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生活的魔法规则》粗茶布衣

59、第 59 章 乡土风暴力

　　灵照随两个舅舅回到客堂时，发现一场大戏不等“导演”指挥，已经铙钹开场了。
　　形势有它自己内在的核动力。
　　它的爆发，是不以导演的个人意志为转移的。

　　特别是当有一个炸裂的极品奶奶在场的时候。
　　她一个歪嘴和尚，就能念塌一座庙。

　　起初，互相还挺客气的。
　　肖斌进来后，男人们递烟倒水，胡拉乱扯。女人们叽叽喳喳，七七八八。气氛可谓充满了和谐。

　　不巧的是，朱娅芳忽然发现了婆婆的异样，探着脑袋“咦”了一声，“你这额头上咋贴了创口贴，磕着啦？”
　　这话不提还好，一提好比一棍子捅翻连锅灶了。

　　李兰枝何许人也？她是一个神人，一个老蛟，生来注定要在各种大场面上carry全场，兴风作浪的。过去的两个小时，她通过旁听、偷听得来的猛料大新闻，早已在胸口憋得生疼，不吐不快了，哪能由其他人的嘴来首发呢？

　　“嗨，别提了。流年不利又裹进一桩大案子，老命差一点归西啊。”
　　大家一听，纷纷惊呼：“啊，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老太太把眼珠勒得滚圆，“都不知道吧，一大早这家里进了个江洋大盗！”

　　“啊，真的啊？大白天哪来的大盗啊？”
　　“大白天咋了？这天底下的破事烂事糟心事我见太多了。一辈子遭了不下九九八十一难。”

　　一干听众并不在意她有多少难，只关心盗窃结果：“丢了多少钱查点没有？”
　　“人家没偷钱。”

　　李兰枝发挥口才说起了遇袭过程。细节极尽渲染，力求心惊肉跳。
　　四勇屡次打断，她屡次加戏。程越和老马使劲儿瞪她，可她已经彻底刹不住了。老妪越过所有人，一举成了全场的第一主持，一个把控节奏的DJ。

　　美娃心里七上八下，慌慌地朝警察们瞅一眼，“那现在怎么样，查到谁是贼了吗？”

　　李兰枝阴笑，直接中门狙她一枪：“嗯，有所怀疑了。美娃你知道吧，那个贼给阿芸的鸡汤下了药，又拿两百块收买雨欣，让她拐带灵子离家，好让她进来做贼……雨欣的失踪，就是她在搞鬼！哼哼！”

　　美娃的脸色刷白，像刷了腻子一样了。她故作镇定，但是笑容一闪一闪地掉帧，几乎要挂不住。她瞧一瞧自己男人肖斌，见他惊疑不定地盯着自己，赶紧干巴巴地来了一句：“天啊，这年头世道咋乱成这样呢。”

　　“是啊，咋乱成这样呢。烂心烂肺的人咋恁多呢！”李兰枝怒目圆睁，咬牙切齿，“你倒是说说看！”
　　她摆足了捉鬼的架势，气场有八丈高。

　　众人都震惊了。都瞅着美娃的脸。
　　美娃的脸上泌出了豆大的汗珠子，密密麻麻的，好像有一个附身的水鬼要现形了。

　　四勇黑着脸喝止她：“妈，可以住嘴了。警察还没说话，哪轮到你嘴欠！”
　　关键是少爷还没回来，她倒抢着掀桌了。岂有此理！

　　老太太怒视：“我嘴欠，我欠谁了我？”
　　三嫂不满地瞟着老四：“老四你不至于吧，妈现在讲句话的自由都没了？”

　　四勇：“这是重要的案情！不是她的润喉糖！”
　　“你大呼小叫个啥，比虾蟆还聒噪呢。”二哥说，“妈你说你的。雨欣的失踪当真跟这个贼有关？”

　　李兰枝赌气地横一眼老四，照说不误：“是因为彩票啊。老四家中大奖了，800多万！他俩还浑头浑脑的不知道，叫红眼的狗贼盯上了！”
　　二嫂、三嫂等人惊得魂儿出窍。
　　八百万，什么！八百万？

　　四勇：“够了，你给我住嘴！谁告诉你的？”
　　“全当我老年痴呆啊？！我告诉你，这种事我一掐一算就通晓因果。”李兰枝并不说是偷听来的，“她余美娃就是那个贼！”

　　美娃脸上的血色褪尽。
　　李兰枝用捉鬼的语气大声一喝：“余美娃你现原形吧！你的猴屁股暴露了，别再抹胭脂啦！”

　　她不愧是个最擅长造势的，句句是干货，句句有天崩地裂的效果。
　　听众全被她拿住了。
　　美娃张着嘴七窍生烟。假如有人不懂“魂飞魄散”的画面感，可以来观摩一下她的样子。这就是满分的诠释。

　　“你为了偷彩票机关算尽，丧尽天良啊你！你以为已经得手了！嘿嘿，做梦！”李兰枝暴喝一声，中气十足：“现在跪下来，给我一五一十地交待！”

　　她拿起桌上的糖盒子使劲一拍，“啪”的一声，惊堂木震慑全场！

　　美娃迅速瞥一眼四勇和石芸的表情，“老东西你哪只眼看见我偷东西了，啊！”

　　程越见她如此猖狂，冷笑着说：“别装了，刚才都录下来了！”
　　美娃傻眼地瞧着他手里的视频，几秒后，绝地反弹了。

　　像活火山的喷发，一上来就是灭世的能量：“放你娘的屁，拿一个小纸鹤玩玩就是偷了？谁敢说这就是彩票？你一个警察敢血口喷人，小心老娘告死你！”

　　程越大声呵斥：“你少撒泼打滚！再敢狡辩罪加一等，给你量刑二十年！”
　　“量你个妈！当我法盲啊，这种监控顶个屁用！”她一座火山已经开喷，没有憋回去的道理。美娃彻底豁出去了，“冤枉好人是吧，你们有种拿出证据来！”

　　“快，搜她的身！”老太太目眦俱裂，要化身抓鬼的钟馗了。“阿芸你个孬货还等什么，这种烂了心的贱人留着沤粪都嫌臭啊！你给我上去撕烂她！快——”
　　在她的裹挟下，节奏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石芸扑上去一把揪住了美娃的头发。决裂吧，确实留着沤粪都嫌臭了！想到连日来受的一切苦，她的恨意瞬间磅礴。“啪啪”就给了美娃两个大巴掌。

　　四勇都为之一愣，没见老婆这么悍过。然而美娃可不是好撕的，她泼起来是一条疯狗！连咬带打，连吼带叫。一转眼，两人就打出了二十万兵马交战的声势。

　　灵照和舅舅们就是这时进来的。
　　简直怀疑走错了片场。

　　森明诚发现，他想象中的斗智大戏泡汤了，变成了一出剽悍的乡土暴力美学。不过，他一秒就适应了这种转变，眼疾手快将灵子拽到一边去了。
　　既然剧情有它自我的意志，就让它起飞吧。

　　而这时，趁石芸一个不备，美娃已飞快地掏出兜里的小纸鹤塞进嘴里，直接伸长了脖子干咽。
　　嫂子们见状大叫，不好，彩票要被吞了！
　　这不是老四一家的钱，是整个家族的钱啊。两个嫂子尖叫着，扑上来抠她的嘴！

　　美娃就是不张嘴，死咽活咽把纸鹤吃下去了。
　　她发出胜利的尖叫。彻底进入了白热状态。披头散发，嘴角挂血，用“疯子”也不足以形容。朱娅芳狠狠地给了她一个大耳光，脆得带了电似的。

　　肖斌操起个酒瓶子砸在了地上，咆哮道：“我看谁敢动她！谁动她谁死——”
　　美娃尖叫着指挥：“老公全给她家砸了！砸了大家都别过了！你愣着干啥，给我全都砸烂！”

　　肖斌爆了个粗，当场就要把桌子掀了。不料那桌子是大理石的，没掀成功，人倒先被四勇的一记老拳放倒了。李兰枝立刻大叫，继续雷霆万钧地控场：“快弄肖斌的指纹，还磨蹭什么？”
　　“他是凶手，你跟他讲什么文明？！”

　　森明诚扶额，和小锐交换一个眼神。
　　诶嘛，实在太简单粗暴了。不过话说回来，也许就是需要这样的简单粗暴呢。

　　肖斌一听这话，一骨碌起身就向外跑。四勇见状，不是你还能是谁？先前少爷说肖斌有嫌疑时，他还不太信。现在一百个信了。想到平时称兄道弟，这畜生竟然对自己女儿下死手。

　　四勇的恨意也瞬间磅礴了。不把这几天的帐连本带息讨回来，他不得窝囊死？干脆拿肖斌练起了拳击。拳拳到肉，拳拳透骨。石芸见状，了不得，可别弄出人命来。又赶紧上前拉。

　　四勇把头一偏，凶兽一般说：“一边儿去！男人算账没你的事。”

　　石芸见他不听话，操起墙角一根扁担，重重地给了这蛮牛一下。四勇扭头怒目回瞪着她。片刻，赌气地夺过扁担掷在了地上。“你个瞎了眼的，胳膊肘往哪儿拐？”
　　“我让你住手！”
　　四勇怒视一会儿，气焰弱了下来。
　　他不甘心地给了肖斌一脚，冲程越说：“还等什么！取他指纹！”

　　肖斌血头血脸在地上直打挺，直着嗓子喊：“你们敢！你们这是在非法取证，法庭不认！”

　　程越偏偏敢，他是个没啥专业素养的菜鸟警察，根本没啥程序正确的概念。当下掏出油墨纸，把肖斌的两只手往上头一摁。居高临下地阴笑：“要是对比下来和门板上的指纹一样，你完了！少说得是个杀人未遂！”

　　他不像个警察，倒像个土匪。
　　还是刚拜了山头、拼命想立功的青头土匪。

　　肖斌僵僵地挺在地上，灵魂已死。
　　美娃也仿佛要死了。她死盯着丈夫，眼里有一万个不置信：“肖斌，他们说什么仓库？你在仓库里干什么？啊！”

　　肖斌一坨死肉，不声不响。
　　美娃忽然把声音一厉，拔高了八个度：“你是不是又跟刘玉秧去仓库了？啊，是不是？你答应过什么？啊，你答应过我什么？”

　　美娃彻底破防了。刚才那样的激战都没能塌了她的城墙。现在轰轰的塌了。刚才那样的场面，她都留着半分清醒，打得有勇有谋。现在不清醒了。

　　她失心疯的样子让石芸和嫂子们几乎不敢再动手。因为这种绝望是让人敬畏的。
　　绝望成这样的女人，可什么都干得出来！

　　美娃扑上去：“你这个烂了X的畜生，你就那么馋她那一口腥啊，啊？你答应过我什么！”
　　她陷入了歇斯底里，疯了一样抽肖斌的嘴巴子。“为什么，你为什么再三骗我！她个骚狐狸精就那么香，让你怎么舔都不够啊！啊啊啊——”美娃发生了情绪的海啸。

　　肖斌硬是被她抽回魂了。忽然一把掐住她，一句超狠的话吼了出去：“没错！她就是比你好一万倍！”

　　这话抵得上四勇的十记老拳头。
　　毁灭性是巨大的。

　　它让室内的一切喧闹静止了，只剩了一种肉耳可闻的心碎声。
　　这种时候，就连李兰枝也把嘴闭上了。

　　美娃和肖斌人前多美满，多恩爱啊。特别是美娃，逢人就说“我老公，我老公”。她爱得人尽皆知，爱得掏心掏肺。炫夫就是她平生第一大爱好。他俩感情好是全村都公认的。是婚后恋爱的典范！

　　可谁能想到呢，肖斌的一条黑毛大腿子早就远远地劈到玉秧那儿去了。
　　哎，作孽啊。两口子一个偷钱，一个偷人。这都叫什么事？！

　　美娃两眼空空。万籁俱寂。
　　再开腔时，好像是一个亡灵在说话了。轻轻的，极尽哀怨和凄厉：
　　“比我好一万倍？没错，她是你的兰花花呀，当然比我好一万倍。你不晓得吧，肖斌，她抱着秦长治在草垛子喊亲哥哥时，被老德贵当场捉到的，你知道的吧？……”

　　“你不信啊，老德贵说，她肚皮上有个肉疣子呢。”美娃忽然拍地大笑，笑得像个厉鬼，“你这啥表情，她也喊过你亲哥哥啊？”

　　观众全都听傻了。妈呀，这瓜也太生了。
　　玉秧和长治？西家那个一口黄牙、尖嘴猴腮、吹牛时唾沫星子直飞的秦长治？这也太不拣嘴了吧！

　　肖斌出离愤怒，“啪”的给了她一巴掌。“放你娘的屁！”
　　“放屁，你去问老德贵！长治花了一百万堵老德贵的嘴！”

　　美娃越说越不顾别人死活了，反正她完蛋了，大家一起下地狱吧。她披头散发坐在地上，不需要任何人的审问，大瓜一个接着一个砸出来：“嘿嘿，这是有志和玉秧使的一出仙人跳，为的是弄长治的钱，还老德贵的赌债！”

　　“这就是兰花花的真面目！是不是美到你心尖尖上去啦？”

　　森明诚意味深长瞥了一眼身旁的小灵子。
　　还真有一出“美人计”，“仙人跳”。只是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在这样的场合完成闭环。

　　美娃瞧着丈夫不住痉挛的脸，感到了厉鬼报仇的快意。
　　她狰狞地笑道：“肖斌，你去问一问你的兰花花儿，她究竟有多少个亲哥哥吧！”

　　程越威风凛凛：“行了，没空在这儿听你俩的烂狗血。说吧，你把雨欣怎么了？她现在人在哪儿？”

　　美娃慢慢地回过头，一张冷漠的空脸望着他。
　　望了足足十秒的时长。
　　依她的性子是可以死战到底的。但她已经没有自保的兴趣了。她一心想死，想毁灭。

　　她冷冷一笑，枯槁地说：“那小贱人活该。找我勒索二十万。被我处理了。”
　　“怎么处理的？”
　　“我拿二十万给了老德贵，让他帮我把人卖了。”

　　她笑得像个鬼，“你知道秦雨欣去哪儿？”

　　程越大声问：“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