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壶冰》西雅

3、送书 ……

　　三，愉郡王送书
　　到了除夕，宫里也如民间一般异常忙碌起来，也在这忙碌中带着一年来最浓烈的喜庆气氛。
　　皇帝召诸位弟弟和姐妹进宫守岁。愉郡王也在其中进了宫。

　　这位愉郡王是先帝的四皇子，仅比行三的今上小四个月，生母是现居寿安宫的康惠贵太妃。
　　康惠贵太妃是先帝潜邸的侧福晋，先帝登极后封为贵妃，地位一直仅次于皇后。康惠贵太妃的地位高还因出身高门大姓，娘家兄弟多人居朝廷高位。又几代当家人用心经营子女嫁娶，所联姻者均非大族名门不可，当今皇后就是太妃的外甥女。她生的儿子自然要比底下的两位弟弟高出一截。
　　太后对愉郡王也格外亲善，他来慈宁宫请安，太后待他的态度跟对皇帝是一般无二的。皇帝也是先帝潜邸的侧福晋生的，非太后所出，只不过皇帝的生母走得早，早早就寄养在她屋里，受她的教诲长大。但皇帝像父亲，性子冷，不好亲近，不如这位老四的性格讨人喜欢。兼之，愉郡王长一张极俊的脸，举动文雅，翩翩跹跹仿若天人，这样的人是仿佛做了什么错事都能得到原谅的。

　　愉郡王到慈宁宫请安之后，又信步到画作坊找幼兰。宫里都知道，愉郡王喜欢古玩字画，常到画作坊找画师们闲聊，也就见惯不怪了，没多少人知道他在其中还有专门的这一层意思。
　　事实上，早在幼兰刚进这里不久，他们就惺惺相惜起来。郡王喜欢幼兰的画，常讨她些粉本回去，作为回报，带些外头时兴的书籍与伊。诗词书画是俩人的共同话题，虽每一次相谈的时间也不长，但日积月累，便足够俩人成为清如水、洁如冰的知交。

　　郡王说：“上上回我进宫来领腊八粥，没得见到你。上回十五我再进宫又没见你，这许久不见了，你可还好？”
　　“我还是一般的好吧。”幼兰轻笑道。
　　“我看不太好吧。我听玉蓉说了先帝丽嫔的事，想你是伤心了。”
　　“她的嘴巴总是比什么都快。我是免不了伤感了一阵，不过……世事无常，也是惯了，就好了。”
　　郡王知道她的身世，满怀的怜惜，连忙安慰道：“幼兰别伤心，马上就要新年了，我给你送一件礼，是包管你喜欢的。”
　　说完，愉郡王从怀里抽出一册书来，幼兰接过这还带着体温的书册，郑重地看那书名——《味水轩日记》。
　　“是李日华的书，果然是宝贝。”幼兰翻开看书册内页，书印得极讲究，纸质匀洁，墨气清润，页面布局更是大气典雅，分章节处采用了花笺的形式印制。这书即便不看内容，本身如此精美，便让人爱不释手了。

　　幼兰脸上惊喜的表情，让郡王看着很欢喜，脑海中蓦然掠过这样的想法：能让你如此欢欣的，哪怕是千金难求的宝贝也给你奉上。
　　幼兰不敢置信地抬起头问：“这么难得的好书，真就送我了？”
　　“正因为是好，才敢奉送。”
　　“那——礼尚往来，要回送王爷什么才好呢？”
　　“对了，有一件。玉蓉跟我说了，你为丽嫔娘娘画的那个荷花屏风可真是好，屏风我自然是要不得的，那份粉本可否送我？”
　　幼兰眼下一黯，抱歉地说：“我见丽嫔娘娘无缘得到那屏风，就将那份屏风的粉本烧了给她，希望她地下有灵，得到一些安慰吧。”
　　“幼兰真是重情义的。无妨，幼兰无需介怀，我也就是随口一说。”
　　“其实——”幼兰欲语未语，从袖中拿出一份画稿，递予郡王，“这是早备好的一份，祝愿王爷新年福寿安康，大吉大利。”
　　郡王郑重接过，不禁好奇问：“你这是画了什么？”
　　“回去再看吧。”
　　“那好，我也要告辞了，也祝愿幼兰新年安康如意。”

　　愉郡王回到王府，直接行至书房，小心翼翼打开幼兰所赠的画：原来是一幅观音大士像。
　　图中的观音站在云水淼淼间，手执一支白莲而脸露微笑，是借了迦叶拈花微笑的寓意。
　　“画得真好！本王就不信那荷花图能比得上这一幅。”
　　因皇室信奉佛教，皇宫殿室多有佛释画作为装饰，在宫中服务，就多要修复润饰这些图画，还要绘制新图，长期操练下来，幼兰擅长画佛释画便是自然的事。像这能由着自己发挥的观音图，便是技法纯然，气神湛然，足够让识画的郡王爷赞不绝口。
　　愉郡王马上让管家将京城最好的裱匠请来，将画装裱好，就挂在书房内，图画的底下特意布置了精雅的供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