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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庄雅早就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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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雅早就问清了沈钦清的零花钱有多少。两个人还没在一起的时候,庄雅就会问沈钦清借钱,有借无还那种。她会找各种借口,被舍友排挤想出去住一段时间,自己的采访题材敏感,学校不给批钱......
沈钦清心疼她,希望她能好好学习、好好采访。只要庄雅开口,她就转钱给她。
而庄雅也从来都是沈钦清有多少,她就要多少。
沈钦清有一次问她:“你不担心我没钱花吗?”
庄雅笑道:“宝宝你开玩笑了,你家人怎么可能让你没钱花?”
庄雅曾经说想要一个名牌包。沈钦清买不起。庄雅说,你姐姐不是有很多好包吗?你借我用用吧,我有个很重要的场合,用完就还你。
沈钦清当时就像鬼上身一样,真的拿了沈山楹的包给了庄雅。
沈钦清聊起自己的梦想,庄雅总说太遥远。
沈钦清画的画,庄雅说“不够商业”,卖不了好价钱。
沈钦清的成绩一直不错,庄雅却说,你这样的家庭,还不如出国,反正在国内也上不了好大学。
沈钦清讲起自己家里的事情,庄雅总是心不在焉。
等沈钦清沉默了很久,她会补一句:“宝宝,都是家事,你家里人不可能不爱你的。”
......
但是庄雅经常巨细无遗给沈钦清数落身边的事,沈钦清试图理解,记住了很多她根本不认识的名字。不论多晚都陪她聊。
就是那段时间,沈钦清发现自己对香烟和酒精的消耗急剧增长,一旦觉得负面情绪要决堤,就去寻找依赖品,结果是情绪的高点和低点差距越来越大,整个人像被放在了过山车上,随时有脱轨的风险。
倒不是说庄雅这个人改变了她。她早就开始尝试香烟和酒精了。只是人生到了这个节点,忽然失控。
但是,即便听过庄雅的那么多故事,沈钦清却从来不知道她有一个从大一开始就在一起的男朋友。
直到庄雅大四,沈钦清还有几个月高考的时候,沈钦清在高中同学的朋友圈里,意外看到了庄雅和那个男人的订婚照片。
沈钦清当时觉得自己一下子空了。
几天时间,什么都吃不下。
吃两口饭,就有种虫蚁钻心的恶心,就会干呕。
她一个人扛着忍着,没有告诉任何人。
说来也巧。
沈山楹的包多到她自己都点不清,那段时间,她春假回国,却突然要找被沈钦清拿去给庄雅的那个包。
沈钦清知道迟早要败露。
以前还担心怎么和沈山楹解释,但是那段时间,她整个人就像被凿出一个大洞,呼呼透风,根本没心思应付。
沈钧灵那个时候还没出国读书,告密给沈山楹:“沈钦清好像恋爱了,把那个包送她女朋友了。”
面对沈山楹的质问,沈钦清情绪崩溃,嚎啕大哭。
“......然后她逼问我,我也是实在憋不住了,就全告诉她了。我又哭又闹的,我妈也知道了,反正当时闹得挺大。我姐当时一边抽我一边哭......现在我只觉得她抽我抽得不够狠。当时真的是脑子坏掉了。”
沈钦清仿佛是当讲个特别荒诞的笑话似的讲这个故事。
明昧却满脸心疼。
沈钦清:“不许拿这个表情看我!怎么样,很蠢吧,我当时真的太蠢了......你怎么不骂我啊?骂我当时太蠢了,眼光差,没骨气,活该......”
“沈钦清......”
“我去洗碗。”
沈钦清抢过明昧的碗,并着自己的碗筷,跑进了厨房。
水开到最大,驱散了沉默。
明昧跟到厨房门口,看着沈钦清的背影。厨房狭小,明昧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安慰。
沈钦清霸道地说:“不许过来!”坚定地用背面对着明昧。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明昧只能由着她。
等沈钦清洗完碗筷,明昧观察她的眼睛——干干的。整个人气呼呼的。
明昧什么也没说,拿起抹布擦刚才沈钦清洗碗时溅来的一台子水。
等终于收拾干净,两人坐到床上,背靠着一条长长的靠垫。
沈钦清生怕明昧看扁自己,补充说:“我早就想开了,我也早就不喜欢她了,没感觉了,恨都懒得恨。我当时真的太蠢了,太蠢了,我都瞧不起我自己。”
明昧:“你不蠢。”
“我真的就是太蠢了......”
“我不觉得真心喜欢一个人很蠢。”
“......我才不喜欢她。”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自然会信任她。沈钦清,你当时没错,错的是欺骗你感情的人。你现在放下了,连恨都懒得恨,说明你很了不起。”
沈钦清呆呆地看着明昧。
她的人生中,从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父母会说她太单纯,不放心。
姐姐说她蠢,倔,恋爱脑,说有仇就要报。
秦素说她太纠结。
高也告诉她不值得。
从未有人这么直白、自然地对她说这样的话。
而沈钦清面对这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并不是很多影视剧中演的那样,感动,痛哭,释然。
沈钦清发现自己进入了一种感情的空白区,虽然有种被震撼到的感觉,却丝毫不知该怎么反应。
片刻后,她挪开了视线,无所谓地笑了笑说:“......你怎么比我高中时候还单纯。”
“沈钦清,”明昧扶住沈钦清的肩膀,试图让她看着自己,认认真真说,“你现在不必说什么想开了、没感觉了,难过也好、愤怒也好都是很正常的......”
“我才没有难过......!”沈钦清甩肩,挣脱了明昧的手。
明昧马上松开了手,犹豫了一下,说:“......有时候,就算对一个人没感觉了,她带来的影响还在,所以会有情绪都是很正常的......别强迫自己。”
沈钦清嘟囔说:“说得好像你很了解似的......你又没谈过。”
明昧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沈钦清能听进去多少。
要说情感经历,她自然比不过沈钦清,但是她有她的三观,有她相信的东西。她不会为了迎合沈钦清而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
片刻后,沈钦清忽然笑了出来。
明昧原本还在担心,看她笑了,也扬起嘴角:“真搞不懂你,在笑什么呢?”
“你这个人,你不会强迫别人的吗?”
“强迫?”明昧脑袋上似乎冒出了问号。
“比如,我是说比如啊,别人甩开你,你就不会更用力地扳回去吗?影视剧里不是有那种强吻的情节吗?”
明昧:“......现实生活中强迫大多是违法的吧。”
“可是,假如,有的人就是喜欢被强迫呢?”
“......啊?”
辩起来这个问题,沈钦清有点上头,似乎有种求胜欲:“就是比如,有的人就是嘴上说不要,喜欢被强迫......还有,比如有的情侣之间会玩强迫游戏那种,你怎么看?”
明昧认真思考:“情侣之间的游戏不是有安全词吗?严格来说不能算是强迫,更像是有规则的游戏吧。”
沈钦清惊讶:“你还挺懂......”
明昧无语:“我也上网的。”
“那如果有的人嘴上说不要,其实喜欢被人强迫呢?”
“......那我就相信她嘴上说的。”
“你这个人!”
沈钦清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了,明昧这个人,看起来认认真真老老实实,但要是想套住她,真是比登天还难。沈钦清脱口而出:“假如我喜欢被强迫呢?”
看着明昧终于变得有些呆呆的,沈钦清更来劲儿了,又问了一遍:“假如,我喜欢被强迫呢?”
她跪在床上,面对着明昧,笑容带了魅惑,软绵绵地说着话:“你会强迫我吗?”
沈钦清觉得自己乖巧极了,可惜她看不到自己眼睛里的攻击性。
看着明昧一动不动,她拉起明昧的手,把她的虎口按在自己脖子上,手掌用力,覆着明昧的手背,逐渐压迫自己的脖子。
明昧愈加惊慌,挣了两下想抽出自己的手,沈钦清死活不放手,干脆随着她的力向前,整个人贴到明昧怀里。
“沈钦清你别闹了......”
即便这个时候,明昧说话也是缓缓柔柔的,不过沈钦清还是听出了她声线中的颤抖。
让沈钦清语法认真起来的,是明昧身体上的拒绝。那是明昧自己可能都没有注意到的把自己的身体封闭起来的动作,一只手的手肘挡在两人中间,身体下意识向后躬......
沈钦清像是开始较劲,表面上松了松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脖子上的力道,却忽然握紧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往自己脸上甩了一下。
“啊!”
明昧轻呼出声,明明打在沈钦清脸上,明昧却闭了一下眼,手像被烫到,猛地缩回,藏在身后。
沈钦清发丝有些凌乱,脸颊微红,却不是那一巴掌用了多大力道,更像是情欲熏染。滴酒未沾,熏红的眼尾却像是盛着酒。看似是被掐被打的那个,却处处霸道,步步紧逼。
“阿昧......”她小臂攀上明昧的脖颈,跨坐在她身上,像一只蹭上来的猫,贴着她的耳说道,“如果你说,我必须留在你身边......我就不离开,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明昧拼命往后躲。
“你不喜欢我吗?”沈钦清问。
明昧答不出。
沈钦清便屈下身去,耳朵贴在明昧的心口,听到明昧心跳鼓鼓如雷。
沈钦清很满意。
她抬眼,眉梢眼角皆是风情。
明昧却垂着目,面颊确实泛了红。
“我长得不对你胃口?你接受不了真的和我做吗?”
明昧摇头,却不看沈钦清,似乎自己也是迷茫的。
沈钦清觉得身体是不会骗人的。
她的心跳,她的炙热,怎么可能是假的?
至少不是厌恶!沈钦清的理性很确定这一点!
那么,为什么?凭什么!
沈钦清咬咬牙,似乎知道自己此刻有着无限的风情,肆意地使用着。
她再次牵起明昧的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往后躺去。
明昧一慌,被她牵着,两腿跨在她身体两侧,一只手小心翼翼撑在沈钦清耳畔的位置,生怕被她按着的手伤到她的脖子。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让我闭嘴,我就不说话,你让我脱衣服,脱几件、怎么脱,我都听你的,你掐我打我,我都不反抗,你命令我留下,我就不走了......你说好不好?”
两人发丝交缠,沈钦清的话像是恶魔的蛊惑。
明昧觉得自己被乱了心智,惊慌之下,不小心与沈钦清对视了。
一对视,便挪不开眼。
沈钦清从没见过明昧这样迷茫又脆弱的眼神。
但是,在与自己对视的过程中,那双眼睛中翻涌的情绪渐渐沉静下来,最后,归于沉静。
明昧有些强硬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坐起身,把沈钦清拉起来。
两人的距离还是近到暧昧,却没有刚才那种旖旎的氛围了。
明昧深深地望着沈钦清的眼,说:“沈钦清。”
“......嗯?”
“你不喜欢被强迫。”
沈钦清发现自己永远没办法预测明昧的下一个行动。
“......啊?”
“你不喜欢被强迫。”
沈钦清一把推开明昧,自己缩到床的另一端:“你凭什么说我不喜欢?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你的眼睛说你不喜欢。”
“我的眼睛什么都没说!”
明昧不想和她争论她不想承认的事。
“我不会强迫你做你不喜欢做的事情的。”
沈钦清瞪了她几秒钟,然后像是泄了气,意料之内般叹了口气,然后耍赖似的躺倒,抱住明昧那条长长的靠枕,烦躁地翻滚,不住地说:“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啊!你太理性啦!太理性啦!讨厌!讨厌......”
沈钦清把自己翻滚到累得喘息。
明昧坐在一边,耐心地看着她发泄。
喘够了,沈钦清依旧紧紧搂着靠枕,忽然说:“你这种人是怎么长大的啊?讲讲你的家庭吧,或者你的学校,你成长的环境。”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没话找话不行吗?就想看看什么样的环境能出你这样的人!”
明昧想了想道:“我出生在厂区大院,就是那种很大的院子,一个厂的工人和家属都住在里面,有托儿所,有超市,澡堂子还有冬天的暖气也是自己烧的。后来淋浴普及了,澡堂就关了,变成了老年活动中心。”
明昧也是随意讲讲。
沈钦清听得越来越入神。
只在老电影中见过那种大院。
明昧接着讲:“然后......有很多垃圾。”
“垃圾?”
“嗯,人们会乱丢垃圾,就算扔到垃圾站,野猫也会把垃圾叼得四处都是,收垃圾得车还边开边漏......还有扬尘,春天有,秋天也有,风里全是沙子。”
“我成绩一直很好,在院子里很出名,别人家爸妈骂小孩都要提我的名字,所以我小时候朋友不多......”
两个人真的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有时候前言不搭后语也无所谓。
沈钦清问明昧什么时候考虑搬到离工作近一点的地方,又说起最近闲得没事查了查杭州租房的价格,真的比想象得要贵很多。
“要是我想维持现在的生活水平,租房每个月就要六七千,要挣多少才能租每个月六七千的房子啊......”
明昧不会答。她反正是没挣到那么多钱。
沈钦清又絮絮叨叨如果两个人合租每个月要三千多就够了。说着说着又讲到她的童年,说到了小时候的春游,说其实认识高也比认识秦素更早,说小时候吃的一个路边摊现在还开着......
“有机会一起......”
沈钦清把说了半句的话吞了回去。
本来想邀请明昧去那家路边摊的,却觉得现在两人间的任何承诺可能都会成为孽债。
明昧自然注意到了,也不点破。
不知不觉,夜已深。空调的嗡嗡声明显却柔和,紧闭的窗外的蝉鸣隐约入耳......混合成的白噪音催人入眠。
两人一横一斜躺着,沈钦清用脑袋顶了顶明昧的手臂,说:“我不想动了。”
“不回家可以吗?”
“我明天早点回去就行......关灯吧。”
明昧伸手关了灯。
一片漆黑中,一张一米五的床,两个人,一个大靠枕,两个枕头,一条被子,拥挤但很舒服。
沈钦清说话都含糊了,还是问到:“你是真实存在的吗?”
“......我不像吗?”
“不像......你太好了。”
明昧的声音带着笑意:“有多好?”
沈钦清却沉默了。
明昧以为她睡着了。
等沈钦清再开口,声音褪去了温度。
“......如果我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黑暗中,空调声和蝉鸣持续着。
许久,明昧问:“现在不好吗?”
回答她的,是长久的沉默。
沈钦清给不出答案。
她轻轻拉住了明昧的手,手指轻轻勾在一起。
很多年后,沈钦清依然记得,那天晚上,自己睡得很沉,很沉,像是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她深深明白,那片黑暗的终结,她必须离开,离开这个很好的人。
天光渐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