也提到了麻舒，但沈钦清的心还是鼓鼓跳着。
　　“为什么是她们两个？”
　　“她们的角色衔接了主角的童年与成年，虽然戏份不多，但是很重，而且她们饰演的是主角成长中一个剧烈的变动时期，我非常相信两位演员的实力，但是角色确实是不小的挑战。”
　　然后有媒体问了麻舒和沈钦清紧不紧张、激不激动之类的泛泛的问题。沈钦清终于也有了说话的机会。
　　发布会快到尾声。
　　顺利得不像真的。沈钦清这时候才发现自己一直提着一口气——因为网上的腥风血雨太猛烈，她一直担心发布会会出什么事。

　　主持人：“好，我们下一个问题给，那边，那边的媒体朋友。”
　　那个记者始终扬着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被点到提问，缓缓起身，像是一条潜伏已久的冷血动物。
　　沈钦清本能地很不喜欢他。
　　记者问：“明导，您作为一个导演，四大影后已经合作过三个人，问您个可能得罪人的问题，您最喜欢哪一位啊？”
　　这个问题一出口，沈钦清明显感觉到氛围有了微妙的变化。甚至可以说，台上台下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沈钦清甚至能感觉到姜惟惟都僵了一下。
　　沈钦清直觉这个问题不妥。但是她一时间是真的想不通。这种三选一的问题看似“得罪人”的问题，但是这种场合，调侃一下没什么。明昧本身也是很聪明的人。
　　明昧说：“与其让我评价三位影后，不如找个机会让她们三个评论我吧。”
　　看，明昧就是反应很快，根本不会被这种问题为难。
　　那么，这个问题到底哪里不对劲呢？
　　马上有媒体接话：“明导承诺把三位影后聚在一起，大家可记住了啊！”
　　话题就这么揭了过去。
　　但是台上的氛围直到结束都没有缓和。

　　下台之后，沈钦清找了个角落，揉了揉太阳穴。
　　麻舒瞪了她一眼，直接和自己的经纪人离开了。沈钦清确信，要不是周围媒体多，麻舒肯定还要忍不住来骂自己几句。
　　姜惟惟跟在汤晓身边，单方面有说有笑。汤晓不愧是冰山美人，面对姜惟惟这样，目不斜视，似乎连话都懒得和她说。
　　姜惟惟跟着汤晓走过去，又退回几步，停在沈钦清面前。
　　沈钦清连忙起身。
　　姜惟惟：“期待你的表现，别让我失望。”
　　“一定！”
　　汤晓根本没有等姜惟惟的意思。
　　等姜惟惟去追汤晓，汤晓几乎已经没影了。

　　微信群收到了之后的工作安排——集中培训。
　　确定今天没有别的事情了，沈钦清准备离开。
　　“沈钦清。”有人叫住了她。
　　听到这个声音，沈钦清像是被电击中了，浑身战栗。
　　是明昧。
　　明昧打发走身边的人，说：“你过来一下。”
　　两个人站在后台的角落。
　　面对着明昧，沈钦清的委屈几乎决堤。理性却让她克制着自己。
　　明昧表现得完全是一个负责任、关心演员的导演：“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很明显吗？我是不是表现不好？”
　　“发布会而已，不需要怎么表现。我只是感觉你有点没精神。”
　　“……我不太适应舞台的灯光，感觉……眼睛疼。”
　　沈钦清自然不愿讲自己那些负责微妙的小心思，干脆全怪在灯光上。
　　明昧下意识想伸手触碰她的眉眼，然后像被空气烫到一样缩回了手。
　　“舞台是这样的，今天的活动是资方组织的，也不归我管，发现灯光有问题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等电影开拍，有什么问题你都给我讲，我会尽量调整，好吗？”
　　沈钦清乖乖地点了点头。
　　有人急匆匆叫明昧去开会。
　　两人还想说话，却又不知说什么。
　　最后，明昧开口：“别想太多了，好好休息，剧本围读时候见。”
　　沈钦清又乖乖地点了点头。

　　沈钦清心情回升了不少。
　　她不得不承认，这场活动从头到尾被忽视，她心里有一根越扎越深的刺——这场活动是明昧故意安排来忽略她的。
　　她根本不相信明昧会这样。
　　但是，自己内心的不安在作祟，对别人甚至是小朋友的嫉妒在作祟，沈钦清开始内耗，直到——和明昧一对一说话，一切都好了。
　　就是这么不成熟地，依赖着明昧这味解药。
　　沈钦清又开始自我厌恶了。
　　刚到家，沈钦清的手机忽然一响。
　　明昧发来一条信息。
　　沈钦清心中一甜，连忙打开微信。
　　空白的界面，明昧发来了一个PDF文件，标题是：
　　- 戏剧演员如何适应舞台光
　　沈钦清连忙点开，里面是图文并茂的一系列演员的训练方法。
　　她嘴角扬起大大的笑，回复：
　　- 谢谢
　　- 我自己开始练
　　“对方正在输入……”看得沈钦清的心怦怦跳。
　　明昧：
　　- 加油
　　沈钦清回了个[加油]的表情包。

　　确定明昧不会再发信息了，沈钦清幸福地在床上滚了一圈。
　　今天的病彻底治好了。
　　明天的病明天再说。
　　好好努力塑造蓝如释这个角色！
　　要和影后合作的！面对影后也不能被比下去啊……
　　脑海里触发了“影后”这个关键词。
　　沈钦清忽然今天的发布会上，那个不对劲的记者的提问。
　　“……四大影后合作过三个人……”
　　沈钦清心头一惊，突然明白了违和感的来源是什么。
　　这个问题的坑根本不在于“三”这个数字。
　　而是“四”。
　　当前娱乐圈有四小花旦，有四大天王。
　　但是，“四大影后”这个说法好久没人提了。
　　因为，那第四位影后，很早之前就去世了。

　　她不会被真正遗忘。
　　但也甚少被人提起。
　　她已经成了娱乐圈的禁忌。
　　那第四位影后的名字，是倪九霄。
　　其实，说她是“第四位影后”，并不准确。她在世的时候，一度压过同期所有演员的光芒，提起“影后”这个词，人们只会想到她。
　　可惜，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她就因为一场意外离世了。
　　围绕她的死亡的各种传言甚至污名一直不少。
　　娱乐圈开始有了一种很玄的传闻：凡是翻拍她演过的角色的演员和剧组，都要倒霉。网上甚至有人整理了很详细的论证这个说法的帖子。
　　渐渐地，倪九霄从一个让人惋惜的才女，变成了一个有点晦气甚至可怕的存在。
　　后来，娱乐圈内部的共识就是尽量不要提她——提她就会倒霉。
　　那个记者在发布会专门提起，明显是来挑事的。几乎可以被理解成明晃晃的诅咒了。

　　沈钦清恨自己后知后觉，赶快拿出手机查看相关报道。
　　点开热搜榜，真的是……风平浪静。一是看不到任何和倪九霄有关的话题。
　　沈钦清扫了一遍，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那就是，自己继续被边缘化。
　　唯一一处和她有关的热搜是关于姜惟惟的：
　　【热】#姜惟惟和她的少女时代#
　　其中有人截出了发布会上姜惟惟和沈钦清的片段，尤其是姜惟惟专门对沈钦清笑了几次的画面。
　　……姜惟惟有对自己笑这么多次吗？沈钦清当时真的没注意到。
　　评论区都在说姜惟惟好温柔，好帅气，对后辈真好，很多人表示羡慕沈钦清。
　　也有不少关注到沈钦清的，都在说：
　　- 这个妹妹有点紧张
　　- 看着好可怜，好怕她被人欺负
　　- 她有官方号吗，我要去当妈粉了
　　……
　　虽然没人骂她，但是沈钦清非常不爽。
　　紧张，可怜……好吧，虽然有时候会这么伪装，但这完全不是她想要的形象啊！
　　她想要霸气啊！
　　一定要对标的话……大概是姜惟惟那样吧？
　　游刃有余，举手投足都很帅气。
　　沈钦清叹气。

　　本来已经松了口气，但是刷到实时上升榜时，有几个不明所以的词条吸引了沈钦清的注意：
　　#谁#
　　#不可言说之人youknowwho#
　　点进去看，看不到发起者。
　　发起者可以匿名，一定有不小的势力。
　　实时也是一群不明所以的人在刷：
　　- 谁？
　　- 啥？
　　- 看某个女人的电影发布会推来的[狗头]
　　- 我以为是伏地魔
　　- 删了什么
　　- 发起人被删了
　　- 捂嘴真可怕
　　……
　　这种不明所以又带着阴谋论的词条最能吸引人的注意。

　　退出后，再刷一下界面，实时升起了更多让沈钦清不安的词条：
　　#njx#
　　#倪九霄#
　　#娱乐圈鬼娘娘#
　　……
　　这些词条的上升速度之快，以沈钦清的冲浪经验，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推动的。
　　点开实时，路人还看不懂的时候，黑号早已冲在最前面。
　　很多号点进去，都是0关注0粉丝，很有可能是机器人。
　　但是渐渐地，一些原本就唱衰《幻海怒潮》的人聚集而来，形成一场狂欢。

　　评论区先是出现很多倪九霄的照片，紧接着又出现很多“鬼图”，是网上流传的倪九霄的死亡照片。
　　很多所谓的玄学博主也下场，说倪九霄的陨落是命中注定的，从她的长相扒到她的名字，扒到很多所谓的“征兆”，结论是“不得不信命”。
　　然后又有很多吃瓜帖，扒所谓的倪九霄之死的黑幕。
　　集合“娱乐圈”“美女”“神秘死亡”“命”“玄学”这些标签的话题本来就很吸睛。
　　再刷新又出现了#众所周知三大影后其实有四个人#等话题……

　　最终，#倪九霄#和#众所周知三大影后其实有四个人#的话题被吃瓜群众推上了热搜榜。
　　隐藏的地雷终于引爆，大量网民涌入这些词条。
　　然后，和倪九霄同期的影后苏梅、姜惟惟、汤晓也都冲上了热搜。
　　关于她们和倪九霄的关系再次被添油加醋翻炒。搜索“倪九霄是”四个字，推荐词条分别是：
　　#倪九霄是苏梅害死的#
　　#倪九霄是汤晓害死的#
　　#倪九霄是姜惟惟害死的#
　　……
　　实时变成了一场盛大的厌女患者和黑粉的狂欢。
　　三大影后粉丝全部下场维护。

　　这场阴谋图穷匕见，最终，刀尖指向明昧和《幻海怒潮》。
　　- 和njx扯上关系了……我都怕这电影拍不出来
　　- 现在谁还敢演哈哈哈
　　- 那个发光的女人真的是衰一切，三个影后都被她衰到了
　　- 希望她早日有机会和第四位影后合作呀！撒花！
　　然后开始有各种针对明昧的恶意P图，甚至有人拿倪九霄葬礼上的照片和明昧的脸重叠，分析两人相似性，断言明昧也短命……
　　人怎么能这么恶毒？一部电影而已，什么仇什么怨？
　　沈钦清目睹了全程，什么都帮不上，却忍不住一直看。仿佛这样就能和她一起分担一些。
　　等她终于回过神，是因为屏住呼吸太久，差点把自己憋死。
　　她深深喘息着，发现自己手脚冰凉，指关节都是僵的。
　　指甲抠进手心，留下几道弯弯得像月牙一样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