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如此温暖却又如履薄冰》上等喧哗

21、第 21 章 沈钦清做出

　　沈钦清做出承诺的时候，自然是真心真意的，也是真的相信自己可以做到。
　　毕竟，明昧的要求只是“尽量努力”。
　　而明昧的要求，何尝不是一种承诺？
　　好像，只要沈钦清努力了，她就一定可以理解她。
　　可惜，当时她们并不明白，若是真心答应了便能做到，人与人之间，也没有那么多纠葛了。
　　但那是再之后的事情了。

　　那晚后，两个人度过了很美好的一段时间。后来细细算算，满打满算一个月而已。但是那一个月却在回忆中被无限拉长。
　　两个人好像真的是在恋爱一样。
　　生活中发生的有趣的事会毫无顾忌地分享给对方。
　　每天的计划，和什么人一起，会主动给对方报备。
　　随心而动，约着对方去散步、看展，体验新开的网红店。
　　沈钦清会在明昧工作的地方附近自习，等她下班。
　　沈钦清上课的地方偶尔有晚课，明昧也会去接她下课。

　　远远地看到明昧，沈钦清的同学问她：“你姐姐吗？一家人都好漂亮。”
　　沈钦清的同学知道她有两个姐姐。
　　“是我的......嗯。”沈钦清一时茫然。不过同学也不怎么在意，对着明昧叫了声“姐姐好”就跑走了。
　　沈钦清和明昧，一天不见，有很多话想说。沈钦清马上放下了刚才一瞬间的窘迫，笑嘻嘻地走到明昧面前，紧紧拥抱，不愿分开。
　　有时候，两个人会十指紧紧相扣。
　　但是，也仅限于这样的拥抱和牵手。

　　沈钦清和高也打电话的时候，说到了这个问题。
　　高也听沈钦清讲她和明昧的各种事情，知道她现在每天是真的开心。她很为朋友感到高兴。
　　但是，沈钦清有时候讲着讲着，情绪会忽然低落。
　　“我不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高也建议说：“也许你可以主动推进一下，虽然阿昧是姐姐，但是她恋爱经验没你多啊。”
　　高也学着沈钦清，也管明昧叫阿昧。
　　沈钦清：“我就是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才不知道怎么推进。”
　　高也问：“......逻辑满分。介于朋友和恋人之间？恋人未满？”
　　和高也才能好好讨论这些问题。
　　秦素只会说：“你谈多了，转纯爱了呗，图新鲜。”
　　沈钦清：“恋人未满吧，但我现在不知道我想不想满。”
　　高也；“小水，你......在害怕什么吗？”
　　沈钦清叹气：“我怕......往前推，就回不来了。”
　　其实不用多言，高也明白沈钦清的担心，也叹气：“小水。”
　　沈钦清：“你知道的，我谈的恋爱，没有好结果的。”
　　高也耐心倾听。
　　沈钦清：“我......我不知道我把她当成什么，但是我真的挺珍惜她的......我不想搞砸。”
　　“小水，你不能让过去的事情影响现在。”
　　道理谁都明白。
　　“高也你知道吗？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你也是一个很好的人。”
　　沈钦清：“......谢谢，你总是听我讲这些破事。”
　　高也知道沈钦清一时听不进去自己的话。

　　但是沈钦清的忧虑并没有传达给明昧。
　　从这个时候开始，她答应明昧的事，就已经做不到了。
　　不过，短时间内，这并不影响两个人在一起的开心。
　　有一次，两人约好了看电影，但沈钦清要回家喂一趟猫。
　　沈钦清：“你和我一起回去吧，别在路边等了。
　　“......是不是不太方便？”
　　想到见家长，明昧有种莫名的心虚。
　　“我爸我妈都出差了，我姐也是，去上海看个什么商业机会。别担心，没人的。”
　　沈钦清的解释，也是默认了两人的心虚。
　　“你二姐呢？”
　　“她在国外呢。就当没这个家了。”
　　沈钦清一副不想让人深究的语气。
　　明昧觉得好笑，试探问道：“很少听你讲到她。”
　　沈钦清直白：“我俩关系不好！”
　　“啊，有机会见见你们关系有多不好。”
　　“不许见！”
　　明昧憋笑。
　　沈钦清气呼呼走了几步，反应过来，问明昧：“你想见她？”
　　明昧没料到沈钦清突然认真，逗她：“想见见你的家人有什么不对？”
　　“不许见，反正不许见，她是这个世界上最邪恶的女人，我大姐也不用见了，我爸妈更不用见，我们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人。”
　　明昧问：“那你我也不能见了？”
　　“我们一家就只有我一个好东西！你见我就好了！”
　　明昧快笑死了。

　　参天大树下步行，拐上一条小道，更为静谧。
　　上次是夜晚打车经过，这次白天步行，更感受到这处同时置于城市中心和青山深林中的土地的可贵。
　　这条路上每栋别墅都在统一的风格下保有自己的特色，茂密的植物掩映中，每一个院子都像一个精致的宝盒。
　　“不知道设计的人怎么想的，要一直爬坡......你不累吧？”沈钦清面带愧疚。
　　“建在山上的屋子，肯定要爬坡的。”
　　沈钦清到了门前，输入密码，熟练地打开镂花铁门。
　　一只边牧早就在门前兴奋地转圈，刚打开一个缝，就站起来扑到沈钦清身上，沈钦清开心地抱着它后退两步，一边给明昧介绍：“Shirley，这是Shirley......”
　　沈钦清引导雪莉在明昧面前好好表现：“不许扑人！不许！坐下，转一圈......乖，给姐姐让开路，不许蹭脏她的衣服！”
　　哄走雪莉，沈钦清说：“她喜欢你。”然后引着明昧继续往前。
　　修剪整齐的草坪，中间是青石砖路，衔接到房前高于地面的木台前。木廊下挂着几串竹子做的风铃，微风吹拂，竹子风铃清脆地佟佟作响。
　　横梁上摆着各种奇异珍贵的植物。
　　院里有纳凉的桌椅，一套中式，一套西式。沈钦清介绍着：“那个石桌我爸想喝茶用的，不过他也不怎么回家，基本就是猫睡午觉的地方。”

　　别墅的门正对着楼梯。左手边是客厅，右手边是餐厅和厨房。
　　门口放着几个鼓鼓的超市袋子，刚好挡住路。沈钦清用脚挡开，抱怨道：“又是沈山楹干的，等着王阿姨来干呢，王阿姨是我们家保姆。”
　　沈钦清换了鞋，拎着几个袋子走到厨房，对明昧说：“你不用换鞋。”
　　明昧还是脱了鞋。地板很干净，犹豫了一下，明昧赤着脚跟了几步，站在客厅中央，可以看到厨房里的沈钦清。
　　沈钦清打开冰箱，掏出饮料、零食，一股脑塞到明昧怀里：“你随便吃。”然后利索地拆开几个购物袋，一部分放冰箱，剩下的整整齐齐放在餐桌上。
　　“你等我一下，我去喂猫。”
　　明昧站在门厅中央，抬头看，能看到三层楼高的别墅的屋顶，是朦胧的玻璃材质，能看到外面摇曳的树影的轮廓，刚好看见一只小猫的身影从屋顶闪过。
　　暖色的地板、楼梯让室内显得很温暖。不过，家里东西不多，又或者都很好地收纳在柜子里了，此刻家里有没有人，就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猫的东西集中在楼梯下方。沈钦清刚翻动猫粮袋，三个毛团子就从不同的方向冲了过来。
　　“这个是Lucia，这个是Bonker，这个是Watson。随便撸，脾气都很好。他们什么也不干，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拉。”
　　添完粮，沈钦清又去铲屎。
　　明昧看着眼前的沈钦清，不知为什么，想到一个形容：劳作的小公主。
　　她试图想象，在这样的地段，这样的房子中长大，是什么感觉。
　　她想象不到。
　　没人规定这里长大的人一定是什么样。
　　眼前就是一个案例：沈钦清这样的。但沈钦清这样的人，又怎么是三言两语可以总结的呢？

　　明昧想帮沈钦清又插不上手，看到沈钦清仍在厨房地板上的四五个塑料袋子，走过去，捡起来，按照习惯一个个折成小小的三角形。
　　沈钦清喂完猫来找明昧，笑着问：“你折袋子干什么？”拿起明昧已经折好的三角形，十分好奇。
　　“这样比较好收纳，不占空间。”
　　“收这个干什么？”
　　“......可以装垃圾什么的。”
　　“哦......”沈钦清似懂非懂，打开一个抽屉，说，“这里面有垃圾袋的。”
　　明昧折好了最后一个垃圾袋，面对沈钦清的不解，迟疑了一下。
　　沈钦清想不通，但也不在乎，把明昧折的三角形都收到装垃圾袋的抽屉里了。

　　干完活儿后，沈钦清拿出布丁招待明昧。两个人坐在台阶上，一边看着猫吃饭，一边聊天。
　　沈钦清给明昧讲了更多她家里的事。
　　这些事情，沈钦清一般是不愿给人讲的。
　　秦素和她对彼此家里那点破事算是很了解的，两个人也很少聊。高也知道的也很多，但若非有事，她们也不会提起。
　　偏偏，面对着明昧，很多时候，就是愿意全盘托出，想到什么说什么。
　　“我感觉我妈多少有点恋爱脑，现在看得再清又怎么样，不是恋爱脑年轻时谁找我爸啊。”
　　“虽然都是老杭州人，我妈家比我爸家有钱多了，当初非要嫁给我爸，娘家给我爸的生意补贴了很多钱，她和娘家的关系越来越差。”
　　“我妈给我们几个找对象的要求你知道是什么吗？必须比我家有钱，少一分都不行，不能找二婚的......你说她是不是有病啊，她自己踩过的坑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她怎么不说直接点说，千万不要当小三？她怎么不直接点说别结婚了？”
　　“你也猜到了吧？我爸是离婚又和她结婚的，不过他们两个是初恋，我妈家不同意，我爸就娶了别人，我妈就后悔了非要找他结婚，他结婚不到一年就离了和我妈结婚......不过，我妈就是小三。你说怎么没人骂我爸呢？你说她图什么啊？”
　　......
　　明昧认认真真听沈钦清讲这些事。
　　虽然沈钦清是用满不在乎的口吻讲的，明昧自然没有蠢到觉得她真的不在乎。但她也只能做一个认真的倾听者。
　　“我都讲我了，你呢？你家人呢？”
　　这不是沈钦清第一次问她了。
　　明昧想了想，是真的觉得乏善可陈。
　　但是面对沈钦清眼巴巴的样子，还是努力多挤了一点内容：“其实，我妈已经去世了。”
　　“啊......抱歉。”
　　“我是不是没铺垫好......我大四那年，突发疾病，走得很快。”
　　“那么年轻吗？”
　　“嗯，太操劳了。我和我爸不联系了。”
　　“......”

　　这种时候，很多安慰的语言都是多余的。
　　沈钦清轻轻靠在明昧的肩上，用脑袋蹭着她。
　　“你会很难过吗......你妈妈离开的时候。”
　　“肯定难过的，但是当时要办的事情有很多，我请了假飞回老家，匆匆忙忙的，那段时间感觉是懵的，没什么时间难过。哦对，真一和格子，还有李安宁，我们的另一个朋友，她们和我一起回去的，帮了我很多。”
　　“......我希望你难过的时候，我也在。”
　　“我也是......你难过的时候，我希望我也能在你身边。”
　　两人的十指紧紧相扣。

　　还是会有一些小矛盾和小烦恼的。
　　大多都是沈钦清吃飞醋，然后在明昧的敏锐下，及时化解。
　　比如，送小毅离开的时候，明昧专门帮她收拾行李，注意到小毅的行李箱轮子不好。当晚，和沈钦清吃饭时，说准备把自己的一个行李箱送给小毅。
　　沈钦清吃着饭，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饭也不吃了，撂下筷子，抱着手臂黑着脸。
　　明昧：“......怎么生气了？”
　　“没生气。”
　　明昧想着自己总共没说几句话，回味了一遍，难以置信：“......因为小毅？该不会是我要送她行李箱吧？”
　　“你的行李箱，你爱送谁送谁！”
　　......没跑了，就是因为这个。
　　“我不用的，在家放了很久了，我......”
　　“那我还缺行李箱呢，你怎么不送我？”
　　“......”
　　沈钦清脸色更差了。
　　哄沈钦清的时候，明昧经常觉得自己很“直男”，实在想不通该怎么说话。
　　“我不送了，你别生气。”明昧使出绝招。
　　“我又没不让你送，你送。”
　　每次看沈钦清较真的样子，明昧在焦灼的同时，真的是越看越可爱。
　　就是心甘情愿想哄她开心。
　　这大概就是......一物降一物吧。明昧认栽。

　　大多时候，沈钦清生完气，自己就很愧疚。
　　第二天两人见面的时候，沈钦清就拎着一个行李箱。
　　明昧对她的很多行为并不意外，明知故问：“你要离家出走？”
　　“给小毅的！不就是行李箱吗，我给！”
　　明昧：“真不用，她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让你......”
　　“我就不能交个朋友吗？”
　　把行李箱送给小毅后，沈钦清还是不忘叨叨两句：“斗米养恩升米养仇，你帮人也要适度。”
　　说完又觉得自己显得很市侩，脸色更差了。
　　明昧顺毛哄：“沈钦清同学竟然想这么周全，小小年纪好厉害！”
　　沈钦清：“不许强调我的年龄！”

　　两个人其实一直在聊一起旅行的事情。
　　国外的话，巴黎，纽约，莫斯科，两个人都聊过。
　　纽约和莫斯科是明昧出差去过的地方，行程匆匆，却印象很好，特别想带沈钦清再去一次。
　　巴黎是沈钦清想去的地方，因为“和家人一起去的时候太小了，什么都没看到，就记得他们吵架了”，所以很想再去一次。
　　想去见见记忆中那场大风。
　　当然，明昧工作忙，沈钦清申请院校的安排紧张，还有金钱的问题，两个人把出国旅行的计划放到一年半年之后。
　　国内的旅行倒是比较容易实现。
　　长沙，重庆，成都，这种传说中的“性少数之都”，两个人自然很想去。
　　北京，明昧实习的时候住过半年，很熟悉，也想带沈钦清去。
　　明昧读书在上海，自然更熟悉。两人还是在上海认识的。杭州到上海虽然当日就能往返，但是因为太近了，反倒不急着去。
　　“要不然去你老家玩？”
　　沈钦清边说，边在手机上搜索明昧故乡的名字。
　　“......那边没什么好玩的，我也不经常回去了，”明昧转移了话题，“你还有什么想去的城市吗？”
　　“我的话......可能还有大理吧。”
　　“大理？”
　　沈钦清解释说：“第一次和朋友们单独旅游，去的就是大理，但是我们当时一直泡吧，喝酒，住了三天，昼夜颠倒，都没去看洱海。就一直觉得有点遗憾。”
　　“我没去过大理哎，但一直挺想去的。等你申请完，咱们先去大理。”
　　“好！一言为定！”
　　两人又许下了一个约定。

　　约好一起旅行后没几天，明昧就被剧院安排去成都出差。
　　沈钦清也想去。明昧说可以带她一起。
　　一起出行的计划提前了，虽然目的地改成了成都，但两个人还是十分开心。
　　明昧第一时间给她买了票。
　　沈钦清甚至做了两天攻略。
　　但是，临出发前一天，沈钦清却被临时通知要参加一个美国青年艺术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