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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沈钦清平躺 ...

  •   沈钦清平躺在床上,感觉自己心情很平静,但是眼泪一汩汩顺着眼尾流下。
      那是一种被自己曾经不认可的逻辑打败的无力感。
      好像突然被封进了一个冰块中,浑身寒冷,什么都做不到。
      她从未觉得和明昧的距离如此遥远。
      被看不见的庞大的手拎着,放到一个很高的地方,明昧变成了视线远处的一个小点。
      沈钦清的叫喊声传达不到她那边,滚烫的泪也融不掉冰块。
      突然很想喝酒。想抽烟。但是她发现家里一根烟都找不到。
      床底下的酒瓶子空了好久。
      沈钦清惊觉,自从上次和明昧吵架又和好,她已经差不多一个月没有碰烟和酒了。
      她轻轻地用脑袋砸着枕头。不想回去,不想回从前那种醉生梦死的生活......但是心像是从中心开始被扯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洞,让她惯性地想寻找酒精和尼古丁麻痹当下的感受。

      在沈家,钱从来不是问题,而是手段。
      父母不差她留学那点钱,但是沈山楹并不是危言耸听——父母可能不会掏这个钱。
      沈山楹曾经申请到了几所美国名校的研究生。
      但是父母以“读书不差那几年,先接触一下家里的生意”为由,让她拒掉了。
      虽然有劝说的过程,但父母就是不给钱,孩子也只能听话。
      几千美金的“占位费”,沈钦清想帮忙,但她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急忙找到沈山楹说:“我可以帮你借,我能借到。”
      迎来的却是沈山楹的训斥:“你能借到,我就借不到?我都不用借,我卖一个包也不差那点钱。”
      “那为什么......”
      “是几万块钱的事吗?我先凑上这几万,以后每年一百多万的学费生活费怎么办?”
      “那到时候再想办法......”
      “有什么办法?你以为现在挣钱容易吗?不是所有人都有沈钧灵的命。”
      “......那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今年先算了,接触家里生意对我也没坏处。”
      “以后申不上怎么办?”
      “你太小瞧我了吧?怎么能申不上。”

      那年,沈钦清高三。沈山楹大学毕业刚回国。沈山楹继续读书的事就这么先搁浅了下来。
      在沈钦清看来,让沈山楹接触家里生意,其实是挂羊头卖狗肉,让她接触“圈子里”的适婚男青年才是目的。
      这种事情,沈钦清能看出来,沈山楹自然更清楚,只是大家都不说破罢了。
      在那之后,沈山楹购物似乎转变了一种思路,能刷父母的卡就刷父母的卡,而且会有意买一些能保值甚至升值的东西,会有意无意给沈钦清念叨哪些东西通过什么渠道能变现。
      在那之后,沈钦清花钱也没有之前那么大手大脚了,会有意无意攒下一些钱,甚至自己偷偷开了个借记卡,手头永远有至少一万的现金流。
      但这些钱,对比沈钦清想要的生活,是杯水车薪。

      钱是一方面,真正让沈钦清乱了阵脚的,是沈山楹最后说的话。
      “你去读书了怎么办,她也跟着你去吗?”
      “......异地四年,现实吗?”
      “毕业后呢......她到时候多大了?”
      “大部分女人还是要结婚的......“
      “你要是喜欢,就趁早分开。”
      “爱得死去活来,后来......巴不得对方死......”
      这些话不断在沈钦清脑海里回放。
      沈钦清,有点长进好不好。
      这里面的每个问题,都是她真实的恐惧。
      她年纪小,但并不是不谙世事。
      因爱生怖,因爱生恨,这些高深的道理,从小看自家爸妈拉扯,沈钦清就深有所悟了。
      若是时光消磨了温情,明昧会不会有一天恨自己?
      若是天不随人愿,自己会不会有一天恨明昧?
      沈钦清不敢想,她也不敢自信满满地否认那个可能性。即便只是十八岁,她已经没有了那种心气。
      若是兰因胥果......何妨只是初见?
      沈钦清浅浅抽泣着。

      手机显示了微信信息的提示。
      沈钦清抹了一把眼睛。
      明昧:
      - 我到了
      - 你那边怎么样
      不过是明昧打车到家的距离,沈钦清却觉得恍如隔世。
      她换了个姿势,趴在床上。
      眼泪顺着鼻尖滴落。
      回复道:
      - 我没事
      明昧:
      - 非常有气质的漂亮姐姐
      沈钦清嘴角勾了勾:
      - 我就没觉得她好看过
      - 面目可憎
      明昧发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沈钦清:
      - 我有点累了
      - 睡了
      明昧那边显示的正在输入消失,过了一会儿重新出现,然后:
      - 有什么想说的话,随时可以跟我说
      - 等你想说的时候
      沈钦清心里的话太多了,想说的则一句没有。
      她只能回复:
      - 嗯
      明昧:
      - 好好休息

      和姐姐争执之后,沈钦清发现自己在有意无意疏远明昧。
      原本,每天早上醒来都要发个信息,生活中有什么事情都会分享,睡前会和对方说晚安。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但是,第二天开始,沈钦清经常掏出手机,打开和明昧的聊天界面,犹豫了一会儿,又退了出去。
      明昧一定是察觉到的。她一开始会更主动分享生活,发现沈钦清依旧冷淡后,也减少了分享的频率,甚至很多分享都是那种沈钦清不回复也不显得突兀的方式。
      沈钦清发现,自己的纠结,又是以伤害明昧的形式体现的。
      但是她又想不到什么更好的方法。重新买了香烟,买了酒,以可观的速度每日消耗着这些东西。

      沈钦清最近忽然想起了小时候捡流浪猫的事情。
      那时才小学一年级,沈钦清在家门口看到一只雪白的小猫,在草丛里扑食,扑了个空,一只小鸟扑棱着翅膀飞上了天,小白猫在原地呆呆坐着,舔了舔嘴。
      目睹这一切的沈钦清赶快跑回家,掏出平时自己当零食的饼干,也不管小猫能不能吃,倒在手心,趴在草地里,伸手去喂小猫。
      小猫大概是饿到了,嘎吱嘎吱吞食,不过从沈钦清手中衔东西的时候,还是小心翼翼的,好像生怕尖牙会伤到这个小女孩似的。
      喂完小猫,沈钦清喜欢得不得了,想着只有几步路,带回家的话,这就是自己的猫了。
      谁知,都不用她想办法,她往回走,小猫就自动跟上,一步步跟着她进了院子。

      本来是很遥远的事,沈钦清这几天却想起了很多细节。
      她甚至想起了当年给小猫起的名字。
      明亮。
      因为她的眼睛亮亮的。
      沈钦清那天在学校刚学会了“明亮”怎么写。

      收养明亮的事情,当晚就被妈妈一票否决。
      “你还敢喂她!不怕被咬啊!”沈兰音拉着沈钦清的手,翻来覆去看了看,真的没有伤口,才说,“小杂种猫不好养的,这种猫不懂规矩的,你想养猫,咱们像小叶阿姨家一样,选那个品种的,等从欧洲回来就给你挑一只。”
      沈钦清记得自己在玄关坐着哭,只会重复着:“它很懂事的,它真的懂事的......”
      明亮似乎感受到家里人不喜欢她,从未尝试进屋子,只是坐在她们家院子里,远远守望着沈钦清。

      沈钦清哭着哭着,发现明亮准备离开院子,冲明亮的方向说:“你别走呜呜呜......”
      小猫像是通人性一样,小心翼翼走了回来,在沈钦清身边坐下。
      沈钦清伸出手掌,小猫的脑袋顶在她手心蹭了一下。
      沈山楹站在妈妈身边,嫌弃的表情比妈妈更不加掩饰,语气几乎和沈兰音一模一样,说:“脏,你别碰她。”
      沈钧灵扒在楼梯上,笑嘻嘻看好戏。
      妈妈一边来回走着,收拾着东西,一边说:“哎呦,哭成这样,将来也是个痴情种......行了别管她了,散开了。”

      当天晚上,明亮被获准在院子里睡觉。
      “外面冷。”
      妈妈连哄带骗:“它可以在花棚里面睡,小猫很聪明的。”
      沈钦清不舍地在玄关和小猫道别。
      小猫自顾自地清理着爪子,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故意做出我没事不用担心的样子。
      门在沈钦清眼前关上了。
      她马上跑到二楼,往院子里看去,想看到小猫的身影。
      沈钧灵在她身后叫道:“关上窗户!别进来蚊子!”
      沈钦清恋恋不舍关上窗。
      院子里熄了灯,一片漆黑。
      “姐姐,小猫在院子里会不会害怕呀?”
      沈钧灵没好气:“她在野外也不怕,怎么在咱们家院子里就怕。”
      说完就关了房间的灯。

      第二天早上,沈钦清一起床,就光着脚跑到楼下,试图打开门。
      当时的她还没搞懂怎么解除门的反锁状态。在客厅练完瑜伽的妈妈给她打开了门。
      沈钦清在院子里叫道:“明亮!明亮!”
      院子里静悄悄的。
      沈钦清期待着从视线的角落可以窜出一个毛茸茸的白色身影。
      但是没有。
      院子里只是入秋后的暗淡的绿。
      失落侵袭了她,热泪涌了出来。
      沈兰音在旁边安慰:“哎呀,留不住的注定不是你的猫,小猫肯定回主人家啦,那么干净的小猫不一定是野生的......”
      沈钦清难过是难过,但是想到明亮可以回到主人身边,还是很慰藉的。

      半个月后,一家人落地欧洲,第二站就是法国。
      在法国的时候,原本关系还算和谐的爸爸妈妈,开始爆发频繁的争吵。
      在一个很有名的博物馆,台风天,爸爸妈妈兀自激烈地争吵着,甚至惊动了语言不通的保安。
      那天的风有点冷。
      窗帘勾勒着台风的形状。
      沈钦清差点掉出窗外。
      不知过了多久,没心没肺的沈钧灵回来了,坐在沈钦清旁边。
      爸爸妈妈还在吵。沈钧灵很无聊地踢着腿,忽然对沈钦清说:“你知道那个小猫去哪儿了吗?”
      “明亮吗?她回家了。”
      沈钧灵贱兮兮地看着沈钦清。沈钦清有种不详的预感。
      沈钧灵说:“也可以说她回家了。她去天堂了。”
      忘记了是在什么电影中看到了这种说法。沈钦清和沈钧灵当时都知道,去天堂是死了的意思。
      沈钦清瞬间手脚冰凉,她干巴巴地问:“为什么?”
      “妈妈说可能是吃了院子里有毒的花,让我们不要告诉你。”
      ......

      关于为什么讨厌沈钧灵,沈钦清要是想讲的话,可以讲上三天三夜。
      但是,沈钦清清楚地记得,那是她开始讨厌沈钧灵的转折点。
      即便后来淡忘了“明亮”这个名字,她还是记得自己讨厌沈钧灵。
      那场法国之行,越回忆,槽点越多,简直是童年噩梦。

      沈钦清小时候流眼泪流得比谁都多,爸妈对她最没脾气。
      但是,这与她是最乖巧的一个并不矛盾。
      她似乎从小就知道,爸妈不愿意让她知道的事,自己就该装着不知道,或者爸妈知道了会烦恼的事,自己也应该尽量不让她们知道。
      大概因为从小就觉得爸妈的烦恼够多了,两个姐姐也不让人省心,沈钦清自觉自己应该懂事一点。

      从欧洲回来没多久,妈妈就带回一只猫和一条狗,一边撸着猫,一边和来家里做客的阿姨们聊着猫狗的品种,她会一边感慨品种的就是不一样,很好训练等等,一边对沈钦清说,你看,妈妈答应给你的是不是都给你了?
      名字也是让你取的。
      你确定不要选一只叫“明亮”吗?
      妈妈记得你当时给那个小猫起的名字呢......

      后来,家里又添了两只猫,名字也是让沈钦清取的。
      为此,沈钧灵记恨了很多年,每次让她喂猫,她就会说那是沈钦清的猫,名字都不让我起。
      妈妈训斥她:“你但凡能想个正常的名字,我都会让你取一只!”
      但这并不妨碍沈钧灵出国读书后,火速养了两只猫,取了自己想取的名字。
      而沈钦清,大部分时候,喂猫、铲屎的工作都是她在做的,但是她从没觉得这些猫狗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
      她偶尔会想起那只白色的小野猫。
      这么大个房子,怎么容不下她一只呢?
      沈钦清花了很多年才明白一个道理。
      这个屋檐下,是没有她选择的余地的。
      放弃选择,就能换得很多父母眼中的“好东西”。
      她自然讨厌沈钧灵恶作剧一样告诉她明亮的死讯的行为。
      但是她更讨厌她自己。她没有提前预判事情的后果。要不是自己非把她带到院子里,她也许就不会吃下有毒的花。

      沈钦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小猫的事情。
      是为自己疏远明昧找个借口吗?
      沈钦清越想越讨厌自己,就这么一天天内耗着。
      还是明昧主动约了沈钦清:
      - 今天晚上一起走走?
      面对明昧的开门见山,沈钦清觉得自己再推脱就太下作了。
      她回复:
      - 好

      虽然说了好,沈钦清的心里却是抵触的。
      明昧会和她说什么?会直接问为什么要疏远她吗?
      会讨厌自己,以后不再联系了吗?
      沈钦清像是被拽出壳的软体动物,感受到一种近乎死亡的恐惧。
      这是第一次,在去见明昧的路上,心情特别沉重。

      两个人约在了龙翔桥地铁口。见面后,没有拥抱,只是打了个招呼,始终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往南山路的方向慢悠悠地走。
      走到人少的地方,两个人都觉得该好好聊聊了,就在路边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下。
      明昧轻松地问:“最近在忙什么呀?”
      这是两个人相识后,第一次用“最近”这个时间长度来问候。
      “......就那些事,忙申请。”
      明昧侧头看着沈钦清。沈钦清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你姐姐......感觉和你说的还挺不一样的。”
      沈钦清尽量用轻松的语气接话:“她就是个爱哭鬼,你别被她的样子骗了。”
      换做之前,沈钦清会叽里咕噜讲一堆她和她姐姐的事。
      而今天,话题就此打住。
      一种再难以忽视的尴尬弥漫在二人之间。
      沈钦清急于摆脱这种状态,抬起头,问:“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因为急躁,这句话的语气听着特别不耐烦。
      明昧张张嘴,又闭上。
      两个人现在的关系,好像必须有什么事,才有必要交谈。
      沈钦清也意识到了自己说出口的话的效果。心里特别难受,攒紧了自己的拳头,特别想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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