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如此温暖却又如履薄冰》上等喧哗

23、第 23 章 沈钦清脚步

　　沈钦清脚步向前，本能地想继续亲近明昧，却发现明昧还没缓过来，整个人红成一团，觉得好笑。心情很好，但也打消了刚才的冲动。
　　沈钦清问：“你怎么已经到了，不是晚上的飞机吗？”
　　“有更早的航班，想着能早点回来......吓你一跳。”
　　“是的，吓死我了，你是不是瘦了？”
　　“在成都吃一周怎么可能瘦啊！倒是你好像瘦了，这个给你。”
　　沈钦清接过精致的纸袋子，欣喜：“这是什么？”
　　“你说的那个成都新开的网红店，买回来给你尝尝。”
　　“你怎么买到的！网上说它们家不做线上，黄牛代买都收费上百了！”
　　“刚好有时间就排队买了，你快尝尝。”
　　“你吃了吗？等会儿一起吃......”
　　......

　　那天晚上，两个人一起去聊了好几天的店面吃饭，喝了鸡尾酒，然后就沿着西湖散步，走累了就找个长椅休息。
　　十一点多的时候，明昧说先送沈钦清回家。
　　沈钦清：“哦对，你明天还要上班。好辛苦，不能休息吗？”
　　“汇报完工作我就可以休息了。”
　　虽然有点恋恋不舍，沈钦清还是乖巧地开始打车。
　　明昧家离西湖比较远。
　　除了一开始是明昧先打车送沈钦清回去的，之后沈钦清都坚持由自己叫车，先经过自己家，然后改地址到明昧家，从手机App上一路监测明昧到家。
　　这一天，到了沈钦清家的岔路口，司机说：“小姑娘，不行的呀，你这个是一口价，不能改目的地。”
　　“啊，我没注意......”
　　于是，两个人被丢在路边。
　　沈钦清说：“抱歉，我再给你打车。”
　　“不用了我自己打就行。”
　　“不行！”
　　“这样吧，我送你到家门口，从那边出去再打车，比较顺。”
　　沈钦清家住的小山的主路东西向贯通。从那边打车到明昧家确实更顺。
　　两个人都想和对方再呆一会儿，就通过了这个计划。

　　往沈钦清家门口走的时候，两个人随意闲聊着，意犹未尽。
　　两人的手时而牵着，时而松开，十分自在。
　　有一次牵起手的时候，沈钦清想到刚才吧唧那一吻，下意识看向明昧的嘴唇。
　　路灯下，明昧五官柔和，像是镀了一层朦胧的月辉。这样又潮又热的夏日夜晚，只是看向她，都觉得清凉了几分。
　　沈钦清想起那一吻柔软又冰凉的感觉......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清咳。
　　寂静的夜里，那声清咳像是飞来的一道白光，吓得沈钦清魂儿都没了，别说是吻，手也触电般收回，本能往前迈了半步，隐隐把明昧挡在身后。

　　明昧惊讶于沈钦清的反应，抬起头，看到前方不远处，沈钦清家门前的路灯下，站着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
　　各种意义上都是非常漂亮的。
　　眉梢，眼角，鼻尖，唇珠，唇角，下颚......每一处细节都像是造物主带着偏爱精心雕琢过似的，非常精致，但是组合在一起，又是很大气很高级的样子。
　　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来，戴着一对缀满碎钻的长坠耳环。连衣裙的香奈儿标志和手中的包的LV标志碰巧都是明昧认识的。
　　明明是个年轻女孩，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带着一种让人生畏的气场。
　　她站的位置偏高，向下睨着，不满的眼神落在沈钦清身上，似乎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明昧。

　　沈钦清垂着视线。难堪的寂静持续了片刻，沈钦清说：“我姐......我大姐。”
　　明昧脑海中自动闪过沈钦清讲过的关于她大姐的故事。
　　比如，因为冰箱里的布丁被老二吃掉，哭着找老妈告状。
　　或者发现包和化妆品被老二老三偷偷用，气得把两人的零花钱收缴。
　　或者小时候，父母吵架时，一手抱着一个妹妹，躲在房间里哭。
　　或者因为之前被催婚，申请了夏校出国去躲了半年。
　　......怎么都和眼前这个人对不上号啊。

　　沈山楹自然不知道明昧的心理活动。
　　要是知道自家妹妹敢把这些事往外说，沈山楹得关起门揍她。
　　她只是冷冷道：“回家。”
　　沈钦清在原地不动。
　　明昧看了看两人，心想，沈钦清跟着姐姐也吃不了什么亏，忙说：“我先走了，我去打车。”
　　沈钦清只敢轻轻说：“......回家告我。”
　　“放心。”
　　说完，明昧便大步离开了。
　　之后的事......之后再讨论吧。

　　等明昧身影快消失在路的尽头，沈山楹才追了几步，伸着脖子观察明昧，然后压着声音怒斥沈钦清：“你又乱来！什么人都往家里带！”
　　沈钦清见明昧走远了，松了口气，摆出无所谓的样子，大步向家里走，说道：“回家再说。”
　　家里灯尽黑。
　　沈钦清打开玄关的灯，灯光透着冷意。
　　鞋还没脱，沈山楹就跟上来一顿输出：“你又谈？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之前的事都忘了？咱们家怎么能出你这么个......恋爱脑！”
　　沈山楹也是刚下车，抬眼就看到老三和一个女人拉着手嘻嘻哈哈往家的方向走来。一口气憋到现在。
　　沈钦清气得把鞋蹬下来，边往里走边说：“不是我对象！就是朋友！”
　　“狡辩！手都拉一起了！”
　　“拉手就是对象吗？那你和叶临什么关系！”
　　“你......强词夺理！我和叶临从小一起长大，和你外面那些朋友一样吗？说！哪里认识的，她是什么人！”
　　沈山楹一步抢在沈钦清面前。
　　从小到大，姐妹之间不知道打过多少架，沈钦清知道沈山楹是认真的，肯定不会轻易放她走，惹急了真得打起来，只能耐着性子交代。
　　“在上海认识的，她在杭州工作，我们很聊得来，就是普通朋友。”
　　“上海？喝酒认识的？”
　　“......嗯。”
　　“她是弯的？”
　　沈钦清含糊道：“我不知道，我们没聊那个。她是剧院的，也办展，我就是觉得对我专业有帮助。”
　　“你跟我装什么啊！你能有那脑子？她哪里人，也是杭州的？”
　　沈钦清说了明昧故乡的名字。
　　“你怎么越谈越差啊，上一个好歹是本地的吧，你找的什么地方......哪个省的？”
　　沈钦清翻了个白眼，骂道：“文盲。”
　　“你！”

　　“你能不能别打地图炮，我是交朋友，又不是像你一样出去相亲......”
　　沈山楹像是被踩到了尾巴：“我什么时候相亲了？”
　　看到沈山楹急了，沈钦清得意道：“你躲得了一个夏天，你能躲几年啊！而且阿昧是重点戏剧学院的，名校毕业生，杭州工作几年了，论条件人家也不差。”
　　沈山楹一脸嫌弃：“阿妹？她比你大吧，为什么叫阿妹？都什么play啊！”
　　“......她的名字是阿昧，日字旁一个未来的未。文盲。”
　　“我文盲？我TOP30的毕业生！我......”沈山楹把想溜的沈钦清一把扯回来，继续说，“还有，你说我地图炮，你地图有多大？你朋友几乎都是杭州本地的吧，甚至地址都出不了这个区！你根本不懂外面是什么样的，我不反对你交朋友，但你得拎得清，别人图你什么你要掂量掂量......”
　　“人家能图我什么啊！”
　　沈钦清再次试图逃脱，被沈山楹抱着腰放回原地。
　　“她多大，月薪多少，有房吗，以后在杭州吗，家里什么情况，独生还是有兄弟姐妹，家产多少......”
　　“你神经啊！我是找女朋友又不是相亲！”
　　“你承认是找女朋友！”
　　“我......”

　　看着沈钦清无言以对，沈山楹得意了，补充道：“你但凡有沈钧灵的半个脑子我也不至于这么担心。”
　　沈钦清使出杀手锏：“我再怎么找女朋友也比他们俩要找赘婿靠谱吧？”
　　沈山楹又被呛到了。
　　三姐妹一直对爸妈执着于“找赘婿”的事态度一致，读书也不少还重视教育的父母扯到这种事情上就像被下降头一样，不可理喻。
　　沈山楹噎了半晌，说：“遇到骗子都一样，我怎么能不担心？”
　　沈钦清：“我有脑子，不用你担心。”
　　“你好意思吗说不用我担心！我有病啊闲得慌啊操心你？你那上一个你忘了？昨天我还在家门口看见她晃悠呢。”
　　“......她来咱们家了？”
　　沈钦清严肃起来。
　　此刻，两个人又像是同仇敌忾的亲姐妹，在楼梯上肩并肩坐下。

　　沈山楹：“我本来不想告你的。”
　　“我和她结束了。”
　　“人家觉得结束了吗？要不是不知道你这边什么情况，我昨天真想上去扇她两耳光。”
　　“......算了，结束了。”
　　“你还记得你当初怎么发疯吗？给你那么多钱你能连吃饭的钱都没有！还敢偷我东西给那脏东西用！要不是秦素说漏嘴，我都不知道你还因为她差点被淹死！不让你找她，你还学会翻窗！你生病你吃药你现在......连个书也没处读！哪个不是因为那个贱人！”
　　沈钦清：“......能不能忘了我的黑历史啊。”
　　沈山楹在沈钦清肩头捶了一圈：“哪个没良心的说不用我担心！”
　　“好了好了，”沈钦清在一旁安慰，“我都不生气了，你生什么气。”
　　“所以，现在这个，马上断掉。”
　　沈钦清又烦躁起来：“......阿昧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你喜欢的时候，每个都不一样，每个都很特别。等将来回头看，都差不多的。”
　　“那叶临呢？”
　　沈山楹严肃地瞪着她。
　　沈钦清真的不敢说话了。
　　沈山楹抛出结论：“你和这个不可能，快断了吧。”
　　沈钦清：“......我们真不是那种关系，就是朋友。”
　　“你不要你觉得，她觉得你们是什么关系？”
　　沈钦清想起今晚自己主动的一吻，更觉得心虚。
　　沈山楹继续分析：“就像前面那个，你觉得结束了，她不是还每天找你？”
　　“也不是每天找我......不是，阿昧和她真的不一样。”
　　“沈钦清！你不要自欺欺人！根本不可能的事你就不要拉扯了。”
　　沈钦清哑然：“......怎么不可能了？”
　　沈山楹冷笑：“......你不会真的觉得你将来能和女人在一起吧？好，就说你就是喜欢女人，你一辈子谈女人，但你想过其它的事情吗？咱们家这个情况，爸爸妈妈能同意吗，他们一直催婚，你怎么办？反抗一辈子吗？你天天跳窗？常年吃药？还是你再也不回家？”
　　沈钦清看着沈山楹不说话。
　　沈山楹被她气笑了：“你还真打算再也不回家？”
　　凭着脸上那股气死人不偿命的倔劲儿，沈钦清就算一言不发，沈山楹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沈钦清，我们现实一点好不好，”沈山楹语气倒是缓了下来，“该怎么和你说呢......时代不一样了，沈钦清，我们现在靠自己，就算有个世界一流大学的文凭，能发家致富的可能性有多少......怎么说呢......赌气要靠自己，说起来是很爽快，唉，该怎么和你说呢......你现在一个月零花钱是多少？你知道杭州年轻人的平均工资是多少吗？不说工作多么辛苦，就算什么都不用你干，把你的零花钱减少到那么多，你觉得你能坚持几个月？嘘嘘嘘！”
　　沈山楹制止了想要打断她的沈钦清。
　　“假如现在一个月给你五千零花钱，你那些朋友，秦素，小敏，你们关系很好吧，你还能做到说和她们出去玩就出去玩吗？兴致上来了要去大理，不在乎机票是三百还是三千，那样的旅行你是别想了，时间久了，你和她们还是朋友吗？你还是那个圈子的人吗？”
　　沈山楹停顿了片刻。
　　沈钦清想反驳，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你觉得能承受的话，那假如，这五千也不给你呢？你去找工作，就说你找了一份起薪五千的工资，你知道这个工资还要减去医社保吗？如果你不能住在家里，你还要租房，假如你一个月一千五的预算，就在杭州，你看看你能住在哪里，什么条件？现在的职场，按时上下班是不可能的，你要996，还要通勤每个月到手多少钱？你有多少钱用来吃喝？你还有没有时间有没有体力去思考未来？谈你的创造力？谈理想？你还谈恋爱？到时候那个和你谈恋爱的人能不能接受过着那样的生活的你？”
　　沈钦清沉默。
　　沈山楹：“沈钦清，你知道的，我描述的并不是最艰苦的情况，只是一个正常的甚至比较顺利的情况。但是，你能接受这种落差吗？如果你还是觉得太遥远，就说眼前，你想想妈妈那性格，你到她面前说你找了个女人，她一气之下，还会花钱送你出国吗？不，都不用你去说，就你和之前那个，要是被她发现你又找女人，她一气之下就不让你去了！”
　　沈钦清的眼神染上了惊慌和恐惧。
　　沈山楹说着又急了起来，甚至带上哭腔：“她做得出来！你都耽误了几年了，你有点长进好不好！你现在什么最重要？安安稳稳先去读书！她不给你钱，你怎么办？你回去高考吗？还是这辈子就高中文凭了？就你这性子，别说那个女人嫌不嫌弃你高中文凭，你自己就嫌弃！”

　　沈山楹换个角度继续劝：“沈钦清，你想玩一玩的话无所谓，你出了国再找，你玩四年，谁也管不着你。我不管刚才那个阿昧是什么样的人，就算她没什么坏心思，你去读书了怎么办，她也跟着你去吗？还是你们异地四年，现实吗？毕业后呢，你再和人家分手？她到时候多大了？大部分女人还是要结婚的，她为你耽误得起吗？你要是喜欢，就趁早分开，别搞这种不现实的事，你和之前那个，不也是爱得死去活来，后来呢？是不是巴不得对方死？”
　　沈钦清鼻子一抽一抽的，要哭又不哭的样子，看得出是听进去了沈山楹得话，字字如刀，但是刀刀避不开。
　　看着沈钦清这样，沈山楹于心不忍，红着眼眶，恨恨地说：“就是这个表情！你钻牛角尖就是这个表情！有什么好难过的？出去以后你有大把的时间，你还会认识很多的人，你要什么没有！”

　　却只见沈钦清忽然抿唇，原本让人怜惜的红红的眼尾像是变成了柳叶状的小刀，看沈山楹的眼神带着怨气。
　　沈山楹心中一悸。
　　看到沈钦清难过，沈山楹也不好受，以至于沈山楹经常忘记，自家老三，平日看着乖巧，气人的时候却也不逊色。
　　果然，沈钦清开口，冷冷地说：“爸妈拿这套逻辑催你结婚的时候，我是帮着你说话的。”
　　沈山楹哑然。
　　“为什么你现在反过来拿这套逻辑说我？”
　　沈山楹心虚，强硬地说：“我和你情况不一样，我是不想那么早结婚，你是急着谈恋爱！”
　　“不想早结婚，你就搞搞你的研究生申请，再拖下去，沈钧灵都快超过你了。”
　　沈山楹被怼得肋骨都疼。
　　沈钦清站起身，拾阶而上，边说道：“我会处理好的，你不用担心了。”说完便进了房间，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