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生活的魔法规则》粗茶布衣

58、第 58 章 气味的猜想

　　命运的拐点来了。
　　几乎是一种劈头盖脸的来势。

　　在这个时长不过几秒的拐点上，美娃向欲望臣服了一个彻底。她的贼心贼胆全奓开了，果断越出雷池一大步。
　　贼手一扯，小纸鹤就落兜了。

　　这一刹那，她几乎听到了金币落袋的脆响。

　　她的心在180的速率上狂奔，几乎要呕出来了。但她很快以一流大盗的水准稳住了自己，从容地走出了卧室。
　　意态悠闲极了。睁着眼左顾右盼，几乎有了少女时的娇憨。

　　四勇的目光瞧着她。
　　美娃没有流露一丝的心虚。

　　她场面上的急智可太多了，当即笑咪咪地抛出一个话题。她知道是人都爱听这种话题的。“都看见了吧，咱灵子可是一点不傻呢。这一屋的长辈她一个都不黏着，就只黏这个舅舅。为啥呀？”

　　朱娅芳眼波一斜，给她捧哏儿：“为啥呀？”
　　“因为她也识货的呀！舅舅这样一个美男子，不得趁早攥手里？！”这话可以说毫无笑点，却因为美娃挤眉弄眼的演绎，让一众亲族咧嘴笑了。

　　大家领略到一种龌龊的快活。——村里老人逗孩子时总爱摸他们的小雀子，就跟这龌龊一模一样。自以为无伤大雅，人之常情，实则低级讨厌。

　　四勇恶心得脸上绷起了横肉。他这个五大三粗的糙汉，精神洁癖老重了。一遇上这种谈吐会和林黛玉一样反胃。特别是美娃的话还涉及了他的两个最爱。

　　以前咋没觉得美娃这货恁脏呢，恶心吧啦的。
　　真想拿鸡毛掸子抽她一顿。但为了大局，四勇只是端起杯子佯装喝茶，遮住了一脸的不悦。

　　少爷说了，要先取到肖斌的指纹，再按计划收网。
　　他不能坏了少爷的事。

　　**

　　森明诚随着灵照走到屋后的粮库边，拿出手机点开了监控软件。这是程越提议装的，因为他的摩托车里正好有一个。装上后还没到半小时，就派上大用场了。

　　美娃的一整套动作高清录制，拍得一清二楚。
　　这条鱼算是彻底落网了。她现在多得意啊，登上人生巅峰的快感几乎要溢出屏幕了。

　　森明诚的嘴角淡淡撇起了一点弧度。

　　灵照蹲下撸了一会黑子的狗头，认真完成自己戏份。
　　黑子老得连摇尾的力气都没了，全程除了掀一下眼皮，跟她毫无互动。

　　灵照认真撸了一会，抬头说，“导演，你别忘了喊cut呀？”
　　他一笑，垂眸说：“Cut！表现不错，灵叽辛苦了。”
　　“不辛苦哦，舅舅。”本色出演而已。既没有技巧，也没有感情。

　　灵照站起身，去井边洗了个手。让自己的手在清凉的井水中游弋了一会。而舅舅像一棵树安静地杵在一旁，陷入了深度的思考。他真忙啊，不停地劳心劳力。

　　她几乎能听见，他脑子里的齿轮在咯哒咯哒地互咬。
　　一会儿顺时针，一会儿逆时针。

　　作为我方队伍中唯一的聪明大脑，舅舅也真是很辛苦了。
　　可是，谁叫他最聪明呢？

　　森明诚捋了一会思路，忽然发现孩子的卡姿兰大眼在望着他。
　　清澈如仙泉一般，蕴含着慈悲与怜悯。

　　他心头一暖，“这什么眼神啊？你在担心舅舅会想破脑袋么？”
　　“嗯呐，破案是很费脑子的哦。”
　　“不担心。舅舅有灵叽这个上上签，破案不靠脑子，全靠运气。”他说得自己乐了，哈哈笑出了声。

　　门口传来了一阵摩托车的声响。扭头一看，“肖斌来了。”
　　“哦。”
　　他蹲下来轻声吩咐：“待会儿靠近他时，可能又会发生共感。你要告诉舅舅。”
　　“嗯呐。”
　　他又说，“虽然嗅觉共感了，但是不一定每次都能捕捉到特殊气味。这得看雨欣那边有什么。”

　　要是雨欣睡着了，或者转移地方了，或者往最坏处想——已经死亡了，灵子都不会有所感觉。

　　气味这种东西太飘渺了。
　　相比视觉、听觉和触觉，它缺少鲜明性和稳定性。

　　除了像第一次那种侵略性极强的，大多数情况下的气味都很飘忽，去无所住，来无所从。
　　你想准确地捕捉它，它的存在感会立刻变得虚无。
　　森明诚觉得，除非有重大契机出现，否则想循着气味破案还是很有难度的。

　　灵照皱了一下鼻子：“我又闻到奇怪的味道了，舅舅。”
　　“啊，这就闻到了？不需要靠近他么？”
　　她悄声说：“只要能看见他就行。看不见就闻不到。”

　　森明诚问：“还跟早晨那会儿闻到的一样，又香又臭么？”
　　“嗯呐。”灵照径直走进后院，透过北边的大窗户往客厅里看，爸爸正在给肖斌倒茶。“是一会儿香，一会儿又臭。忽忽的……会变。”
　　气味像游丝一样飘来飘去。

　　“忽忽的？不急，咱慢慢辨别一下。”森明诚耐心地问，“臭是怎么个臭法？”
　　“……像臭豆腐？有点咸气。”灵照表情放空，好像魂儿和气味在交谈。他不敢多话，以免打扰了她的专注。过了一会灵照轻轻诶了一声。
　　“什么？”

　　“舅舅，像苋菜卤的臭法。苋菜梗子沤在咸卤里，沤得臭臭的。”
　　“苋菜卤就是用来泡臭豆腐的那种？”
　　“嗯呐。”她望着他，“你爱吃臭豆腐么？”
　　“不爱。你呢？”
　　“我还行。不过，还是更喜欢吃香豆腐。”

　　森明诚说：“你家有苋菜卤吗？”
　　“有哦。在粮库旁边的杂物间里。要去看一哈吗？”
　　“嗯，好。去看一哈吧。”他用她的口音说。

　　两人一起离开后院，共感的魔法规则便立刻失效了。到了粮库边，灵照踮脚从窗户棂下的罐子里拿了钥匙，打开杂物间的门。墙角有几个密封的陶罐说，“就是这个。”
　　“可以打开吗？”
　　“随便开。反正不管你干啥，爸妈都不敢骂你。”

　　森明诚一笑，“没错，那我不客气啦。”他揭开密封的盖子和一层塑料纸，立刻体验到了臭卤的侵略性。前调尖锐上头，让他觉得整张脸都裹上了咸气。
　　中调像氨气和硫化氢的混合，臭臭的......

　　“是这个味儿吗，灵子？”
　　“这个味儿要除以2，就很像了。”
　　“也就是说，要稍微淡一些......”森明诚想了一会，“那香气是怎样的？”

　　“香气忽忽儿的，有时突然席卷一下，又没了。”
　　“是怎样的香法？”
　　灵照努力回忆一下，搜肠刮肚寻找合适的词汇：“凉凉的，像牙膏……”

　　森明诚的表情空白着。
　　像牙膏？！
　　灵照又补充一句：“我也不太确定......也可能不是凉凉的，是麻麻的。”
　　“......”

　　两人你瞧我，我瞧你。感觉越说头绪越乱了。

　　大傻瞧二傻地互看了几秒，她发出一个邀请：“舅舅，你要尝一下这个臭卤么？来都来了。”
　　“啊，来是来了......”他为难片刻，终究不忍拂了孩子天真的孝心。于是，接过那沤得绿莹莹的苋菜梗子啃了一口。吃完，如实给了一个反馈：“嗯，不难吃。就是让我觉得自己不太干净了。”

　　灵照嘿嘿笑了起来。鼻子上泛起了可爱的笑纹。她的笑容实在太少见了，像几年等一回的昙花盛开。森明诚立刻被感染到，觉得自己这一口真是价值千金。
　　他也开心地笑了。眼睛成了弯月状。

　　这时，石锐在门口一脚刹住了。他发现一大一小竟蹲在这儿吃臭卤，感觉天都塌了。他心目中惊才绝艳、旷世无双的偶像明诚哥，跟灵子混了两天就变质了？

　　石锐呆若木鸡。眼球几乎滚落在地。
　　森明诚站起来微微一笑：“小锐回来了，阿姨在医院情况怎么样？”

　　“......还行。”石锐努力忽视他手中捏的零食，“案子查得怎样了？”

　　“美娃夫妇有重大嫌疑。”
　　“美娃夫妇？”够离谱。

　　“嗯。具体过程待会儿去了客厅你会知道的。”森明诚一言带过，又简略地说，“另外，雨欣现在应该还活着。她被关起来了......关她的地方应该比较偏僻，是个闲置的杂物间，里头放了一些臭卤罐子。周围可能还长了许多薄荷，不时会飘来凉凉的气味。”

　　“薄荷？怎么知道的？”
　　因为像牙膏，而灵子家的牙膏是薄荷味的。森明诚没具体细说，只是问，“附近有什么地方种着大片的薄荷么？”
　　“没有......”石锐剑眉微蹙，表情茫然，“我没听说过谁家长了薄荷。”

　　森明诚抿了抿嘴。
　　果然，想循着气味去破案，希望是很渺茫的。首先是不是薄荷气味还不一定。其次，就算是，也可能只是喷在屋里的清香剂。未必是长在田里的大片薄荷。

　　当然，因为灵子说那气味“忽忽儿”的，似乎该理解成是风吹送的感觉。
　　他还是更倾向于薄荷田的猜想。

　　然而，小锐又说了没有长薄荷的人家......

　　“嗯，算了，还是先进屋审一审美娃吧。”森明诚说。