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如此温暖却又如履薄冰》上等喧哗

26、第 26 章 进了家门后

　　进了家门后，沈钦清见沈山楹不搭理自己，有点紧张，问她：“姐，你喝水吗？”
　　沈山楹径直走去一楼的洗漱间卸妆。
　　“姐......你生气了？”
　　沈钦清涂卸妆膏，还是不理她。
　　“姐，我说的那些......”
　　沈山楹摆摆手：“我不生你气，我就是累。你说的是真的啊？你让她结不了婚的？她妈气到住院？”
　　沈钦清张了张嘴，说：“......也不是我一个人，秦素、小敏她们帮我一起想的。”
　　沈山楹白了她一眼，笑了出来：“你懂得反击了，真好，我们就是有仇必报。”
　　沈钦清勾了勾嘴角，转移话题说：“姐你皮肤真好。”
　　“......闭嘴吧你。哎，那个女人，她怎么又来咱们家？”
　　沈山楹说的是明昧。
　　沈钦清紧张：“我叫她来的......我一个人路上害怕。”
　　沈山楹冷笑一声，懒得戳穿她。
　　“好好读书知道吗？不许谈恋爱。”
　　“......好。”
　　“她怎么走啦？”
　　“啊？”
　　“刚才，她怎么把你一个人留在那种神经病身边？”
　　沈钦清有点急，辩解道：“我让她走的，我求了她好几次她才走的，而且你不是在，不对，就算你不在，我一个人也没问题的。”
　　“她把你一个人丢下了，减分。”
　　“......我又不和她谈恋爱，什么加分减分。我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申请，其它事情都不重要。”
　　“乖。”
　　“我去睡觉了。”
　　“这么早你睡得着吗。”

　　不论如何，沈钦清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锁上门，拿出手机。
　　本以为明昧会给她发信息，但是聊天界面却没有新消息。
　　沈钦清有些慌乱。
　　庄雅的出现，还有，自己在她面前露出那么惊慌失措的样子......沈钦清现在特别需要得到明昧的反馈。
　　她怎么看自己？
　　会不会觉得自己有病？或者自己身边的人都有病？
　　沈钦清给明昧发信息：
　　- 处理好了
　　- 我和那个女人没有关系
　　想了想，这么说不严谨，补充：
　　- 她是我前任
　　本来想说分手后就没有联系过她，又觉得不太严谨，发送：
　　- 我很久没和她说过话了
　　- 她刚才故意那么说的

　　发了一长串，明昧那边却没有回应。
　　沈钦清去洗脸刷牙。
　　一回来，马上又摸到手机——其实只不过过了几分钟的时间——还是没有回应。
　　沈钦清更慌了。
　　她不相信？
　　是不是已经厌恶她了？
　　她要放弃自己吗？
　　沈钦清头脑嗡地一下，失去了理智。
　　她突然发现了自己很自私很懦弱的想法。
　　就算两个人疏远，她也希望自己在对方心目中是很好的形象。
　　哪怕是假的也行，绝不能因为对方发现了自己的不好而选择疏远自己。
　　......去见她，对了，去见她。
　　明昧住在哪里？
　　“......打车记录，对了，打车记录。”
　　沈钦清慌忙翻出改地址送明昧回家的记录，想都没想，就叫了车，然后熄灭了房间的灯，小心翼翼打开窗户，爬到了外面倾斜的屋檐上。
　　......
　　正在客厅敷面膜的沈山楹，听到头顶一串脚步声，然后是窗外咚的一声，翻了一个白眼。
　　叫住沈钦清的想法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最后只是叹了一口气，继续翻手中的杂志。

　　打车软件显示一路畅通，预计抵达也将近半个小时。在沈钦清的地理概念中，这里已经是杭州很边缘的地方了。她从来没注意到明昧住的地方这么远。
　　一路上倒是无心思考这个。她的心一直悬着，如果明昧不见她怎么办？
　　如果等她到了再发信息，显示对方已经把自己删了怎么办？
　　为什么会成为今天这样？
　　车窗外的风景越来越陌生。直到还有五分钟就要到目的地的时候，手机忽然闪出消息提醒。
　　看到是明昧的消息，沈钦清滑落两滴泪，心倒是放下了。
　　明昧：
　　- 处理好了就放心啦

　　沈钦清狠狠抹了一把眼睛，觉得自己很幼稚，几乎想叫车原路返回。
　　这时，明昧又补充到：
　　- 刚才在洗澡
　　两句话的时间差让沈钦清明白，明昧也在纠结——现在两人的关系，到底还有没有必要解释为什么信息回复慢这类事情。
　　两人到底要不要就此疏远......
　　沈钦清想不明白自己到底要什么，但若是原路返回，总有种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开的感觉。
　　她还没有准备好。
　　想了想，给明昧说到：
　　- 我好像
　　- 快到你家了
　　明昧：
　　- 啊？
　　- 什么意思
　　- 你该不会...
　　沈钦清截图了打车界面，发给明昧：
　　- 我想和你当面解释一下
　　明昧没有犹豫：
　　- 你在下车的地方等我就好
　　- 我去接你。

　　作为一个从小在西湖边长大的刚成年的小孩，沈钦清下车的第一反应是——这里还是杭州吗？
　　小区的楼很新，但是窗户看上去密密麻麻的。
　　门口的马路宽阔，却显得过于空旷。
　　偶尔来往的居民的神态、节奏也与沈钦清平日接触的人不一样。有一种匆匆忙忙的味道。
　　明昧很快就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她头发半干，穿着宽松的T恤和短裤，和平时的感觉很不一样。
　　沈钦清迎到她面前。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米多的距离。
　　明昧头发上带着湿漉漉的花香，和空气中植物的味道很和谐地融在一起。
　　“......你哭了？”明昧观察着沈钦清。
　　沈钦清没料到能被明昧看出来，挤出笑容：“心情不好，哭了两下，没事儿了。”
　　明昧看着她，面露不忍，说道：“走吧，回家说。”
　　这样自然而然的互动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刻意维持的距离感几乎消解。
　　明昧：“这里蚊子很多。”
　　沈钦清点点头，乖乖地跟在明昧身后。
　　上楼的时候，沈钦清看着走在前面的明昧的手，忍住了想牵住她的冲动。
　　是不是只要拉上她的手，前些天的疏远、尴尬，就可以一笔勾销？这个念头在沈钦清脑海中闪过。

　　明昧租的房子是个单间，进门就是床。左手边的角落是卫生间的门。厨房就在阳台。
　　沈钦清从没见过这么小的出租屋。
　　哪怕是秦素高中时为了艺考临时租的房间，也是西湖区两室一厅的房子。
　　这里虽然小而拥挤，却干净又温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馨香。
　　床尾的位置有一个懒人沙发，前面架着一张小桌子，刚好放得下明昧的笔记本电脑。
　　明昧解释：“因为住的地方很小，一直没有请你来。随便坐。”
　　看明昧没有坐，沈钦清也站着。
　　明昧打开冰箱，询问沈钦清：“牛奶，柠檬茶......想喝什么？饿吗？是不是没吃饭？可以叫外卖，或者我也可以给你做一点。”
　　本来想说不用麻烦了，看着在阳台忙碌的明昧的身影，沈钦清还是忍不住问：“你会做饭啊？”
　　“简单的会，煮个面什么的都很简单。”
　　“......给我做点东西吃吧。”
　　“可以呀，想吃什么？”
　　沈钦清认真想了半天，说出了一个“鸡蛋”。
　　明昧被逗笑了。
　　“......你笑什么。”
　　沈钦清不满，微微嘟起嘴。
　　“就吃鸡蛋啊？汤面可以吗？”
　　“可以，要加青菜。”
　　“鸡蛋你想怎么吃？”
　　“能选什么啊？”
　　“煎蛋，荷包蛋，水煮蛋，煎蛋的话可以全熟，或者流心，或者单面。”
　　“......你都会啊？”
　　“会啊，看你想吃什么。”
　　沈钦清凑到灶台边，说：“我经常吃那种两面煎黑的......我唯一会做的。”
　　“......那种我也能做。”
　　“但今天我不想吃那个了，我要吃一个流心的和一个单面的。”
　　明昧失笑：“真会提要求，满足你。”

　　两人之间就是有这样一种能量：再怎么克制，也有话可说；说着说着，关系很快又自在了。
　　明昧做饭的时候，沈钦清就在一旁看着。
　　明昧洗菜，她就抢过盆子帮忙。
　　明昧看她在飘着菜叶的盆子里面涮手，笑个不停。
　　“你笑什么啊......你说嘛。”
　　明昧不忍心打击沈钦清的积极性。
　　“这么洗不对吗？哎呀，不洗了，我平时都不洗，反正开水能消毒。”
　　“大小姐！这个菜和那种精致的小盒里装的菜是不一样的，好歹把那个土块抠掉吧！”
　　之前在沈钦清家，沈钦清从冰箱给她拿零食的时候，明昧就注意到了她家冰箱里都是超市里小盒装的那种有机菜。

　　煮上水，明昧从沈钦清手里接过快被她洗碎掉的菜叶，面对沈钦清的不满，安排新的任务：“掏两个鸡蛋出来，好吧？”
　　沈钦清这才满意地去掏鸡蛋。
　　明昧洗好菜，水开了，一边下了面，一边热着油，伸手问沈钦清要鸡蛋。
　　沈钦清在一旁，把手藏在后面：“你猜蛋在哪个手里？”
　　“......一只手一个？”
　　“......好像是的。”
　　“拿来吧你。”

　　明昧把一个蛋打在锅里，热油发出兹拉兹拉的声音，沈钦清本能往后躲了一下。
　　“油里面只要不滴进去水，一般是不会溅出来的......别怕。”
　　沈钦清探个脑袋，看着锅里的蛋，舔了舔嘴。
　　“你出国的话，还是学一些简单的菜，不然会饿肚子的......真一和格子之前出去读书，第一个月的主线任务就是学做菜。”
　　沈钦清来劲儿了：“第二个我来！”
　　明昧把灶台让给她。
　　沈钦清想学着明昧，在灶台边磕一下鸡蛋，比划了半天，像是找不好角度一样，下不了手。
　　明昧翻了一下已经躺在锅里的蛋：“这个蛋已经等急了。”
　　沈钦清终于拿着蛋磕了一下。
　　鸡蛋毫发无伤。
　　明昧快笑死了。
　　“你怕它疼？”
　　沈钦清看起来快碎了：“......我怕它碎了......你别笑我了！快教我！”

　　明昧有求必应，右手覆盖沈钦清的手背，轻轻控着她的手指，拿着蛋在灶台边沿磕了一下。
　　“啊！我掌握住感觉了！”
　　“很简单吧？”
　　然后，握住她另一只手，扣住鸡蛋的缝隙处。
　　“不会捏碎吗？”
　　沈钦清手指发抖，影响得明昧也有些抖。
　　明昧：“你不是会做那种两面焦黑的蛋吗，也要打蛋吧，你之前怎么做的？”
　　“我不是像你这样打的......我有我的办法”
　　终于，蛋壳的缝裂大了些。里面的鸡蛋刺溜一下滑进锅里，又是兹拉兹拉的一阵。这次，沈钦清已经不害怕了，至少没有跳开。
　　明昧松了口气，又掏出一个鸡蛋，让沈钦清展示她平时怎么打蛋。
　　沈钦清：“我觉得你准备要嘲笑我了。”
　　明昧肃容：“绝对不是。”
　　沈钦清认认真真用筷子在鸡蛋上凿出一个坑，把坑凿大，直到鸡蛋掉出来，然后挑出碗里的几片碎蛋壳。
　　沈钦清：“我家里有个工具，比筷子好用。”
　　明昧憋笑憋得好辛苦。
　　“想笑就笑吧。”
　　明昧边笑边煮出了两碗清汤面。
　　总共煎了三个蛋，一个流心一个单面，在沈钦清碗里。
　　明昧的碗里放着沈钦清辛辛苦苦打出来的蛋黄和蛋白混在一起的蛋。

　　两人面对面，两碗面放在唯一的小桌子上，略显拥挤。明昧搬了一把小木凳，沈钦清坐在懒人沙发上。
　　沈钦清看着明昧碗里的蛋，说：“这么煎出来挺有艺术感的。”
　　“行了，知道你是艺术家了。”
　　“......我学会打蛋了。”
　　“没说你打得不好，能吃就行。”
　　简简单单的面，吃起来却格外香。

　　两人一边吃饭，沈钦清一边说起关于前任的事。
　　沈钦清是高一那年认识庄雅的。
　　高一的时候，学校举办了一场“优秀学长学姐回校演讲”的活动。庄雅那年大二，是上海一座全国顶尖学府的传媒专业的学生。沈钦清看着在讲台上端庄秀丽、自信满满的她，听着她讲出国交换、采访名人政要的故事，感到自己的心怦怦乱跳。
　　沈钦清非常擅长不动声色地进攻。
　　演讲之后，她以崇拜和“希望能有更多请教机会”为由，去加庄雅的微信。
　　察觉到庄雅的犹豫，沈钦清故意透露自己初中参观过国外某知名传媒学院，自己的姐姐在美国顶尖学府读书这类的信息。
　　庄雅马上同意了和沈钦清加微信。
　　庄雅的反应，沈钦清其实都观察在眼里。只是人在某些时刻，会遮蔽双眼，看不清事物本质，忽略掉重要的信息。

　　沈钦清其实很反感讲前任这种行为。
　　她从前觉得，不论前任多糟，数落前任都是很不光彩的行为。再怎么也是当初的自己选的。
　　如果是给当下喜欢的人讲，就更煞风景了。
　　沈钦清经历过，她知道不好受。
　　庄雅看出沈钦清对自己有那种意思后，就有意无意讲那个“伤我很深的前男友”。她疏远沈钦清的时候，会说是前男友带来的不安全感。每当沈钦清想离开时，庄雅会说自己还没走出前任的阴影，沈钦清觉得有希望，又会选择留下。
　　沈钦清当时觉得对方是信任自己，才会讲这些，丝毫没有把庄雅往坏处想。
　　毕竟，她的笑容是那么灿烂，她的眼神是那么无辜。
　　大概是庄雅带来的ptsd，沈钦清后来认识了新的人，对方一旦提起前任，沈钦清就会断掉关系。
　　此时此刻给明昧讲庄雅的沈钦清，某种程度上成为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但是，内部矛盾无法解决时，沈钦清本能想将矛盾转移到外部。沈钦清疏远明昧，自己也难受。刚才一起做饭的相处，实在是太愉快了。沈钦清贪恋那种愉悦，本能想把明昧拉回自己身边。
　　数落起庄雅的种种行径，格外真情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