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如此温暖却又如履薄冰》上等喧哗

36、第 36 章

　　明昧粉丝解释说，因为小女孩登记姓名时坚持说自己叫“zhao di”，明昧尊重小朋友意愿，选了“昭谛”两个字。
　　黑子讨厌一个人的逻辑很简单——没有逻辑。那么小的孩子有什么好尊重的？长大后知道“招娣”的意思不难过吗？明昧是伪善。
　　还有更多的指责：她是帮了这一个了，还有那么多贫困儿童和孤儿怎么办？她这算不算干扰正常的领养机制？
　　明昧和昭谛一直保持着联络，昭谛也不断在媒体前曝光。
　　又有人骂：重男轻女的家庭，早死的妈，家暴酗酒的爸，还和尸体待了那么些天，她怎么笑得那么开心？反社会吧？
　　不论黑子怎么唱衰，明昧和许昭谛每次一同出现在媒体前都是高高兴兴的。
　　很快，许昭谛就显露出演戏的天赋，开始参演一些话剧，客串一些电视剧。每个角色都能给观众留下不错的印象。这背后自然有明昧的助力。
　　《幻海怒潮》中，要说有哪个演员是明昧内定的，那只能是许昭谛。

　　臧羽铮对黑热搜的态度一般是——借力打力。只要黑子别太出格，这些都是热度。明昧也由着她来。但是关于小朋友的黑热搜，明昧特别强调，必须谨慎处理。
　　比如，《幻海怒潮》公布由许昭谛饰演童年时期的蓝如释的时候，就有一波大黑，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心态无非是——有那样幼年经历的小女孩凭什么摇身一变变成明星，而不是终身和自己的创伤做对抗？
　　明昧专门找臧羽铮开了会，后来请出了几位学术界和文化圈的大咖，振聋发聩提出问题：一个底层出身的人不能有天赋吗？就不能运气好吗？
　　电影专业的学者还列出一个长长的列表，都是导演任用底层素人演员大获成功的例子。后来这个话题越聊越远，也就达到了摆平针对许昭谛的黑热搜的目的。

　　沈钦清的状态在理性和感性之间反复横跳。
　　理性当然是觉得明昧做得对，小朋友无辜，黑子就是受害者有罪论，恨不得一把火把伤害她们的蛆虫都烧了……好吧，已经不太理性了。
　　感性上……沈钦清不得不承认，她有点嫉妒那个小孩。看着她能随时随地牵起明昧的手，把脑袋在明昧颈窝里蹭……沈钦清特别想揪着她的领子把她丢开。
　　刷着网上的各种评论，沈钦清忽然刷到一条：
　　别说黑幕不黑幕的，许昭谛和那个沈钦清长得还挺像，考虑到是同一个角色的童年和少年，我觉得导演真的很会选演员。
　　像吗？沈钦清往上翻，回到许昭谛挤在明昧怀里的那张照片……
　　一点都不像，只觉得小孩碍眼。

　　发布会前最后的一波热度高潮，给了麻舒。
　　《幻海怒潮》最后一个角色的扮演者正式官宣——少女时代杜悯芝由麻舒扮演。
　　黑子下场说麻舒形象根本不合适。粉丝竭力维护。
　　吵吵嚷嚷一天后，网上流出麻舒的定妆照——一张是学生头，穿着民国时期的学生旗袍；还有一张大红色婚服的定妆照，没有一丝一毫笑意，配着勇毅不屈的眼神，被网友说“不像是结婚像是登基”。
　　定妆照一出，说麻舒根本不适合杜悯芝的声音消失殆尽。

　　角色好像比麻舒重要一点却完全没收到“定妆”消息的沈钦清吞下心里的不爽，看着麻舒那几张几乎看不出平时的她的定妆照，心想，这就是明昧原本想要的饰演蓝如释的演员吗？
　　翻到和明昧的空白的聊天界面。犹豫许久，沈钦清又退了出来。

　　一波操作下来，臧羽铮完美地实现了欧砺言对“热度不能掉”的指令。
　　但是她一脸不满，问明昧：“真的不在那位女主角身上下功夫吗？那一看就是有话题度的主儿啊。”
　　明昧：“姜惟惟？”
　　“沈钦清。你别故意转移话题。”
　　明昧也不否认，只说：“再等等吧。我没想好从什么角度入手。”
　　臧羽铮狐疑地看着她，翻了个白眼，说：“你好好想想该怎么和我介绍这个人。”

　　发布会前一天，负责妆造的团队来到了沈钦清家里。
　　由于沈钦清家就在杭州，剧组决定□□，选出最适合沈钦清的妆容和造型。
　　小姐姐们夸完沈钦清家的宅子，夸她的猫猫狗狗，然后夸她漂亮、皮肤好。
　　剧组带来的很多衣服是赞助商赞助的，但一时挑不出合适沈钦清的东西。她们没有点破的是，很多赞助商都跑去了影后、麻舒、甚至小童星那里。沈钦清这边选择有限。
　　不过，得益于沈山楹电话通知“允许你在发布会上用我的衣服和饰品”，沈钦清并不缺选择。沈山楹的东西比沈钦清目前拥有的赞助要好太多了。
　　看着围在沈山楹衣柜前的造型师，沈钦清对自己目前的咖位心里有数。
　　选好衣服，定好妆容，沈钦清礼貌地送别工作人员。
　　还是她一个人在家。虽然知道生活即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却没有庆祝，没有陪伴。
　　沈钦清把自己照顾得很好。第二天早上，她洗了个澡，一身清爽，自己打车去发布会的现场。

　　电影发布会在杭州刚开业不久的一家电影院举办，这里有杭州的第一个杜比影厅。沈钦清打车经过电影院正门，影院的正门紧锁，门口聚集了不少粉丝和媒体。
　　沈钦清根据指引，让出租车停在后门。安保人员圈出一方清净之地。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十分繁忙。
　　“让一让啊让一让！”
　　沈钦清刚下车，还没站稳，连忙躲闪，生怕挡住别人的路。
　　一个戴黑帽子的大叔守在门口，看到沈钦清，把她当成了粉丝，用很重的北京腔说：“还没到入场时间呢，你们入场也不是这个门。”
　　“我是活动嘉宾，我……”
　　守门的人根本没时间听沈钦清说什么，往门中央一堵，开始和搬运工说话。

　　沈钦清不善于应对这种油盐不进的人，左右看看，试图寻找熟悉的人。
　　一个都没有。
　　正准备微信联系喻亭，一个很有辨识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好久不见啊大奔。”
　　清澈的，沉稳中又带着股机灵。
　　听到这个声音，就能想到她最有代表性的台词：“原来你喜欢我呀？”电影中，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背心，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拥挤混乱的出租屋内。她嘴角扬起的玩味的笑成了影视经典。
　　就是这个人，不仅是几代男人的女神，也常年盘踞在女同们评选的最有魅力女明星榜单的前三位。
　　沈钦清慌忙转头，一张好看得像是另一个次元的脸近在咫尺。
　　看门的大叔开口：“影后，我的祖宗，你别乱跑了行吗？”
　　看来这个大叔就是姜惟惟口中的大奔。
　　简短寒暄后，姜惟惟的眼神缓缓游到了沈钦清身上，嘴角扬起她标志性的笑容，饶有兴味地观察着沈钦清。

　　沈钦清呆愣片刻，慌忙开口：“姜惟惟，影后，我，我是看你演的电影长大的，我叫……”
　　“我知道你，你是少女时代的我。”
　　姜惟惟正是蓝如释的正牌扮演者，《幻海怒潮》真正的女主角。
　　姜惟惟175的身高让沈钦清心中偷偷羡慕。
　　她有着在一众女明星中偏黑的肌肤，笑起来一口白牙十分灿烂，还有两个小梨涡。
　　年轻时以跨度很大的角色和大胆、百变的造型为标签。
　　此时的姜惟惟素面朝天，皮肤细腻得根本不像四十岁的人，一头这两年流行的莱斯利卷，搭配素色的无袖背心。整个人清爽又有活力。相比之下，沈钦清觉得自己像是出门晒太阳的尸体。

　　姜惟惟演成年的蓝如释啊！
　　自己真的能演好这个人的少女时代吗？
　　虽然是早就知道的信息，但是此时此刻，这个事实才无比鲜明地摆在她面前。
　　姜惟惟接着说：“哎，你也有梨涡，你笑一下看看？”
　　“啊？”沈钦清感到紧张。
　　姜惟惟露出一个有些局促的笑。
　　沈钦清后知后觉，姜惟惟是在模仿自己。
　　那个瞬间，她在姜惟惟的脸上看到了自己。好呆。

　　沈钦清连忙调整状态，露出礼貌的笑容，浅浅鞠躬：“请多多指教。”
　　姜惟惟好奇地观察她，说：“咱们应该多花一些时间一起练习。”
　　影后的邀请？
　　沈钦清压抑着激动：“我有时间！当然可以！”
　　姜惟惟换回了属于她自己的笑容，又帅气又媚气，对大奔说：“这是咱们的演员，别欺负小孩，让人进去。”
　　“我还能认识所有演员吗？谁让她不说。”
　　姜惟惟拍了拍沈钦清的后脑勺，把她往前一推，说：“你先进去。”
　　“哦，好，谢谢。”
　　姜惟惟和大奔是熟人，还在聊些有的没的。沈钦清离开前还听到姜惟惟问：“哎，大奔，你看见汤晓了吗？”
　　“你急什么啊，她也是主角，还能不来吗？”
　　“……”
　　等走远了，沈钦清有点激动。
　　汤晓就是这次饰演杜悯芝的影后。
　　网传姜惟惟和汤晓一生未婚，是为了彼此，很多人嗑她俩的cp，还有人翻出她们年轻时候的互动证明两个人是真情侣。
　　沈钦清这一代人，从小混迹互联网，对这对cp从小嗑到大。就算，就算只是纯友谊，一个来了现场马上找另一个……沈钦清也是有点亢奋的。

　　入场后，虽然依然没有见到熟人，但是剧组把流程设计得很缜密，签到后，沈钦清就被昨天见过的化妆师带去化妆。
　　现场没有化妆间，只有一排镜子，正对着走廊。
　　一个化妆师说，这里原本是个写真馆，写真馆为了宣传，化妆的地方就在楼道，连个帘子都没有。
　　七八个人正在化妆，依然是一个熟人都没有。
　　化妆师调笑道：“你真是我见过的最不讲究的主演了。”
　　沈钦清：“怎么说？”
　　“昨天挑好的衣服，你直接穿着就来了。”
　　沈钦清穿着一身奢侈品牌的衬衫西裤，是昨天在她家挑出来的——还是沈山楹的衣服。
　　沈钦清呆呆地问：“啊，不可以吗？”
　　“你也不怕路上弄脏了没得换？”
　　“就算弄脏了，你们也肯定有办法的。”
　　“而且，”化妆师压低声音，“主要角色都自己搭了临时的单独的化妆间，就你，没要求。”
　　沈钦清一个新人，连经纪人都没有，哪能想到这些。
　　当然，表现得接地气一些，也是自我保护。这倒是沈钦清提前想过的。
　　沈钦清：“我是真的无所谓这些。”
　　化妆师一边笑，一边给她围上了一次性围布，保护她的衣服，这才开始给她化妆。
　　“这模样俊的，没什么好化的。”
　　“皮肤真好。”
　　沈钦清被夸得脸红，化妆又很配合，不一会儿，沈钦清就和几个服化道的工作人员混熟了。

　　获准提前入场的媒体来来往往。
　　眼见一个举着摄像机的人把镜头对准这边，沈钦清身边的一个中年演员不高兴了，手中的杯子重重一放，说：“这都是什么什么呀，环境这么烂，媒体也没人管一管，就这么随便拍，你们剧组就这样吗？”
　　沈钦清不知道这个演员是演哪个角色的，第一反应是——这是明昧的电影，有人闹起来就不好看了。
　　看了看媒体的方向，又看了看演员，沈钦清连忙起身说：“我和你换一下座位吧，他们这么拍确实不好，我先给你挡一挡。”
　　演员看了看沈钦清，表情柔和了点，也不说换座位，自己站起来，走到最里面空着的位置坐下。化妆师连忙端着工具跟过去。

　　媒体注意到沈钦清，把镜头对准了她。
　　化妆师不动声色挪了挪位置，挡住沈钦清。
　　沈钦清笑笑表示感谢。
　　地位越低，暴露得就越多。不如调整心态，很多时候想要镜头还要不来呢。
　　果然，不一会儿，远处有人说了一声：“汤晓到了！”
　　“麻舒也在！”
　　像是有人发动了记者回收术一样，好几个方向都窜出人，往声音的方向跑去。原本对着沈钦清拍的人也立刻抱着相机跑了。

　　之前抱怨的演员用周围的人刚好都能听到的声音说：“影后也就算了，年轻人咖位不高，排场倒不小。”
　　在场的人马上想到了麻舒。
　　有的人点点头，有的人低下了头。
　　沈钦清不喜欢背后嚼人舌根。不小心和那个演员在镜子中对视了一下，演员用寻求认同的表情看着她。
　　几秒钟后，见沈钦清没什么回应，垮下了脸，一个白眼把视线转到别的地方。
　　等那个演员化完妆离开后，化妆师在沈钦清耳边悄悄说：“那是资方推荐的演员。”
　　不必多言，沈钦清明白了。
　　目前无限共创那个形势，资方推荐的演员绝对是事儿多脾气大，现场还没人敢拿他们怎么办。
　　化妆师又小声说：“什么时候你能有自己的经纪人和工作室啊？”
　　“怎么问这个？不急吧。”
　　“感觉你一个人小小的，很单纯，怕你受欺负呀。”
　　沈钦清笑笑，表示不会不会。
　　她经常收到这样的关心。
　　她知道，自己越礼貌，越表现得不在意，别人越会担心她，帮助她。
　　这也是她的保护色之一。

　　妆造结束，沈钦清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这个妆容，只能说是无功无过。还不如自己带化妆品来画。
　　嘴上当然是感谢，然后由工作人员引导自己到后台的等候区。
　　等候区乱七八糟的。地上是密密麻麻、一卷一卷的粗细不一的电线。
　　工作人员来来回回，调试着机位和灯光。
　　灯光昏暗，沈钦清不小心被绊一个踉跄。
　　“小心点，别把电线踢乱了。”
　　一个工作人员严厉警告。
　　沈钦清并不在意。
　　她的视线集中在一处，再也挪不开。
　　前台和后台之间，原本由一个华美的帘子隔开。
　　此时，观众还没入场，帘子高高升起，前后台之间没有分界。
　　明昧正站在舞台的中央。
　　她面对着欧砺言，身边站着喻亭。一只手还牵着许昭谛。
　　明昧没有注意到她。
　　她眉眼盈盈地笑着。并没有灯光的偏爱，但沈钦清觉得明昧在舞台上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