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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一开口,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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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口,沈钦清发现自己嗓子哑得不像自己。稍微一动弹,脑袋后一根筋抽着疼。
明昧忍不住摸了摸沈钦清的脑袋,问:“很难受吗?”
沈钦清:“好多了,真的。”
花坛的边沿上放着小包纸巾,湿巾,小瓶的矿泉水。
明昧说:“是刚才几个姐姐留下的。”
沈钦清觉得丢人,低头不说话,然后注意到屁股底下坐着的是明昧的帆布包。
“哦......”
沈钦清戴上了痛苦面具。
气了一会儿自己,沈钦清硬硬地开口:“我把你一个人扔下了,你怎么不走,还管我......你就该让我自生自灭。”
“你也知道你做的不对啊?”
“......我知道。”
过了会儿,沈钦清补充道:“我故意的。”
又补充道:“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故意那么做,我......”
“嘘......”明昧看她身体不舒服,但是越说越激动,不忍让她多说,叹道:“沈钦清,你还是不了解我......就算你是我讨厌的人,今天这种情况,我也不会不管你,至少......至少会把你送到警局。”
“我不去警局。”
“我不会送你去警局的,”明昧顿了顿,“你又不是我讨厌的人。”
沈钦清手指磨着地面的石砖,问:“那我是你什么人?”
明昧呆愣。
片刻后,明昧说:“你是我很关心的人。”
这个答案,让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似乎不满意,又似乎没有更好的答案。
过了一会儿,明昧接着解释:“我一直在旁边坐着,一直看着你......我只是没想到三瓶啤酒你就这样了。”
沈钦清鼻子发酸,谢谢或者对不起,却一句也说不出来。憋了好久,憋出一句:“我不是故意喝成那样的,我就是没吃饭......昨天到今天也没睡觉。”
“我没怪你......发生什么了?给我讲讲呗。”
沈钦清又不说话了。
“怎么喝醉酒还变成哑巴了......你昨晚看到我和小毅了?粉头发的女孩子,怎么不打招呼?”
沈钦清没想到自己介意的事被明昧主动提起。
介意的事情被拆穿,沈钦清表现得更抗拒了。
“......我没想什么。”
“给你看。”
明昧亮出自己的指甲。
“新做的?”
深咖和浅咖交错的指甲,看起来很高级的配色。这次没有贴甲片。
“她是我的美甲师,昨天晚上我做指甲去了。”
沈钦清违心嘟囔一句:“不好看。”
“......你之前不是让我别做美甲吗?但是小毅马上要离开杭州了,我就最后找她做了一次。算是先斩后奏了。”
沈钦清哼了一声,听上去软绵绵的:“只听说过分手炮,没听说过分手美甲。你想做就做吧。”
明昧故意道:“又可以做了?之前西湖边上,是谁啊,拽着我的手......”
“不许说!”
明昧提起刚认识时候,沈钦清有意无意勾引的小手段,沈钦清尴尬死了。
“不想回家吧?”
“......不回。”
“走吧,去她店里。”
“......现在还开着吗?”
“她平时就住在店里,和你一样是个昼夜颠倒的,我刚问过她了,打游戏还没睡呢。”
沈钦清:“我和她才不一样。”
明昧对沈钦清此刻抓重点的能力彻底死心了。
“走吧,你去她店里看看......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了。”
沈钦清:“好啊,看看就看看。”
那栋老旧的商务楼确实离她们很近,不用打车,过个马路拐个弯就到了。
过马路的时候,虽然路上几乎没有了车,但明昧看沈钦清呆呆的,忍不住握住她的手。
被拉住了手,沈钦清高兴了一点,步伐都轻快了。
明昧暗暗松了口气,好像抓到了点窍门。
在电梯里的时候,明昧问:“这个指甲真的不好看啊?”
沈钦清:“......不好看。”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个颜色吗?”
“为什么?”
“我想起来你去剧院找我那天,就刮台风那天,你穿的衣服,上衣是浅咖色,下半身是深咖色。”
沈钦清来了神:“衣服怎么了?”
明昧:“衣服特别好看,我一直记得,就选了这个颜色。”
沈钦清脸上终于又出现小酒窝了:“你那天没夸。”
“......我反应慢,忘夸了。”
明昧是善于观察和表达的,但是面对沈钦清,却反而束手束脚,不知怎么表达。她早就察觉了。
那天,刚见面没多久,沈钦清情绪就开始消沉。
明昧想来想去,还请教了真一和格子,得出一个在姐姐们看起来很无语的结论:她明显打扮了,明昧却提都没提。
明昧一直想找机会提一下。
如今,见沈钦清高兴起来,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沈钦清:“真的好看吗,还是你哄我的?”
“真的好看。”
“......那下次再穿给你看。”
两人都在努力平复嘴角的笑意。
沈钦清心情好了,不免多看了两眼明昧的指甲,却忽然脸色大变,一把扯过明昧的手,把她的手掌向上翻起,又拽过另一只手,也观察着她的手掌。
“叮”一声,电梯到楼层了。
明昧好奇地问:“怎么了?”
顺着沈钦清的视线,才发现,自己双手的手掌心的位置有很深的淤青,还有深浅不一的几个破皮的地方。
伤口很新。
沈钦清压着声音问:“怎么弄的?”
她的表情有些阴沉。明昧甚至不敢提电梯到楼层的事,只能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关上。
默默叹息,明昧说:“我情绪不好的时候,有握拳的习惯,应该是刚才......”
明昧止住了话。
“刚才怎么......”沈钦清着急的询问卡在了喉咙。
刚才能让明昧情绪不好的事,只有自己抛下她和别人去跳舞的事了。
沈钦清紧紧握着明昧的手腕,张了几次嘴,最后说出一句:“......以后不许留长指甲了......”
明昧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几乎预料到了沈钦清会别别扭扭说这种不相干的话。
她像是哄小孩一样,说:“好,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电梯。
电梯外一片昏暗,不知是时间太晚了熄灯了,还是平时灯就坏着。只有贴近地面处显示“紧急出口”的绿色的光幽幽地亮着。
电梯旁边是一家霓虹招牌的按摩店。一个男人在店门旁抽烟,忽然动了一下,沈钦清吓了一跳。明昧忙把她护在另一侧,搂着她直接走向最尽头的店面。
玻璃门后拉着帘子,透出黯淡的暖光。
明昧敲了两下,帘子中间露出一只眼睛,看清她们,三两下把里面的金属链锁拆下,等她们进去,又赶快从里面锁上。
室内散发着一股很好闻的清香。这是一间小复式公寓,一楼摆着美甲台,另一侧是一张按摩床。
落地灯和小沙发都被推到了墙边。美甲台上摆着好几个盲盒人偶,沈钦清对这些感觉一般,但是沈钧灵有段时间很狂热,她家里有一个透明柜子摆满了那种小人。沙发上有好几个Hello Kitty的玩偶。
房屋中间铺了一张床垫,上面有一条被子,一条格纹毯子。
枕头的位置,摆着一个Hello Kitty样子的抱枕,另一个明显是沙发的靠枕。
明昧说:“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没事,我这边就是方便朋友留宿。”
小毅今天没有化妆,粉头发乱糟糟的。大概只有一米五几的个头,肤色暗淡,又瘦又小。
沈钦清觉得自己平时没什么“雌竞”心态,也不是外貌协会。
此时此刻,心里却暗暗比较,有敌意地想:明明什么都不如自己。
但是女孩子的笑意却是真诚的,看着明昧和自己,眼睛亮盈盈的,给她们摆好拖鞋,动作很利索。
沈钦清看着临时铺好的床垫,问:“......你经常来这里过夜吗?”
明昧直接对小毅说:“她觉得你是我女朋友,我带她来,解释一下。”
小毅眼睛一转,看起来特别机灵,恍然大悟一般,坏笑着看看明昧,又看看沈钦清,说道:“我这边之前有员工的时候,我住楼上,员工住楼下。阿昧姐从没留宿过,刚才也没说,是我看太晚了,提前把垫子拖过来以防你们太累要留宿。”
沈钦清听完小毅的解释,心里舒服了点。
小毅接着说:“阿昧姐是我的救命恩人......她真的特别好,她值得你全部的信任。”
明昧一边换拖鞋,一边笑:“救命恩人不至于吧,你夸张了。”
“就是救命恩人。”
沈钦清倒是好奇:“讲讲呗。”
小毅拉着沈钦清,叽里咕噜给她和明昧相识至今的故事。
“我是那种没什么文化的啦......”
小毅说自己初中毕业就没读了,到杭州找了美甲和按摩的工作。
前几个客户都嫌她做得太慢,不熟练,有一个甚至向她当时的店长投诉过她。
明昧是第一个夸她的客户,夸她认真仔细,之后还回来找她做美甲。两个人就越来越熟悉。
“一开始你是和那个格子姐姐一起来的嘛,你之前也不做美甲,是为了照顾我生意,我知道的。”
小毅似乎真的是吃这碗饭的料,虽然一开始不顺利,但是第二年就租了个小公寓,靠老客户,自己当起了老板,一边给家里寄钱,一边还给自己攒了一些。
“自己攒钱还是明昧姐提醒我的。”
小毅说,她有一次和明昧说,感觉城里的女生和老家的女生不一样。她挣的钱都要寄回给家里“补贴家用”,从没想过“投资自己”,更没想过会有“自己的人生”。小毅说她不想干几年就回去结婚,她想留在城里。
那是小毅第一次和人说“留在城里”这个梦想。她认识的所有人大概都会说那是天方夜谭。
她只告诉明昧一个人。
明昧说,城里和村里的女孩,差别也没那么大,不想过别人安排好的人生,都要“早做打算”。
小毅似懂非懂。
明昧就说,可以帮衬家里,但是你也得自己攒点钱,悄悄的,别告诉任何人。
小毅是个听劝的人。后来挣得越来越多,她也没告诉家里,都自己攒下了,几年之内竟然攒下了自己之前想都不敢想的财富。
明昧甚至开玩笑:“比我挣得多啊,了不起。”
小毅口中的救命之恩,发生在大约半年前。
小毅抽时间回家里看了看,给家人买了很多礼物。
结果家里人说,给她说了门亲事,你不用回杭州了,结了婚,弟弟妹妹才有钱花。
小毅哄骗家里人说“老板还欠着工资”,先逃回了杭州。
还没想清楚之后要怎么做,家里几个男亲戚就结伴找了过来——就是她们现在在的地方。
男人们说要把小毅带回去。
而那一天,明昧刚好在这里。除了小毅和那些亲戚,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有且只有明昧一个人。
明昧淡定地拦在门口。
小毅说:“女战神!阿昧姐就像战神!”
明昧说:“等等呗,我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
男亲戚气急败坏:“我们带自家女娃回去,关警察什么事?”
明昧:“真和警察没关系,你们就等等呗?”
另一个男人嚷嚷:“让开!我们现在就要走!”
“你今天就算杀了我也要带她走吗?”
“什么?”男人愣住了。
明昧意料之中地笑了:“谅你也不敢,坐着吧。”
后来,警察来了。
小毅说,中间的细节她也不知道,只知道明昧和警方一起对亲戚进行了多轮教育,让他们深刻意识到他们的行为是犯法的,暂时劝回乡下了。
但是,夜长梦多,小毅还是准备先换个环境。
小毅之前一个老板在重庆扎了根,邀请她去重庆一起干。
所以她马上就要离开杭州了。
小毅讲的都是大白话,但是沈钦清听得惊心动魄的。
尤其是听到明昧那句“杀了我也要带她走吗”,忍不住捏住了明昧的手腕。
听完了,沈钦清心里五味杂陈。
对于小毅,自然是心疼。她听说过那种逼着女儿嫁人的事情,却总觉得那是很遥远的事情,没想到,就在半年前,那种事还差点发生在一个和她还有身边的朋友有那么多共同爱好的女孩子的身上。打游戏,盲盒,玩偶,染个好看的发色......都是沈钦清和朋友们会做的事。
对于明昧,沈钦清的感觉更复杂。
她想说,你也太勇了,万一那些人穷凶极恶怎么办?
却说不出半句责备。
沈钦清太累了,轻轻靠在了明昧身上。
小毅的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说:“你们快休息吧。”说完就要上二楼。
明昧发现她怀里抱着本来在床垫上的毯子。现在床垫上只有一张被子了。
明昧问:“毯子......不给我们吗?”
“哦,我洒了水了。”
“没事,我盖就好了。”
小毅:“......不行,盖湿的还不如不盖。”
倒是沈钦清说:“没事,我们够用了。”
小毅一溜烟跑了,心想,明昧姐学历那么高,反应那么快,怎么这种时候......感觉有点傻呢?
“对了,”沈钦清叫住了小毅,“你这里有碘酒之类的吗?”
“有酒精棉片,给工具消毒的。”
“没有,能不能给我几个?”
小毅找出酒精棉就上了楼。
明昧关切地问沈钦清:“你受伤了吗?”
沈钦清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手伸出来。”
等沈钦清拿着酒精棉擦她的掌心,明昧才反应过来她惦记的是自己手心的伤。
“疼不疼?”沈钦清轻声问,小心翼翼地沾着明昧的伤口。
“不要紧,都没流血。”
“你别说话!”
明昧发现,沈钦清愧疚的时候,说话会格外怒气冲冲的,只能无奈叹息。
擦好了伤口,便熄了灯。
黑暗中,沈钦清摆弄着那个Hello Kitty的抱枕,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来。
两个人分享着一张被子,都想让对方多盖点,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平衡,却发现两个人是面对面的姿势,近到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很困,却睡不着。
若是换到之前,沈钦清一定会想,趁着这样的机会,推进一下两个人的关系。
但是此时此刻,沈钦清却做不出行动。
明昧和她认识的所有女孩都不一样。
那种□□上先亲密、精神上再拉扯的模式,真的应该套用在明昧身上吗?
沈钦清发现自己不了解明昧,也突然对自己之前的想当然感到不齿。
“沈钦清。”
明昧的呼唤,把沈钦清从自己的思绪中带了出来。
明昧说:“我真的有点累了,不是好好聊一些话题的时候......”
沈钦清的心鼓鼓跳,生怕下一秒明昧会说出绝情的话。巨大的恐惧攒紧她的身体,她下意识地把身体缩得更紧。
“以后,有什么事情的话,你能不能......尽量,直接和我说好不好?”
明昧说的话,倒是出乎沈钦清的意料。
“......什么意思?”
“我有时候猜不到你的意思,就算猜到了,也要用很长时间,可能我不是那么聪明的人......你只要尽量努力地传达给我就好,我会非常努力去理解你的意思的。但是,如果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我就......没办法帮到你。”
沈钦清的身体像是逐渐解冻,放松下来。
她知道明昧没有放弃自己。
沈钦清几乎是没有犹豫地,郑重地:“好,我答应你。”
明明一片漆黑,但是沈钦清就是能感觉到明昧的嘴角弯了弯。
黑暗中,沈钦清拉住了明昧的手。明昧似乎僵硬了片刻,但还是很温顺地任由沈钦清把她的手牵到了面前。
两人鼻腔里都有一股淡淡的酒精味。
沈钦清牵着明昧的手,似乎在唇边暂停了一下,最后只是牵住她的手腕,像是确保她的手心不会被蹭到。
“这样放着舒服吗?”
明昧嗯了一声。
这样的接触,像是有魔力一样。沈钦清沉沉睡去。
在她的记忆中,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那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